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轻薄儿,冶游郎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素馨明明白白地恨高克行。


    恨他轻易的践踏和剥夺。


    鹿啄看得出来。


    但这始终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不该又扯谁高谁低,是否公平。原本这世道就既没有对素馨公平过,也从未对鹿啄公平过。


    其中道理,素馨能明白便可,不明白,鹿啄也无意与她说什么。她只是收回了帕袋,继而从腰间摸出了剥皮刀,手起刀落,沿着素馨的头顶,削下一缕头发。


    素馨惊骇呼叫,鹿啄收刀,再次出手,用力捏合住她的下巴,让她吞下所有声音,才道:


    “随你怎么想,但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我的家人。”


    接着,在素馨显得更加忧惧的眼神中,鹿啄又道:


    “我的东西,他不给我,我也会抢。”


    那手上的力度已经提示素馨此言非虚,她唯有落泪,鹿啄最后的两个字落入耳中。


    “我能。”


    话毕,鹿啄放开素馨,由着她又倒在地上。


    素馨无助地觉察到,她而今与鹿啄下场的分野,的确与谁高贵谁下贱无关,也与谁顺从谁反抗无关,而只是与能和不能有关。


    她有太多不能了。


    不能因饱读诗书就考取功名,不能因被轻薄被看低就奋起抵抗,更不能放下一切夙愿追求,不能对男子向她透出的倾慕熟视无睹。


    有如此多的不能,她纵使反抗又如何?


    错就错在她一开始就将自己要能为的事情想岔了,就像始终在米缸中兜圈的老鼠,自觉吃得极饱,却从没想过要学着从困住她的米缸中翻出去。


    的确,那枕顶是谁的已无所谓了,她早没什么尊严可言了,只是她在米缸里跌了一跤又一跤,全然忘了想想,自己一开始是怎么进到这缸里来的。


    她根本就是,生在这缸中。


    素馨的头贴着地,眼泪缓缓淌到地上,高克行无从得知她会想些什么,但她的确需要静心,遂绕过素馨,到厨房把菜取了出来,摆到桌上,又给鹿啄拿了碗筷。


    鹿啄这才想起筐里的鸡蛋。


    她给高克行指了指,道:


    “煮好的。”


    “你我现在活下去的法子就是当牲口吗?”高克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太多了。”


    多也要吃,否则必会更瘦更弱。


    鹿啄将鸡蛋拿来放在桌上,让高克行无法忽略那只突兀的筐子,自己则对着鸡鸭皱眉。


    高克行也许想错了,他也许以为自己是只想吃难吃的东西吧。


    可她真正会吃的,是会被忽略的东西。


    是不会留下痕迹,无法掩盖鹿坪存在证据的东西。


    鸡鸭怎么掩盖?尤其这是下山来她第一次见到鸡鸭?


    连日来规律的进食和高克行不断平衡的手艺让她现在能准确的感知到自己会饿,这饿又让她不自觉想,为什么她会担心忘记姐姐,到了如此的地步,乃至于身旁有人不断揣测她的想法,她又不断在此事上跟他周旋。


    猜来猜去,没完没了。


    “我不会吃一些东西,是怕忘了我二姐做的菜。”


    鹿啄突然对高克行道,后者正剥鸡蛋的手一顿。


    “我二姐在山中为我们所有人做菜,十六年,我只吃过她做的东西。”


    现在她死了,以后没人能再做出那个味道,鹿啄活得越久,便越会逐渐遗忘那个味道,连着二姐一起,也遗忘殆尽。


    她鲜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如此剖白,高克行怎么会看不出,她想终结他在吃饭上为她花的心思,可高克行并没失落,他头也不抬,道:


    “如此很好,我还怕你专门爱吃刁钻难吃的东西。”


    鹿啄不言,也拿了个煮鸡蛋在手上剥。


    “可你的办法不顶用。”


    说话间,高克行仍未看鹿啄,他继续道:


    “时日长了,你会记住一个死气沉沉的味道,日后所有关于进食的记忆,都只关于这死气沉沉的气息,你仍会忘记你二姐。”


    并不,她只会更思念姐姐,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思念。


    鹿啄于是回忆起自己吃过的饭,可先跃入脑海的,的确都是冰冷的饼子和毫无滋味的冷淘。此后再去寻觅,才寻觅到二姐离开前的最后一顿饭。


    那已经是一年前。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真想记住你姐姐,就要记住她的特别,好吃也很特别,无味也很特别,但人间烟火,随处可见,并不特别。”


    高克行终于抬头,又将鸡鸭推到鹿啄面前。


    “抱歉,怕你不吃,故意做得更差了一些,今后没有了。”


    鹿啄转头,看着高克行。


    她很不懂他,说起来她也根本不懂男子,因为她见得很少。


    所以她总想问问:


    为什么?


    与他何干?


    可他的每一个提议都有道理,都不让她委屈,她该回报同等的提议吗?或者回报别的?


    并不行,她心中没有那种余地。


    或许至少因为他给出的总是自己想得到的,她也可以给一些他想要的。


    而他想要的,现在,就是让她吃饭。


    鹿啄拿起筷子,夹下一块爊鸡。


    一顿饭用尽,无人再发一语。


    饭后,两人又坐在桌前,不约而同地瞧着素馨。


    素馨心中发毛,被当作空气也好,被疾言厉色也罢,都好过现下犹如待宰羔羊。


    “想问便问吧。”


    她咬牙道。


    座上二人纹丝未动,半晌,鹿啄才瞥了高克行一眼,后者摇头长叹。


    此事理应是他做,可这理应何尝不会害了鹿啄。真为她,就不该替她。


    无奈他总存了在鹿啄面前逞才扬己的心,那对她尽责的念头,便时常被这求她青眼的想头压倒。他转而对素馨道:


    “不必说什么,只答我是与不是,若我对了一半错了一半,你便不答。”


    人大凡追忆往事,总有修饰己过的积习。故可任她述说,其虽不至全盘说谎,却难免刻意扬己抑人,甚至隐去她自认并不紧要,


    可对提问者至关重要的关节。此时,若只令她答是与不是,则虚实立辨,能确保所得答案,皆为己方所用。


    “我离家后,不出一个时辰,高克己便到延晖阁寻你,无非是说心悦你已久,或你尚未入府就已经知晓你的芳名,倾慕不已,可苦于没有机会跟你相守。”


    素馨大骇,这两样说辞兼而有之,几乎一字不差,她眼中闪烁,紧抿双唇,片刻后才道了个“是”字。


    “若要跟你相守,便是对我的极大羞辱,我必定报复,让你们不能双宿双栖,甚至成了苦命鸳鸯,诸如此类,他用了不少说辞吓唬你,再加上编造我是如何如何发卖了我幼年时身侧伺候的丫鬟婢女,让你断定,我活,则尔等死。”


    素馨闭了闭眼,又答“是。”


    “可现下有个大好的机会,他通过父亲的关系,结识了山东镇守太监,他故意告诉我万梓阙会进献假画,我必定当众揭穿,因此得罪太监,招致权珰显宦的报复,被其下狱折辱,到时就成了不肖子孙,再也干预不到你们二人。”


    此言一出,连鹿啄也不禁回头,耳边又响起素馨答“是”的声音。


    “但说不好,我这人是极奸诈狡猾的,万一我逃脱了,回来还是报复,所以必得确保我被抓被罚。你眼看登天的机遇就在眼前,高克己与你情笃,至少也要抬你为妾,所以你有意向高克己提供了我来回的路线和我会去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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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裱堂的讯息。”


    久之,素馨不发一言,高克行眯眼笑起来:


    “关于高克己的全对,但你不是那样攀附权势,虚荣浅薄的女人,你只是让他骗了,对他有情?”


    一片血红攀上素馨的面颊,她仍未回答,只是咬牙轻轻点头。


    高克行嗤笑一声。


    “好,告与你知,我不在乎你怎么想,不要在这样的事上再浪费我的时间,天亮了会有窑子里的龟奴来接你,你的时间也很宝贵。”


    话毕,素馨面色由红转白,又是勉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滑出来。


    “当晚,因我未能归家,你以为事成,便去寻高克己,谁知他并不欣喜,反而十分急躁,而且是正在等你的样子,你一来,他立即说事情败了,我已经察觉风声,也许会设计害你们,你要赶快跟他离开,避避风头。”


    “是。”


    “你当然很害怕,叛主是重罪。没有退路,也没法再隐瞒了,只有跟高克己先走。于是你们到了高克己的一个藏身处,这地方必然离高家不近,但也不会太远,且周遭荒僻无人,高墙独门,内里藏了许多莺莺燕燕,你便意识到,这是高克己的外宅,是他豢


    养女子的圈舍。”


    素馨无法再平静答他,惊惧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连这也知道!”


    “若你肯在事发时动动脑子,你也会知道。”高克行翘起一条腿,左手扶在膝盖上,“他色胆包天,仅为了跟你相守就敢谋害庶兄,他才跟你认识几天?可见与你相守是假,害我是真。而贯会利用女人的人,必定了解一些女人,那他又怎么会是那种一个女人就被满足的胃口。”


    唯有沉默。


    素馨已流了太多眼泪,也因这盛满的眼泪意识到,她的确想的很少。


    座上,鹿啄缓缓靠近了高克行,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教我。”


    他既许了有求必应,那么方才手段,正是鹿啄愿学之术。


    高克行无须动刑,不必威吓,仅凭三推演,便将素馨的经历活画出来,连她瞧不见摸不着的心思也都洞见肺肝。鹿啄由是深知,这是更省事,更好用的利器,与骨柄剥皮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


    她虽也为高克行的推演之能心下一惊,胸中却无半分警惕惧怕。


    在山野间,有这么一个道理:两只同族狭路相逢,体量小的那只,定会伏低做小,退避三舍。


    它们都能在山中活下来,必定各有各的本领,身形不占优的,多半倚仗机巧与狡智存身,而有智慧的第一要义,就是要知道避开无法抗衡的纯粹力量。


    于高克行,此理亦然。


    不知自己已被比作小动物的高克行不着痕迹地稍稍躲开鹿啄垂下的发丝,也小声道: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这种事哪有死记硬背的。”


    鹿啄哪儿读过什么《论语》《庄子》,她鼻翼微翕,预备秋后算账。


    高克行轩眉弯唇,又转向素馨,道:


    “事败,高克己必然要处置你这个同谋,可他现下不能杀你,毕竟你的尸首不好处理,再不小心露出来,会更加棘手。但他也不会亲自将你卖了,那太显眼,于是他托自己的外室娘子,以你纠缠不休为由,指点她将你卖进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私窠子。”


    夜风过庭,涤尽泪腥,却吹动院中憎恨的波澜。


    素馨忽轻笑出声,其声磔磔,良久不绝,直至她全身气力皆随之散尽。末了,她伏身及地,重重稽首,额抵冷地,道:


    “二爷所言,句句属实。”


    压抑,颤抖的气息夹杂在苦涩的声调中。


    “城南,铁井巷底,黑漆木门,那是他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