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安得广厦千万间
作品:《扫地丫鬟懂点暗杀怎么了?》 那是一个,不解与怨恨交叠在一起的神情。
能叫阿啄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甚至只是能叫阿啄因这番话而动容,就证明阿啄若非殷碧的亲女儿,就是与她有死仇。
死仇。
高克行在心里琢磨了一刻,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逼入绝境了,他几乎有些想发笑。
有了这一层,龟奴就是摁死殷碧的一个人证,阿啄绝不会让此人闭嘴的。
那自己怎么办?把这龟奴杀了?
他没武器啊,徒手掐死来不及了,真去掐,这龟奴还没咽气,阿啄就能让他先咽气。
老天爷究竟要给他什么,竟然如此考验他。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鹿啄并没听懂刚刚龟奴说的是什么,就算听懂了,以她的做派和对世俗一无所知的程度,她也不会立刻发现其中的因果,不会立刻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制殷碧于死地的把柄。
该骗她吗?把小官这事抹成一件小事,或是让她知道这是什么,但不告诉她其中因果?
不行,阿啄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承受不了,无论是□□还是魂灵。
那告诉她实情,但想办法拦住她?
怎么拦?拦一头老虎可能还更容易一点。
一件小事忽然钻入他的脑海。
在他想起这件事的瞬间,一切真相已经连上了,他回身瞪龟奴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立即站到鹿啄眼前,急切道:
“你有一个姐姐,是不是叫苓娘?”
鹿啄立即回神,眼里的凶光一下子散了,柔和得叫高克行心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咬牙继续道:
“是我嫡……是殷氏害死了苓娘,对吗?”
那是她的至亲,若非情势所迫,高克行都不忍这么直白地提及,但鹿啄无泪无悲,点了点头,反问他:
“小官是什么?”
“小官。”高克行紧咬住腮,半晌才狠心道,“小官是男娼,是把身体卖给别人的男子,懂吗?”
这话不能更直白了,除非鹿啄真的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事,但她明白,逐娘教过,为了她们在外头,或者终有一天要离开啜狗山的时候不受伤害,逐娘教过。
她甚至懂什么是通奸。通奸,就是背叛。
没有具体的律法,也不需要有人告诉她这是桩什么样的罪,更不要提她全然不知什么是七出,但她知道背叛的后果,逐娘背叛了青楼,在啜狗山上躲了一辈子,这就是后果。
继而,她很快明白到,如果她能控制住眼前这个说话的莽汉,她就能让殷碧成为丧家之犬。
可她念头刚一动,就见高克行挡在了那人的面前。
鹿啄毫不犹豫,冷声道:
“让开。”
“阿啄。”高克行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移开,“我见过苓娘的,我知道她是谁。”
枕顶上的刺绣、殷碧、大哥格外对阿啄宽仁、她的脾气,一切都对得上,高克行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卑鄙,又因卑鄙而痛苦,他道:
“我大哥高克肃,三月前在殷氏的正屋中被殷氏泼了一杯热茶,殷氏从我们还年幼时就爱折磨我大哥,一旦动念,不到一个时辰绝不会停手,但那天有一个人救了我大哥,她不知用什么事支走了殷氏,还给了我大哥一条帕子让他净面,我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鹿啄轻轻晃了一下,没说话。
“帮我大哥的人是殷氏房中的绣娘,大哥感念她的恩惠,想要回报,可等大哥查清她的身份,知道她栖身何处时,她已经死了。”
最后两个字重重落在鹿啄耳朵里,她眼中方才退下的杀意复又爬了上来。
“此人就是你的姐姐,苓娘。”
他顿了一瞬,唤她:
“我说的对吗?鹿啄。”
那对枕顶,苓娘绣的枕顶,鹿啄如此在意,而且能一眼辨别,绝对不会是毫无意义的绣样,尤其那绣样并不常见,也无甚美好的意义和祝福,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幼鹿正食青草,往往是低头咀嚼,但枕顶上的幼鹿明显有一个像鸟类啄食的点头触碰的动作,不常见的绣样,阿啄不寻常的态度,姐姐的遗物,加在一处,这绣样更像是一个符号,像是一个……
啄
阿啄
鹿啄食青草
鹿啄。
他知道了她是谁,哪怕是一个名字,但他可能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这名字的人了。
名叫鹿啄的女子仍然面无表情,片刻后,她问:
“殷氏没泼你吗?”
高克行刚刚在叙述中刻意隐去了自己的遭遇,实际上他并不会比大哥好多少,但他知道眼下鹿啄这么说并不是在怜惜他,而是在问他:
她一定也泼你了吧,她一定也羞辱你了吧,你不恨她吗?
“我恨她。”高克行越过她的问题,“但我不会比你更恨她。”
没错,鹿啄知道高克行不会比自己更恨殷碧,所以他怎么能理解自己有多想要报仇呢?
日日夜夜,她被仇恨折磨着,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可你姐姐呢!苓娘呢!”
高克行语速飞快,没有停下: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你要她死的不明不白吗?你是唯一能为她洗冤的人,殷氏对她做过什么,只有你能
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真要这么轻易的就让殷碧死了吗?纵然她身败名裂,但她不是因为你姐姐身败名裂,你甘心吗!”
鹿啄不甘心。
她不在意殷碧是不是身败名裂,又或是不是身败名裂而死,但她必须知道她因谁而死,她必须知道害死一条人命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果她的事败露,被打死,被赶走,被处刑,她怎么有机会知道,知道她必须给谁偿命。
刀收回腰侧,鹿啄仰头望天。
如果她其他的仇家,都是高克行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呢?
见鹿啄如此,高克行胸口一松,但这不算完,他前进一步,凑近鹿啄,道:
“这个人你可以不杀,你可以留着,甚至可以控制起来,但是日后你要用他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好吗?”
他不忍叫她妥协,他只求给他一个想办法的时机。
鹿啄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鹿啄将除了龟奴以外的余下数人一一封口,既然此事中有殷碧和高克己的影子,那定然不能叫他们回去通禀。
那龟奴瞧着,已然吓破了胆子,鹿啄问了他的姓名、所在娼寮,以及家在何处,并告诉他自己不多时即会去寮中取龟奴的身契,如果龟奴跑了或是找不到人,她将把龟奴一家也视为死仇。
龟奴无敢不应,高克行又嘱咐他两月之内不要回窑子里去,也不要回家去,两月之后先打听高家二少爷是否归家,再现身。
载他们来的黑马,叫高克行打了一鞭子,鹿啄又跳马,此时已经惊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人只能步行出了巷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其间高克行想了数个藏身之处,但都不算完美无缺。毕竟高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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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可能知道他跟锦裱堂的关系的,他们之间往来只是阳奉阴违,那高克己如此精准找到了锦裱堂,只能是延晖阁里也有内应。
如此一来,他所知道的所有地方,都不算安稳了。
许是没头没脑走了太久,鹿啄厌了,她突然站定,问高克行:
“去哪儿。”
“说实话吗?”高克行冲她一笑,“我也不知。”
他没把那套延晖阁里出了内应的猜测透给鹿啄,其一是现在还没安定下来,要解释这些太复杂,其二是他现在很愿意在鹿啄面前
自曝其短,总得各自拿捏了各自的短处,才算公平。
只是他这点心思对鹿啄来说也算太多了,鹿啄听他没主意,自然想到找藏身处的事要一同琢磨,低头思量片刻,道:
“那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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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临街的独门里,钻出一个婆子。
她曾在三个月前把隔出来的一间卧房赁给了一对姐妹,后来这两姐妹不知何故都消失了,她原以为赁钱打了水漂,结果昨日,她照常去屋子里看有没有人回来,结果在桌子上发现一张条子,并全部欠下的赁钱。
条子写得极其简洁:亟去不返,退以此屋。租银留呈。
婆子不知这对姐妹的底细,只知道她们手脚算是干净,不偷不摸,姐姐住了一阵子据说就去高门大户里做工了,妹妹终日在院子里晃,清早起床练她看不懂的功,旁的也没什么。
后来那姐姐得了病,让人撵出来,婆子念她们可怜,也不嫌晦气,帮着安葬,之后,那妹妹就也不见了,直到留下这张条子。
此二人一去,她也不在这房中多留了,毕竟儿子得了一笔横财,又谋了差事,置了新房,她想将此处打点干净,或租或卖,赚点花销。
正愁没处找路子,一矮身出了正门,在街上就看见了那个将才退屋一日的妹妹。
怎么去又复返了?
婆子狐疑,见鹿啄朝她过来,还领了个极俊的后生。那后生长得好,衣着又华贵,一看就是地主爷或员外爷家的公子哥,婆子一
时以为她找了靠山,带相好的来闹事,赶紧梗着脖子,先开口道:
“小娘子怎的又回来了?此屋既退,咱们也就没关系了,要是丢了什么落了什么,可不能跟我老婆子讨啊!”
说起来,她走得那么急,租契都还没还她呢。
那妹妹身后的公子一步绕出来,笑得煞是春风拂面,道:
“老人家,她不是来讨东西的,我们就是来问问,您这屋子还租不租,如若租,我要了。”
看着这么有钱的公子爷,来租她的破房子?
婆子心中盘算了一下。
别是偷汉子的吧。
可谁说偷汉子的钱不能赚?只是要小心这丫头在外面没学好,原来不小偷小摸,这偷了汉子,连带其它的偷也学会了,她家里东西还没拾掇利索。思及此处,婆子遂道:
“是小娘子租还是公子租?我只有一间闲房,别的屋可不许去。”
“老人家何必问那么多。”那公子笑着从腰里摸出一根官锭递过来,“我们不破你的规矩就是了。”
那一锭银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正正好好的五十两,别说租,买她这破屋子几回都够了。
纵然是把东西都给他俩,也不亏。
婆子喜笑颜开,连她瞧不上的偷汉养奸都瞧着顺眼了,赞道:
“公子好阔绰,我就说,这丫头有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