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迷雾入镇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传送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混杂着潮湿腐朽、陈旧木头与某种淡淡血腥气的阴冷空气便钻入鼻腔。
苏梵音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而崎岖的石板路上,脚下湿滑的青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
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将视野压缩到不足十米,只能勉强勾勒出道路两旁歪斜破败的木质建筑轮廓——尖顶、窄窗、剥落的油漆,像一排排沉默而佝偻的鬼影。
空气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嘶哑的啼叫,划破凝滞的灰雾,更添几分不祥。
几乎在他站稳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便从旁边伸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顾烬辞的身影在浓雾中清晰起来,他站得极近,肩臂有意无意地半挡在苏梵音身前,纯黑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令人不快的环境,眉头微蹙,毫不掩饰对这里的厌恶。
“这雾……不对劲。”顾烬辞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灰雾并非纯粹的水汽,其中混杂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残余,像是无数负面情绪和死亡气息沉淀而成,对感知有一定干扰。
苏梵音“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既是安抚,也是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抬起另一只手,金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如同两盏冰冷的金灯,扫过雾气深处。
“能量场很混乱,有规则束缚感,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有被‘修剪’过的痕迹,很细微。”
修剪。这个词让顾烬辞眼神一凛。
他们刚收到警告,观测者可能加快了动作。这个副本,会不会也是“修剪”的一部分?
没等他们细想,灰雾深处传来沉重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喑哑,像是生锈的铁锤敲击破钟,在死寂的小镇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召唤意味。
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穿透雾气,在每个人耳边直接响起:
“外来的客人们……欢迎来到月影镇。请到镇中心广场集合……重复,请到镇中心广场集合……违背者,将被视为‘诅咒携带者’,就地净化……”
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陈述和隐含的威胁。
随着声音落下,前方的浓雾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了一些,露出一条稍微清晰的小径,蜿蜒通向小镇深处。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顾烬辞的手从握住改为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然后牵着他,率先迈步沿着小径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将苏梵音完全护在身侧靠后的位置,仿佛走入的不是诡异副本,而是自家后院——如果他家后院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话。
他们并非第一批到达广场的。
当两人穿过最后一片浓雾,踏入所谓的“镇中心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
广场不大,地面铺着坑洼不平的灰黑色石板,中央矗立着一个饱经风霜的石质十字架,十字架下堆着焦黑的木柴,散发着隐约的焦糊味。
周围零散摆放着几个生锈的铁笼和木桩,更远些是歪斜的绞刑架。一切都透着一种原始的、残酷的审判场气息。
先到的玩家们三五成群站着,气氛紧绷。
没有人高声交谈,只有压低的、充满警惕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穿着符合小镇背景的粗布或皮质衣物。
但神色、姿态和眼神里的精光,都表明他们绝非普通镇民——这是A级副本,能进来的,至少都是经历过数次生死、心性手段都不缺的老手。
苏梵音和顾烬辞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涌动的池塘。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广场范围的刹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惊讶、审视、忌惮、疑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那些目光中飞快流转。
太显眼了。
即使在灰暗的光线和浓雾背景下,苏梵音那一头流泻的银发和璀璨的金色瞳孔,也如同暗夜中的月光与熔金,醒目得不合常理。
而他身边高大挺拔、黑衣黑眸、气场冷峻肃杀的顾烬辞,更是像一尊从战场或地狱归来的煞神,即使收敛了威压,那份久经杀伐淬炼出的实质性的危险感,也足以让敏感者汗毛倒竖。
“那两个人……”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惊疑不定。
“银发金眼?纯黑瞳孔?这是什么种族天赋还是特殊道具效果?”
“不对……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描述……论坛里?”
“嘘!我想起来了!是‘拆迁办’那两位!游乐园副本SS评级,把镜宫和马戏团都拆了的狠人!”
“什么?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个副本?”
“妈的,A级副本本来就够难了,还来这种怪物……”
“小心点,别招惹。论坛说他们杀玩家也不手软。”
“可他们这样子……真的不是副本里的‘诡异’伪装的吗?”
议论声嗡嗡响起,又在两人走近时迅速低了下去,变成更隐蔽的眼神交换和私密频道沟通。
不少人在看清他们容貌的瞬间,脸色都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或拉开了些许距离。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而当“未知”与“强大”及“传闻中毫不手软”结合在一起时,威慑力是成倍增长的。
苏梵音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被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味和阴冷的湿气弄得不太舒服。
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更往顾烬辞身上靠去,苍白的手指攥紧了顾烬辞的衣袖,小声咳了一下,声音轻软:“阿辞,冷。”
这姿态,这语气,活脱脱一个身体羸弱、依赖保护者的病美人。
顾烬辞立刻侧身,几乎将苏梵音整个人半揽入怀,用自己宽阔的肩背挡住更多窥视的视线,另一只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低声问:“很难受?”语气里的担忧和呵护几乎要溢出来,与方才扫视环境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还好。”苏梵音摇头,将脸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只露出一小截精致的下巴和银色的发丝,声音闷闷的,“就是味道难闻。”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与周遭紧绷、猜忌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不少人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鄙夷,有嫉妒,有不解,也有更深的怀疑。
在A级副本这种地方,表现得如此“柔弱”和“依赖”,要么是真废物,要么就是极致的伪装。
联想到论坛传闻,更多人倾向于后者,而这让他们对苏梵音的忌惮更深。
【来了来了!新鲜热乎的直播间!】
【真是狼人小镇!A级解密本,刺激!】
【开局就看到两位大佬,这副本稳了(反向)】
【苏美人这病弱装得越来越熟练了,我差点都信了】
【顾大佬护妻模式全开,这气场,周围三米真空区】
【其他玩家表情笑死,跟见了鬼似的】
【对他们来说,这俩跟鬼也差不多吧哈哈哈】
【不过这个副本规则对两位大佬不太友好啊,主要玩脑子】
【玩脑子?你是不是忘了苏美人是怎么用嘴把NPC说破防的?】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的浓雾再次翻滚,几个身影踉跄着出现,补足了三十人的数额。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佝偻着背、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正是刚才传音的“老村长”。
他看起来极其苍老,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皮肤是死灰色,眼珠浑浊发黄,慢吞吞地走到广场中央的十字架前,将油灯挂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铁钩上。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身前一小片区域,却让他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更加诡异。
“外来的客人们,”老村长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月影镇,被月神庇佑,也被诅咒缠绕。每隔一段岁月,狼化的阴影便会降临,藏在你们之中。”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逐一指向在场的三十名玩家:
“你们之中,有人被诅咒侵蚀,将在黑夜化身恶狼,吞噬同伴;也有人,秉承月神的微弱恩泽,拥有识破黑暗、守护无辜的力量。”
“规则,很简单,也很公平。”老村长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焦黄的牙齿,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每人一间木屋,夜晚锁门。狼在夜晚杀人。白天,你们可以走动、说话、寻找线索。每天下午四点,必须来这里,开会,投票,找出你们认为的狼。”
他指向十字架下的柴堆:
“投票最高者,将在晚上八点,在这里,享受火焰的净化。
如果他是狼,会被烧死;如果他不是……”
老村长的笑容加深,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火焰会证明他的‘相对清白’,但他也必须永远离开月影镇。”
“连续两晚,如果没有任何人死亡,‘平安夜’……呵呵,”老村长发出意义不明的干笑。
“那么,第三晚,愤怒的镇民将不再忍耐,他们会亲自出手,直到带走三条性命,才会停歇。”
“活到最后,或者找出所有狼人,净化诅咒,你们才能离开。”
老村长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叮当作响,“现在,来领取你们的屋子和……身份。”
他话音刚落,三十道微光从天而降,准确落入每个玩家手中,化作一张质地粗糙、边缘泛黄的羊皮纸卡片。
苏梵音接过卡片,指尖触及的瞬间,冰冷的触感和一股微弱的规则之力传入。
卡片正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字体标注着:【木屋编号:13】,背面则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倾斜的坩埚,上方交叉着蛇与杖。
女巫。
几乎是同时,他通过双生契的紧密联系,“看”到了顾烬辞手中卡片背面的符号——一面厚重的盾牌。
守卫。
两人的身份,一个拥有逆转生死,救人或毒杀的单次能力,一个拥有每夜守护一人免于狼吻的力量。
都是关键神职,但也都是极易成为焦点的靶子。
顾烬辞看到自己身份牌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策略,而是立刻收紧握着苏梵音的手,纯黑的眼睛看向他,无声地传达着一个明确至极的意志:
每夜,他守护的目标只会是苏梵音,无需讨论。
苏梵音回以他一个极淡的、心照不宣的微笑。他当然知道。
顾烬辞的守护,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人。
这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或许会成为他人攻击的借口,但对他们而言,这是不容置疑的底线。
老村长开始分发钥匙。
轮到苏梵音和顾烬辞时,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黄眼珠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苏梵音的银发金瞳上多看了两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才将两把分别刻着“13”和“14”的钥匙递出。
钥匙入手冰冷沉重。
“相邻。”苏梵音掂了掂钥匙,轻声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物理距离很近。
“嗯。”顾烬辞应道,直接将两把钥匙都拿过来攥在自己手里,动作自然得像理所应当。
其他玩家也陆续拿到了钥匙,表情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神闪烁,迅速打量着其他人,试图从细微表情中捕捉信息。
猜疑的种子,在规则宣布完毕的这一刻,已然落地生根。
“记住,”老村长最后说道,声音在广场上幽幽回荡。
“夜晚属于狼和月神的力量。白天属于你们的舌头和脑子。现在,去你们的屋子吧。天黑之前,必须进去。第一夜,就要开始了……”
他提起油灯,佝偻的身影缓缓退入浓雾,消失不见,只留下三十名玩家站在空旷、阴冷、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广场上。
灰雾似乎更浓了,天空是一种永固的、铅灰色的黄昏,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只有压抑的光线勉强穿透。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步,人群开始散开,按照钥匙编号的提示,沉默地走向小镇各处那些隐藏在雾霭中的破旧木屋。
没有人交谈,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在警惕地观察着他人,尤其是那对过于醒目的银发与黑眸的组合。
苏梵音和顾烬辞也朝着编号13、14的木屋方向走去。
他们的屋子位于小镇边缘,更靠近那片被浓雾彻底吞噬的森林方向,位置偏僻。
路上,他们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暗中跟随着,饱含评估、算计,以及那种对“异类”本能的排斥与恐惧。
“看来,”苏梵音倚着顾烬辞,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这局游戏,我们不用刻意低调,就已经是全场焦点了。”
顾烬辞握紧他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焦点就焦点。谁跳出来,杀了便是。”
他不在乎游戏规则,不在乎什么投票推理,他在乎的只有苏梵音的安危和心情。
如果这个副本的“规则”敢伤害苏梵音,他不介意再拆一次——尽管A级副本的核心可能没那么好拆。
苏梵音低笑,指尖在他掌心画圈:“杀人要讲规矩,阿辞。至少,明面上要讲。我们要玩的,是让他们在‘规矩’里,自己走向绝路。”
他的金色眼眸在灰雾中闪着冰冷而睿智的光,“女巫和守卫……不错的身份。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尤其是,当其他人都将他们视为“疑似诡异”或“重大威胁”时,这种身份带来的信息差和操作空间,反而更大。
两人走到13、14号木屋前。那是两栋相邻的、低矮破旧的原木小屋,墙壁斑驳,窗户狭小,蒙着脏污的亚麻布。
门上的黄铜锁倒是崭新得突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顾烬辞用钥匙打开13号的门,率先进入检查。
屋内狭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木桌、一把歪腿椅子和一个冰冷的壁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窗户被从外面钉上了木板,只留缝隙。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他才让苏梵音进来。
“你就待在这里。”顾烬辞说,随即又补充,“我就在隔壁。门锁好,任何动静,立刻叫我。”他知道苏梵音不需要保护,但本能让他说出这些话。
苏梵音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打量着这个未来几天的临时牢笼。
“规则压制比想象中强,”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和双生契的流转,“直接破坏房屋或规则的行为会被严重限制,不过……”
他看向顾烬辞,两人目光交汇,无声的信息流过。
双生契的基础连接还在,生命共享、模糊的情绪与状态感知还在。
这在这个无法信任任何人的游戏中,是无价的优势。
顾烬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夜里,我会守着你。其他事,交给我。”
苏梵音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我知道。”
他指尖拂过顾烬辞的眉心,“你也小心。守卫虽能自守,但未必安全。”
按照规则,守卫不能连续两夜守护同一人,但第一夜,顾烬辞必然会选择守护他。
这也许会让一些聪明的狼人推测出顾烬辞的身份。
“嗯。”顾烬辞应道,贪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才起身,“我去看看隔壁。很快回来。”
他离开后,苏梵音独自坐在昏暗的小屋里,指尖摩挲着那张代表“女巫”身份的羊皮卡片。冰冷的触感让他格外清醒。
A级解密副本,狼人杀规则,三十个经验丰富且互相猜忌的玩家,他和顾烬辞因外貌成为众矢之的,疑似观测者干预的痕迹……要素齐全。
他望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窄窗,缝隙外是永恒般的灰雾与铅灰色天光。
游戏,开始了。
而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由表面规则决定的。
真正的夜晚即将降临,第一滴血,会落在谁的身上?而他和顾烬辞,又将在这充满谎言与背叛的旋涡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