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拨雪寻春(1)

作品:《女官三十载

    “在宫中行走,肩要平,背要直,颈要正,目光需垂落身前,不要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呼吸要轻、缓、稳,免得扰人心绪。身体不可乱晃,亦不可僵如木石。若是没有拿东西,双臂自然垂在身侧……”


    冯昀按照陆善德所说,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善德手中拿了一把戒尺,轻拍冯昀的手臂,“不要绷着身体,一张弓似的,不好看。”


    冯昀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陆善德又道:“太松了,没个正形。”


    这样来来回回纠正了五六次,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冯昀只觉得自己对于“站”的定义得到了重塑,不由在心中叫苦。


    奈何路是自己选的,冯昀也就只能在心里长叹,况且这才刚开始,冯昀也不希望自己给陆善德留下一个没有耐心的映像。


    陆善德却好像已经猜透了冯昀的心思,温声道:“将来到贵人们身边伺候,更要注意这些小事,现在吃些苦头,将来能少受罪。”


    这话听着倒是很耳熟,冯昀上高中的时候常听班主任说。


    陆善德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和冯昀那个老头班主任截然不同,语气却出奇的相似。


    陆善德察觉到她在憋笑,立刻用戒尺轻敲冯昀的头顶,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笑什么笑?还不站好?”


    冯昀立刻收敛心神,按照陆善德所说站着,回想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健身视频,好调整出一个合适的姿势。


    陆善德端详片刻,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之前那样嬉皮笑脸的,这才趁着冯昀练习站姿的时候给她补习一些简单的称呼知识,诸如“皇爷”、“某娘娘”之类的宫廷特有称呼。


    冯昀在后世也看过这一朝代的人留下的各类笔记,了解过一些简单的皇家规矩,尤其是后来影视剧越来越多,冯昀为了工作也没少看,无形之中已经记下了不少,如今跟着陆善德算是复习一遍。


    “宫中都以官职称呼,六尚一司分别是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和宫正司,每局下设四司,各司除却最低的女史,按照品级高低分别为司、典、掌。如我这个掌簿,隶属于尚宫局下司簿司,裴司簿是我的上级,正六品女官,尚宫局主管宫女名册登记和下发月钱、赏赐等。”


    冯昀好不容易将这一堆衙门分清楚,听到陆善德介绍尚宫局的职能后立刻明白过来,尚宫局承担着人力资源和财务会计方面的职能,是个标准的管理岗位。


    陆善德见她有些吃力,解释道:“四十年前,皇爷尚且年幼,程老娘娘垂帘听政,为了方便前朝后宫沟通,曾大力拔擢女官充盈六尚,六尚二十四司不见空悬之位,职权极广,一时记不住也是正常的,你也不必着急。”


    冯昀一面站军姿,一面接收陆善德传授的知识,颇有些吃力,却也能听出陆善德提起程太后选拔女官时的自豪语气。


    以陆善德的年龄,大概是没有见识过昭朝女官最为荣耀的时刻,但话语间满是心向往之。


    说着说着,陆善德轻叹一声:“虽说这些年各局职能有减、人手也少,但要分清楚也不容易,等到将来你们进宫行走办事,慢慢就能分清这些衙门了。”


    陆善德虽然没有明说,冯昀却对她含糊其辞的前因有些了解。


    垂帘听政的程太后与皇帝斗法失败,皇帝虽然没有清算亲妈,甚至对太后孝顺更甚,但对这些曾经为皇太后办事的女官却是毫不留情。


    女官们被皇帝裁撤职务、宦官蚕食权力不说,还有不少人还被皇帝以宫廷失火为借口的宫廷阴谋降罪处死,这些冤魂甚至还包括皇帝的保母。


    这也是为什么冯昀如此恐惧祐宁朝的宫廷。


    封建宫廷做人难,做女官、宫女更是难上加难。


    陆善德说完又板着脸,刻意严肃语气:“认衙门的事情不急,但基本的规矩绝对不能懈怠,你学得晚、练得少,所以更要下苦功。明白了吗?”


    冯昀赶紧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心中更加坚定自己“谨慎谨慎再谨慎”的办事原则。


    陆善德见她格外认真,心中多了几分欣赏,面上却没有表露,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冯昀和自己一起用午膳,午后又教了她不少规矩,要求也愈发严格。


    直到傍晚,陆善德留冯昀一同吃了晚膳,方才放冯昀回去休息,还不忘叮嘱她明日卯正时分再来。


    冯昀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搞清楚该怎么通过天色来区分时间,但这件事涉及常识问题,冯昀也不敢瞎问,只是乖乖应了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向陆善德道谢。


    冯昀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一场酣畅淋漓的礼仪课结束,总感觉腰酸背痛的症状更加明显了。


    冯昀勉强走回了住处,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三个室友要打交道。


    冯昀正想着该怎么开场,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容长脸、瘦削身材的姑娘,端得是明艳大气,她约莫着十七岁左右,手中还端着一盆水,她一双星眸透露出几分精明,来回扫视冯昀。


    冯昀赶忙解释道:“我今天刚来,之前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入园学规矩。掌簿安排我住这间。”


    对方听到“掌簿”二字,将水盆放到一边,她看出冯昀脚步有些沉重,还细心地扶了冯昀一把,帮她跨过门槛,笑道:“我就说嘛,今天一回来就看见箱笼有人动过,原来真有人搬来了。”


    屋内的另外两个姑娘并肩坐在床榻上,她们身上只着里衣,看着轻松闲适,大抵是在闲聊。


    听到动静,两人也探出头来打量冯昀,其中的圆脸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哪的呀?听着不像原城的。”


    冯昀先前注意力都在学习上,还在回忆陆善德交给她的那些知识,脑子还没有切回思路,加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扶她跨过门槛的姑娘见状嗔怪道:“先前女吏教咱们规矩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把口音改掉,以后都得说官话,这会儿你又忘了,又说什么口音,小心让女吏们知道了罚你。”


    圆脸姑娘羞赧道:“要是老乡,以后进宫也有个照应呀……”


    冯昀不好插话,那姑娘迎着她进门坐下,道:“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我姓关,叫立月,立春的立,月亮的月。”


    “我叫林圆儿。”


    “赵妙兰。”


    冯昀不由暗自感慨关立月在交际上的成熟老练,敏锐地察觉到冯昀有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两三句就将话题打开,还不至于让大家都尴尬。


    “我叫冯昀,十六岁。”


    林圆儿闻言眼前一亮,笑嘻嘻开口:“缝云?听着就是个巧手的名字。”


    冯昀啊了一声,赶忙解释道:“我……手笨,不大会绣花,只会简单缝些东西。”


    关立月为她倒了一杯水,笑道:“妹妹别听,圆儿这丫头脑袋里一向爱想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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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边的事情,将来要是去考女官,是要将考官也绕晕了的。”


    冯昀听她这么说,多了几分好奇,问道:“已经定下考女官的事情了吗?”


    昭朝宫廷虽然有考取女官的途径,但由于后宫、尤其是女官宫人们的资料鲜少收录,甚至时常散佚,所以即便是专门的论文也无法给出一个完整的考核制度,冯昀这种业余人士就更不清楚了。


    “妹妹来得晚,没听女吏们说过,等入宫之后要先到六尚下面做些杂事,各司都有考核。考核期满,勤快机灵的拨去皇爷和老娘娘身边伺候,其他人分配到六尚或是宫中娘娘们当差。”


    冯昀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刚刚入宫的宫人都会从事底层工作,没想到竟然又可以接触皇帝和太后的机会。但转念一想,即便去了御前,大概也是先做杂活儿,远不如在女官身边舒坦。


    有句话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尤其是祐宁帝在历史评价中也是个喜怒无常的皇帝。况且有野史传闻说几任皇帝都有虐待宫人的恶习,冯昀当然要敬而远之。


    冯昀赶紧摆摆手,“我入园晚,规矩都还没学多少,还得掌簿赶着我学,进宫后能够不惹祸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敢想这样的事情?”


    林圆儿却不这么想,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我前两日听女吏们,说宫里如今有位新得宠的李美人,皇爷临幸不过一月便封了美人——她原先也是宫人出身!”


    冯昀猜测林圆儿口中的美人应该就是无形之中“帮助”自己入宫的李美人,如果没有她,冯昀的自救计划还真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这次来选人的大珰才要先看容色,还要抽人去皇爷身边伺候。”林圆儿有些骄傲,道:“说不定,咱们当中也有人能有那般造化呢,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对于大珰来说也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听林圆儿说完,冯昀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试图隔着衣袖将鸡皮疙瘩搓掉。


    虽说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不罕见,但冯昀仍旧有些反胃。


    关立月察觉到冯昀的小动作,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林圆儿:“这都是私下说的闲话,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再说那么多宫人,还能每一个都成了美人?”


    林圆儿努努嘴:“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嘛,这种事情哪里能落得到咱们头上。”


    关立月提醒道:“现在是在外面,将来进宫要是还敢胡言乱语,小心被人打出宫去。”


    林圆儿自知不该,只是嘟囔道:“知道啦……我还指望着能分到一个好脾气的娘娘身边,做点轻使的活计呢。”


    赵妙兰见此情形,打了个呵欠,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去站规距呢,大家都快些睡吧。”


    林圆儿穿鞋下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又翻身同关立月撒娇道:“立月姐姐,明早可得叫我起身,不然我醒不来的。”


    关立月莞尔:“好。”她看向冯昀,道:“冯妹妹,你也早些睡吧,你刚开始学规矩,难免不适应的,早点休息养好身体。我听说了,过几日咱们就要出发去京城,可不要被小病小痛拖累了,丢了进宫的机会。”


    虽说冯昀的心理年龄比在场的几个人都大,但没有人会讨厌别人的关心。


    冯昀轻声道谢,看着关立月回到床上,这才将蜡烛吹熄了,自己摸索着回到床边,她褪下外衣,随便整了整被褥,倒头就睡。


    无论如何,身体才是发展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