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金风荐爽(7)

作品:《女官三十载

    冯昀听着是在说自己,起身向外面走去,只见邻家的张婶子站在院内喊人,身旁还跟着三个女官,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中低级的女史结伴而来,看着都是二十余岁,着豆绿圆领袍,只有缀着的补子不同,为首的那个绣着白鹇,其余两个则绣着燕子。


    除此之外,院门外还有几个人影,看着是附近住着的人,都好奇地往内看,显然是被这阵仗吸引。


    三口人搬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们是宁家赶出来的,碍于宁家的威望,这些邻里自然都十分保守,不敢轻易与他们来往。


    如果不是今日有身着宫装的女官找上门来,只怕张婶子也不会主动过来叫人。


    冯昀认出她是那天跟在裴司簿身边的女官,连忙上前将几人和张婶子一起迎进屋内,问道:“有劳几位姐姐亲自前来,可是司簿有什么吩咐?”


    张婶子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跳,难怪宁家只是把他们发配到这偏僻的地方,原来是这冯姑娘被宫中选去了,要换作其他人,即便真的自赎自身,只怕迟早被宁家暗中整垮了。


    柳园是当地富豪为天使采选宫人安排的园子,用来安置入选的女子,冯昀这话明显就是在告诉其他人,她也是即将进宫的宫人之一。


    女官见冯昀这般聪颖,借机展示身份不说,还拿皇家为她背书,忍不住抿唇一笑,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平和:“我姓陆,陆善德,是司簿司掌簿。”


    冯昀立刻道:“冯昀见过掌簿,有劳掌簿亲自跑这一趟。”


    “司簿让我告诉你,明日辰初有人接你去柳园报道,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只备几件贴身衣物就好,外衣和其余物件,园内都有。若是怕想家,可以带一抔土。”


    冯昀俯了俯身,“多谢掌簿告知。”


    陆善德拍拍她的手臂,话语中多了几分宽慰:“那日司簿公务缠身,来不及多说什么,好在你有才华傍身,总算是可以平安进宫,等进了柳园受训几日,咱们就该启程返京了。”


    冯昀应了一声,陈英华机灵地端茶过来,又捡了几样街头买的点心奉上,陆善德只略略沾唇,便要起身离开。


    陈子荣则是十分上道,还要给陆善德塞些茶钱,对方连忙退后几步,冲着三人摆摆手,道别后便利落带人离开。


    见人影消失不见,张婶子才啧啧感慨,看向冯昀的眼神也已大不相同,道:“冯姑娘,你真是稀罕人,竟然还能让女官亲自过来,别的宫人都是爹妈送到官衙,被人一车一车拉到柳园哩。”


    冯昀心里其实能隐约察觉到,裴司簿特意让自己的学生跑这么一趟,除了想让她安心,兴许也有为她撑腰的意思,毕竟冯昀都能考虑到贸然搬来可能很难与周围人打好关系,裴司簿这样的人精怎么会想不到?


    冯昀趁机向张婶子放低姿态,调笑道:“婶子,我们兄妹三个刚刚搬来,又都年轻,我不过是运气好,让司簿看中了。可以后过日子还得婶子这样的高邻关照帮衬呢!”


    陈英华立刻跟着附和,连声感谢张婶子带人过来,否则是要误了大事的。


    这番话说得熨帖,张婶子脸上笑开了花:“姑娘这话客气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街坊邻里,当然是要互相照顾。”


    这一下打破了原本被孤立的局面,冯昀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暗自感谢裴司簿的高瞻远瞩。


    冯昀这一觉睡得意外沉实,除去安心的缘故,还因为她终于可以释放那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冯昀很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会牵连到身边的人,甚至会委屈自己如今暂时栖息的身体,但明天就要进入柳园,算是给她穿越至今的一切一个小结,无论好与不好,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心里这块石头。


    冯昀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次日辰初未至,柳园的青色小轿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来接冯昀的是一个内官同两个轿夫。冯昀拎着那个轻飘飘的包袱,走到院中,陈英华则是红着眼圈跟在她身后


    把冯昀一路送到了巷口。


    “你要保重自己。”陈子荣神情严肃,“妹妹……”


    冯昀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知道陈子荣说这话的诚心,重重点头:“好。”


    陈英华眼圈更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她学着冯昀先前抱她那样抱紧了冯昀,“姐姐,一定要好好地活。这话就是我娘的神通,姐姐帮我想起来了,我把这神通也交给姐姐。”


    冯昀愣在原地,有一瞬间想要和陈英华一样流泪,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


    巷口窄小,旁边的内官催着出发,冯昀只能乖乖上轿,从窗口的那一道缝隙,看着陈英华踮脚张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秋日清晨的薄雾里。


    垂下的轿帘终于将冯昀和他们分开,划作了两个世界。


    柳园与宁家府邸的富贵截然不同,大小院落相套,更有庭院深深之感。好在园内植了松柏、银杏和桂花等,都被修剪成恰到好处的团簇,大片金黄随风摇曳,空气中透出淡淡花香,中和了秋日的萧瑟肃杀,反而多了几分生机。


    冯昀心底的沉闷被这金灿灿的秋光驱散,她细嗅着桂香,很快便瞧见前几日特意光临家中、帮自己撑场面的陆善德。


    陆善德在月洞门处等她,豆绿的官服在萧瑟园景中显得格外沉静。“来了。”她目光掠过冯昀身后的包袱,了然却不多言,“先登记,再验身。”


    陆善德本就是特意等她,同那两个送冯昀进来的内官客套几句,将人打发走了,这才带着冯昀去登记姓名。


    登记造册的女官抬眼打量她,问道:“冯芸?是芸草的芸么?”


    冯昀赶紧道:“是日字旁一个匀的昀。”


    对方写下冯昀的名字,看了她一眼,笑道:“果然长得标致,难怪褚太监和司簿都要让她进宫呢。”


    冯昀对这似是调侃、又像嘲哂的话语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倒是旁边的陆善德咳嗽一声,道:“不要因为在宫外就没了忌讳,胡乱说话。”


    对方有些悻悻:“是。”她有几分尴尬,转而道:“桂院西间还有一处空,就让她去那里吧。”


    登记姓名、取了衣裳,陆善德才带着冯昀往后院去,一路上又吩咐侍女叫了几个婆子。


    两人停在房间外,陆善德看向冯昀,道:“里面是查验身体的婆子,你进去后听她们的脱衣检查就好。”


    冯昀啊了一声,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入职前的体检,她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场野史,下意识地想要打个寒颤,却又强行忍了下去。


    陆善德看出她的恐慌,宽慰道:“别怕,这些人都是经验老到的产婆医婆,为的是查验你的身体有无疾病,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的关头,冯昀就是再怎么不舒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反悔,因此只能沉沉点头,磨蹭着进了验身房。


    房内无窗,只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与皂角味。


    “姑娘,请除衣。”


    对方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冯昀手指有些僵,深吸一口气,依言解开衣带,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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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外衫、中衣、里衣……


    秋日的寒意瞬间贴上皮肤,激起细密的战栗。层层剥落的不仅是衣物,还有冯昀的自以为可以接受的心理建设。


    “抬手。”“转身。”“走几步。”


    两位婆子一前一后,目光如扫描器物般掠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是否光洁,体态是否端正,身体有无异味,甚至发丝、指甲的细节都不放过。


    先前冯昀在宁家留下的鞭笞伤痕、挣扎逃命时的擦伤淤青,在昏黄光线和赤.裸目光下显露无疑,婆子的视线在那片青紫上停留一瞬,并未询问,只平淡记录。她们偶尔低语交流冯昀的身体情况,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被评估的冯昀则只能僵立着。


    “好了。姑娘改换宫装罢,原来那套衣裳就留在这里,不用带进去了。”


    这个过程其实不长,但冯昀穿上那套绿衫蓝裙时,手指却忍不住微微发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自以为是的认知被击穿的痛苦——从这里开始,她的身体,首先属于宫廷的规矩。


    尽管冯昀进去之前就在心底安慰自己是去大澡堂洗澡,但真的面临这样的境况,冯昀还是能感到被人“扒光”后心底油然而生的耻辱。


    陆善德见她已经换上了宫人的统一服饰,但神情恍惚,怎么会不明白冯昀的心思,她不由轻叹一声,转而说起正题。


    “这些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学过简单的规矩,你如今跟着她们学不过来,先单跟着我学,等到跟上她们再一起学规矩。”


    冯昀回过神,试图让自己遗忘刚才发生的一切,只重重地点点头:“好。”


    陆善德侧头看向落后一步的冯昀,见她还有些心不在焉,开口道:“冯昀,你虽然是褚太监送进柳园的,但到底是普通宫人,若是连规矩都学不好,褚太监也留不下你。”


    冯昀勉强回过神,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警示意味,又联系起刚才那位记录女官的话,乖顺道:“掌簿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一定好好学习。”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冯昀更加明白宫廷不是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简单,她更不是什么女主角,不能抱着侥幸的心思入宫,否则之后只会惹出大麻烦,陆善德的这几句叮嘱可谓中肯。


    “你能记住就好。”陆善德见她低着头,想到她年纪还小,又经历了不少事情才有了今日,便又放缓了声音:“只要学好了规矩,进宫后一定能平平安安的。你又会画画,将来考中女官,也能护好自己、护好亲人,不会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陆善德显然是知道这些日子宁家的事情,所以特意放软了语气安慰冯昀。


    冯昀听她这么说,“谢谢掌簿。”


    未入宫的宫人们都住在柳园西面的院落群里,一个院子里有三间房可以住人,一间房里面住着四人,此时恰好是其他人学习规矩的时候,因此屋内没人。


    陆善德带着冯昀进去,让她将包袱打开,一一查验里面的东西。


    冯昀本就没什么行李,李家拿出来的是外衣,里衣是临时买的两套,陈英华检查了一番,嫌针脚不紧,又补了两针。


    唯一特殊的就是里面塞了两方帕子,布料虽然一般,但绣工颇为精致,大抵是冯昀带着当作念想的。


    陆善德一面向外走,一面开口:“好了,将东西收拾好,放在那边的箱笼里,我教你简单的规矩。”


    冯昀应了一声,匆匆将包袱收好,放进床边的衣箱里,随后便快步跟上陆善德。


    陆善德领着冯昀到了另一处院落内站定,方才道:“今日先学最简单的,如何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