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月初升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木屋内的光线随着窗外那永恒铅灰色天光的逐渐黯淡,而一点点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没有日落,没有星辰更替,只是纯粹的光线减弱,仿佛整个世界正在沉入一口巨大的、装满灰烬的墨缸。
当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木板缝隙彻底拒绝时,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浸透着灰雾底色的、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暗。
空气里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更加明显了,冰冷顺着地面和墙壁向上攀爬,钻进骨髓。
苏梵音没有点灯——规则并未禁止,但在这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的第一夜,任何不必要的光亮都可能成为靶子。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硬板床的边缘,背脊挺直,银发在绝对的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微弱的、仿佛自身在发光的朦胧轮廓。
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瞳孔深处却流动着冷静而锐利的光,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掠食者。
他在等。
等规则所说的“夜晚”真正开始,等狼人行动,等女巫的技能被触发,也等……隔壁那人的心意。
几乎就在黑暗彻底笼罩的同一时刻,一种微妙的感觉顺着双生契的纽带流淌过来。
不是具体的信息,而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意志”——守护、锁定、不容有失。
紧接着,一种无形但确实存在的“加护感”如同最轻柔的铠甲,悄然覆上他的身体,与双生契本身的能量循环交融,形成一道双重屏障。
顾烬辞选择了守护他。在守卫技能发动的第一夜,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唯一的防护,给了苏梵音。
苏梵音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餍足的暖意。
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口衣衫下那金色的锁链纹路,仿佛能透过墙壁,触摸到另一端同样灼热的黑色印记。
这种被绝对占有、绝对保护的感觉,在危机四伏的陌生规则下,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束缚,反而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心感。
因为给予者是他同样绝对信任、并且同样以绝对占有欲回报的顾烬辞。
【天黑了天黑了!刺激!】
【第一个夜晚!狼人快动!女巫快看!】
【苏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好有感觉,像暗夜精灵王子】
【顾大佬肯定守苏美人了,这还用想?】
【双生契YYDS,这隔着墙都能发狗粮】
【其他玩家现在估计慌得一比】
就在顾烬辞的守护之力生效后不到一分钟,苏梵音眼前骤然一花。
并非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段冰冷、突兀、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信息流,伴随着一幅短暂而清晰的画面:
一个陌生的木屋内部,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性玩家正紧张地蜷缩在床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匕首。
忽然,木屋那扇看似牢固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从门缝涌入,瞬间吞没了玩家惊骇的脸和即将出口的尖叫。画面戛然而止。
同时,一行血红色的、仿佛用指甲刻在视网膜上的文字浮现:
【狼人猎杀目标:7号木屋玩家。女巫,请选择。】
女巫技能触发。他看到了第一夜被狼人选中杀害的目标——7号屋的陌生男性玩家。
同时,他感知到自己拥有两瓶药:一瓶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解药),一瓶萦绕着诡异的深紫色雾霭(毒药)。
规则限制:同一夜只能使用一种。
几乎在信息出现的瞬间,苏梵音的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运转。
第一夜,信息真空,7号玩家身份未知,可能是狼,可能是神,可能是民。救或不救?
救,可以保下一个可能的好人,尤其是关键神职,赢得潜在的盟友或信息源,但会暴露女巫身份至少救过人,且浪费一次宝贵的救命机会。
今夜无人死亡形成“平安夜”的可能性也存在,守卫恰好守中,或狼人空刀?但后者概率极低,但连续平安夜的代价巨大,第一夜就出现平安夜是否会打乱狼人节奏、引发不可测变化?
不救,可以隐藏女巫身份,观察局势,将解药留给更关键的时刻,比如自救,或救顾烬辞,或救明确的神职。但7号若是有用的好人,尤其是预言家等,损失可能巨大。
且第一夜就见血,能更快激发玩家的恐惧和猜忌,推动游戏进程,便于观察反应。
利弊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苏梵音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在黑暗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拂过那瓶乳白色的解药,然后……移开了。
选择:不使用解药。
理由很简单:第一夜的信息太少,7号玩家的价值未知。
而隐藏女巫身份,在初期至关重要。
他需要更多的观察,更多的线索,来确定谁可能是狼,谁可能是值得拯救的队友。
至于7号……很遗憾,在这个游戏里,第一夜的牺牲品往往是必要的代价,用以铺开染血的棋盘。
在他做出选择的刹那,那幅杀戮画面和血色文字如同潮水般褪去,两瓶药剂的感应也隐入意识深处。女巫今夜的行动结束。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苏梵音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依然静静坐着,侧耳倾听。木屋隔音极差,他能隐约听到隔壁14号屋传来极其轻微、但充满焦躁的踱步声——顾烬辞在不安。
即使有守护之力,即使知道苏梵音绝非弱者,这种被墙壁阻隔、无法亲眼确认对方安危的感觉,依旧在折磨着那头习惯于将珍宝牢牢圈在视线范围内的凶兽。
苏梵音甚至能想象出顾烬辞此刻的样子:
紧抿着唇,纯黑的眼眸在黑暗中可能已经因压抑的暴戾而隐隐泛起红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斩马刀的刀柄,仿佛随时准备劈开这碍事的墙壁。
这种感知让苏梵音心底那点因冷酷抉择而产生的细微凉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血腥甜味的暖意。
看,无论他做出多么理智到近乎残忍的决定,总有一个人,会为他最本能的情绪波动而焦躁不安。
这种独一无二的牵绊,远比解药或毒药更让人沉迷。
【苏苏没救!第一夜见血了!】
【果然够狠,不愧是拆过本的大佬,根本不受道德绑架】
【7号凉凉,替这位不知名兄弟默哀一秒】
【顾大佬在隔壁肯定急死了,心疼】
【这种隔着墙都能感觉到对方情绪的感觉好病娇又好甜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把‘病娇’和‘甜’放一起你不觉得矛盾吗?】
【放在他俩身上一点都不矛盾!】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隔壁隐约的焦躁中又流淌了不知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对于黑暗中等待的人来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极致恐惧和痛苦的短促惨叫,猛地撕裂了小镇死寂的夜空!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小镇靠中心的位置,距离13、14号屋有一段距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如同被利刃割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余音却仿佛还在灰雾和木屋之间回荡,钻入每个玩家的耳中,激起一片冰寒。
狼人动手了。目标正是7号。
苏梵音眼神未变,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确认。惨叫印证了他的选择带来的结果,也拉开了血腥游戏的序幕。
隔壁的踱步声骤然停止。一股更加凌厉、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隔着木板墙渗透过来。
顾烬辞的焦躁在听到惨叫的瞬间转化为了沸腾的怒意——不是对狼人,而是对这套将苏梵音置于危险之中的规则,以及那些胆敢在黑暗中挥舞利爪的杂碎。
苏梵音能感觉到,契约另一端传来的能量波动变得剧烈而危险,仿佛墨绿色的幽冥火正在顾烬辞体内无声燃烧,只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轻轻摇了摇头,尽管知道顾烬辞看不到。但他相信,顾烬辞能感应到他传递过去的“安抚”与“克制”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时候。破坏规则会引来不可预知的惩罚,也可能打乱他的布局。
他们需要在这个规则里,赢得“合法”的胜利,或者……找到规则的漏洞,再予以粉碎。
杀意缓缓收敛,但那种紧绷的、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般的感觉并未消失。
顾烬辞的意志清晰传来:天亮之前,他不会离开门口半步。
苏梵音不再试图安抚,放任顾烬辞用他的方式守护。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已知信息,并推测今夜可能发生的其他事情。
狼人杀了7号。守卫(顾烬辞)守了他(苏梵音)。女巫(他自己)未救人。
预言家应该已经查验了某人,得知了其阵营(狼人或非狼人)。
摄梦人、魔术师、丘比特等角色也可能已经行动。
这些信息,将在明天白天,通过玩家的发言、状态、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一点点泄露出来,编织成一张充满谎言与陷阱的网。
而他,需要从这张网的第一个线头开始梳理。
7号是谁?他的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谁会因为他的死而获益或暴露?第一个白天的集会,矛头会指向谁?
还有……他和顾烬辞这对“异类”,无疑会成为很多人转移恐惧和怀疑的最佳目标。该如何应对?
思考中,夜晚的时间缓慢流逝。那声惨叫之后,小镇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仿佛连灰雾都凝固了,等待着黎明到来,揭晓第一夜的残酷答卷。
终于,当窗外木板缝隙里再次渗入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的“天光”时,笼罩木屋的某种无形束缚感悄然消失。
夜晚结束,白天到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嘭”的一声闷响从隔壁传来,像是拳头重重砸在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苏梵音这边的门被急促地敲响,力道之大,让整扇破门都在震颤。
“梵音!”顾烬辞压抑着嘶哑和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梵音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顾烬辞便猛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冰冷湿气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气息。
他先是上上下下、几乎是用视线将苏梵音“刮”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伤、连头发丝都没乱之后,才一步上前,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力道大得苏梵音轻哼了一声。
“你没事。”顾烬辞的声音埋在他颈侧,不是疑问,是带着后怕的确认。
尽管通过契约能感知状态,但亲眼看见、亲手触摸到,才能压下那煎熬了一夜的躁动。
“我能有什么事?”苏梵音任他抱着,抬手环住他的背,指尖在他紧绷的脊背上轻轻划过,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是有你守着么?”
顾烬辞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呼吸粗重。
过了好几秒,他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额头抵着苏梵音的额头,纯黑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失而复得般的庆幸、未消散的杀意、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下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次,想办法待在一起。”
苏梵音笑了,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好,想办法。”
他知道顾烬辞说的是认真的,甚至可能在思考如何破坏规则强行破墙了。他需要引导这股力量,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短暂的温存后,顾烬辞稍稍平复,但手仍牢牢握着苏梵音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外面,”他言简意赅,“有动静。”
苏梵音点头。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惊恐的议论,以及……某种拖拽重物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物,主要是苏梵音被顾烬辞弄乱的衣襟和头发,然后牵着手,走出了13号木屋。
灰雾依旧弥漫,但比夜晚淡了一些。铅灰色的天光均匀地洒落,让小镇显得更加破败和没有生气。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镇中心广场走去。
越靠近广场,遇到的其他玩家越多。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和猜疑。
看到苏梵音和顾烬辞并肩走来,不少人脸色更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拉开距离,但也有少数人目光闪烁,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石质十字架下,景象触目惊心。
一具尸体躺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正是昨夜画面中那个7号男性玩家。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喉管处有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撕裂伤口,深可见骨。
但诡异的是,地面几乎没有多少血迹,仿佛血液在流出的瞬间就被什么吸收了。
他的衣服凌乱,露出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像是被猛兽袭击。
尸体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穿着肮脏亚麻衣的镇民NPC,正用一根粗麻绳套住尸体的脚踝,准备将其拖走。
老村长佝偻着背站在十字架阴影下,浑浊的黄眼珠扫过聚集过来的玩家们,嘴角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残忍的笑意。
“看吧……诅咒的爪牙,已经开始收割了。”老村长嘶哑地说。
“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们找出所有狼人,或者,全部变成万人坑里的肥料。”
尸体被两个镇民粗暴地拖行着,在石板路上留下一条淡淡的、暗红色的拖痕,朝着小镇外围浓雾更深处而去。
那里,大概就是所谓的“万人坑”。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玩家们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牙齿打颤的声音。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个人。
苏梵音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尸体,扫过每一个在场玩家的脸,将那些或惊恐、或悲伤、或麻木、或隐藏着别样情绪的表情一一记下。
第一滴血,已经落下。
棋盘染红,游戏进入下一轮。
而他和顾烬辞,这两个从一开始就被视为“异类”的存在,在这弥漫的恐惧与猜忌中,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寻求庇护的,还是意图栽赃的。
苏梵音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紧握着自己手、如同守护凶兽般的顾烬辞,金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幽邃的光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针对他们而来的、混合着恐惧与恶意的阴谋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