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弃子攻杀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信已送了,却不能走。
鹿啄半蹲在花厅的卷棚顶上,面朝天井,估摸着等院里没了动静,就下到天井假山后头,花厅里外掌灯,支摘窗启了一半,若要偷听窥伺,假山后是比房顶上更好的选择。
至于偷听窥伺些什么,一是她已看到殷碧和高彦韬入内,她自然要借机探看;二是她得等高克肃出来,高克行的信上分明写了阿啄引路四个字。
并不能把另外两人也带回去,鹿啄判断不出这二人跟殷碧的关系。尤其里头还有一个干脆就姓殷,恐怕会相当碍手碍脚。
她无知无觉将高家除殷碧所出外的子女都化作了自己一派,即殷碧有事,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抵抗或反应。
有赖于啜狗山上并没有所谓“父亲”这一角色,唯一勉强可堪此任的从娘又从未与鹿啄相处过,于是鹿啄只把高克肃、高克行视作陆从漪的孩子,对高彦韬所担当的身份和他荫护高家又代表着什么,一无所知。
甚至关于高彦韬这个人,鹿啄连想象都欠奉。
故此,真的亲眼见到高彦韬,鹿啄也只当是见到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普通男子,不作他想。
然实则高彦韬是有些不同的。
他蓄须,戴四方平定巾,与平头百姓心中官老爷的面目极相合,但此外,又有地阁方圆、骨相峥嵘,乃是一副主决断、不更移的威肃之相,不必旁人说什么,高克肃与他站在一处,就是活脱脱的父子。
但若在两人身侧再摆上高克行,那就得细细去看,才能通过三人如出一辙、高贯如岳的鼻梁,辨识出血亲关系。
他与殷碧居上位,不向任何人攀谈寒暄,任由殷碧慈爱地跟殷封说了半晌,才叫高克肃把情由都说了。随着那话一字一字尽吐出来,每多说一些,他的脸色就难看上半分,直至一张脸全沉了下去,嘴角几乎要荡到地上。
高彦韬的嘴唇本就很薄,带了怒气后,几乎成了一条细线,过了片刻,只听他道:
“今日跟着雅儿、汐儿的丫鬟,都有谁?”
这话不能是问旁人,只有殷碧,庄婆子适时上前一步:
“回老爷的话,都是姐儿们从小用的大丫头,大小姐那儿跟着的是玉珰、银钿、花络三个,三小姐那儿跟着的是拾翠和点虹。”
高彦韬仍是怒容满面,沉声道:
“都拉到庄子上去,现在去。”
目睹了小姐受辱,便不可能留着。可高彦韬盛怒之下并没算计,何止是几个丫鬟看到了。殷碧只由着他继续发怒,她深知这所谓拉到庄子上,并不能防她们于口,该是离府不久后,就叫她们渐渐“病故”,可高彦韬在气头上,不是该驳他的时候,殷碧也不
耐烦真心劝他。
“还有跟着二郎的,也通通拉到庄子上去!”
此言一出,除了高彦韬近身的人,其余屋里大大小小的仆婢们都慌忙跪下,尤其是高克行带去雅集的书童,他脸刚埋下去,泪就落进嘴里,又不敢吭声,只能涕泪都吞下,声音也咽了。
即刻高彦韬身边的人就要出来拉人,殷碧眼也不抬,任由那书童被拉出去,另一边却给庄婆子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在外面拦住到高雅英、高汐英院里抓人的小厮。
庄婆子得令绕出去,其它人只当她是去给小厮领路或认人,并没拦她。
酝酿了也算有一会儿了,殷碧终于落下两道清泪,她轻轻拿帕子拭泪,也不说话,等着高彦韬那句“你教的好女儿!”,相处多年,她早知道高彦韬什么样子,此处有无外人又是什么样子。
今日的情形,有这样一句就已算他气得狠了,若没外人,他难保不会砸些东西之类的。
果然,高彦韬道:
“你教的好女儿!还有脸哭!”
自然要哭,不哭怎么显得自己毫不知情。
不光要哭,她还要把自己母女是如何的可怜扮到底,并不是想搏高彦韬的同情,这畜生素来没这样的心地,只是要他看轻她,不防备她。殷碧道:
“妾教女不善,错得很,只是老爷切莫为了妾这一点小事动怒,该想想如何救行哥儿要紧。”
“是啊。”
殷封原本坐着,见姑母落泪,心中不忍,也想快快揭过,便前出一步,揖礼道:
“姑丈,女子名节事大,但表姐是为人所害,请您也别过多苛责,眼下还是想想如何救行哥儿要紧。”
闻听此言,高彦韬的怒气也并没消减,他看向高克肃,后者垂目,波澜不惊,再一扭头,边儿上是严昆冈,他感知到高彦韬投来的目光,也揖礼道:
“世伯,您不必忧虑,今日恰巧舍妹也在女席,平日里她在女眷中尚有些人望,小侄即刻遣她到众官眷处,将利害关系剖析明白。有她出面,务求此事得以机密。”
无人应答。
花厅中烛火摇曳,一时窜跳不定,殷碧的婢女要去放下支摘窗,却看到主母示意她勿动。
窗外假山后,鹿啄又向里挪了两寸。
比起儿子的性命,这些人竟然更在意女儿的名节,这叫鹿啄不解。因逐娘的出身,她很知道名节是什么意思,却从不放在心上,因那是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但她又想,如果回去把这些话都学给高克行,高克行是不是能给她解惑,或者他能彻底对高家寒心,也好。
一念未毕,就听窗中又有声音传来,是高彦韬在说话,声色更厉:
“还有何可救!一个玷辱门楣,另一个更是自蹈死地!行事但求磊落,无愧于心,断无欺君罔上之理!有事便奏事,有本便回
本。纵使圣上震怒,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这项乌纱是去是留,全凭圣上是否念及多年犬马微劳罢了。”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真真个忠直亮节的骨鲠之臣。
可这厅内却有两个人真切知道他的意思。
殷碧没听过高克肃书房中的一番议论,但她知道高彦韬素来明哲保身,他有几分是对圣上的真心,又有几分是不肯脏了自己的手替儿女谋划,殷碧很有数。
至于高克肃,未动身前他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在高彦韬眼中,单舍了高克行或单舍了高雅英,都未必能将东厂的刑官一举劾罢,也未必能叫高家全身而退,但压上两个,把握就很大了。
高克行必不会死,至多流放,届时寻机将人带回来,仍旧处理高家不在台面上的事。
至于高雅英,高彦韬真的不在乎。
不明就里的殷封和严昆冈俱是一怔,面面相觑,心中不知该感佩还是该恶寒,此时只听得座上殷碧哭声更大了些,殷封尤是不
忍,再劝道:
“姑父切莫义愤之下做了有伤骨肉天和的决断,来日追悔莫及。此事定然还有万全的法子,行哥儿和表姐所为虽悖,然事非无
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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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平白断送他们啊。”
前面鹿啄还听得云里雾里,这一句“断送”却让她明白了,高彦韬这是要拿一双儿女的命出去,不知要做什么。但雅集上高克行的那些仇家,到是应当很乐意听到这种话的。
她不由得对这事起心动念:原来有生身父母的人,未必比得过她这样无父无母的。
论起可怜可悲,不知她跟高克行谁更胜一筹。
厅内,高彦韬又道:
“内侄不必多劝,高家生养他们,授以祖宗血脉,岂容他们如此作践门楣?他们今日对不起列祖列宗,便是自绝于斯文,自绝于门庭!”
又是一阵死寂。
严昆冈自觉摸出些门道了。若说高雅英今日所为,是背叛了高家,尚算说得过去,可高克行却是为了高家搭上了一条命,高彦韬难道不知?还是他佯作不知?
当时的情境下,易地而处,严昆冈自认是不会那样做的。污涂的门楣,自有长辈们去筹谋如何洗净回来,可丢了一条命,就是一了百了。
在自身性命与家族名节的两难中,高雅英选了前者,高克行选了后者,可无论谁,都不该承担这样的抉择,这个道理,难道高彦韬不知吗?
高家的水这样混,要不要启程回去,回给父亲知道,这浑水他跟妹妹可不能蹚。
起了这样的念头,严昆冈便不打算再劝了,若为着跟高克行的情分,与其这时候费傻力气,不如回京替他多走动走动刑部,至少保他一命。
旋即,他又想起一个人。高克行不仅是高彦韬的亲子,更是高克肃的亲弟,难道高克肃不劝?
像是与他灵犀相通,高克肃竟真的开口,他道:
“父亲或可上本,只言青州刑官办案操切,恐激起地方不稳,奏请将其调回京中述职。”
此言一出,严昆冈不由得在心中叫好。是了,寻个不打紧的由头把那什么陈阿猫调回去,他的耳目一走,高克行自然安全了,纵然还有一二番子,却不敢妄动高家。
同时,这不紧要的由头也不会招致东厂或权宦的反扑,却可让内廷的人知道青州有事,高家牵涉,一番掂量加之陈阿猫的述职,两方都心中有数。
高克肃语速极快,这段话听来要么是准备了多时,要么是他本不做希望,说得毫无波澜:
“待刑官离开,克行之危自解。届时,再请舅父向内廷递话:此事若深究下去,徒损朝廷体面,两败俱伤。司礼监衡利弊,必会顺势而为。可保两全。”
虽然两边都吃了哑巴亏,却也是两边都捞了便宜。
高家自此立住了清流领袖、忠孝节义的名儿;东厂办了万家、吴家,也算干净利落,雅集之事便犹如从未发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只是有这样的主意,高克肃为何不说呢?
严昆冈觑着他的脸色,却见他神色如常,正待他要深想,却听座上高彦韬雷霆震怒,喝骂道:
“鬼蜮伎俩!此等机心诡道,岂是我等诗礼传家之门所应为?你从何处沾染得这般下作习气?枉费我一番心血栽培,只道你比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强些,谁知竟也是个不长进的阴损东西!”
在殷封的不解、严昆冈的惊异、殷碧的哭声中,高克肃跪下叩首。
他也只是试试罢了。
又听高彦韬道:
“滚出去,把《朱子家训》抄上百遍,明日午后拿来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