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暮色余温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从游乐园西侧缓缓抽离,天空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紫红与靛蓝交织,边缘泛着病态的金黄。


    路灯尚未亮起,整个园区陷在一种暧昧不明的昏暗中,那些白日里标准的笑脸开始变得模糊,像褪了色的油画。


    苏梵音和顾烬辞站在“奇幻森林”与“童话小镇”交界处的钟楼下。


    第三个真实笑容,尚未找到。


    “时间不多了。”苏梵音抬眼看向钟楼顶端的巨大表盘——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游乐园闭园的七点,还剩一小时二十分钟。


    顾烬辞握紧他的手:“最后一个会是什么人?”


    “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完全被同化的……”苏梵音沉吟片刻,金色眼眸扫过暮色中逐渐稀疏的“游客”,“应该是执念最深、也最痛苦的那个。”


    他们沿着红砖路继续寻找。


    路过旋转茶杯时,苏梵音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很普通的游乐设施:十几个彩色的茶杯形状座椅,围绕着中心转盘缓缓旋转。


    此刻设施已经关闭,茶杯静止着,里面空空如也。但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抹布,一个一个地擦拭茶杯内壁。


    那是个中年男人,背影佝偻,动作缓慢而机械。


    他擦得很仔细,每擦完一个茶杯,都会用手掌再抹一遍,像是在确认是否干净。


    但即使背对着,苏梵音也能看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着抹布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累。


    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苏梵音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工作人员没有回头,继续擦着下一个茶杯。


    “杯子很干净了。”苏梵音开口。


    工作人员动作一顿,几秒后继续擦拭,声音干涩:“每天都要擦……游客会嫌弃……”


    “没有游客了。”苏梵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看,天快黑了,游乐园要关了。那些‘游客’已经回家了。”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半空。


    他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上下,五官平庸,眼神浑浊。


    但他的嘴角,却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上扯着,形成一个僵硬的、标准的笑容——和园区里所有工作人员一样。


    可苏梵音看见了。


    看见那双浑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像溺水的人,在浑浊的水底拼命向上伸手。


    “你叫什么名字?”苏梵音问。


    “工号……037……”工作人员机械地回答。


    “我问的是名字。”苏梵音向前一步,声音放轻,“你父母给你起的,朋友会叫的那个名字。还记得吗?”


    工作人员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个僵硬的笑容在暮色中扭曲变形,像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要碎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我……忘了……”


    “不,你没忘。”苏梵音摇头,金色眼眸直视他的眼睛,“你只是不敢想起来。因为想起来,就会记得自己是谁,就会记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就会记得……痛苦。”


    工作人员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抬起双手,捂住脸。


    那个标准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指缝间有液体渗出——不是眼泪,是某种浑浊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每天擦这些杯子……”苏梵音看向那些静止的旋转茶杯。


    “看着它们转了一圈又一圈,永远回到原点。就像你,永远困在同一天,做同样的事,擦永远擦不完的杯子。累吗?”


    工作人员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想停下来吗?”苏梵音的声音像蛊惑,也像审判。


    “想放下这块抹布,想走出这个旋转茶杯的区域,想看看真正的夜晚,想……结束这一切吗?”


    “我……不能……”工作人员从指缝间挤出破碎的声音,“园长说……必须工作……永远工作……”


    “园长在骗你。”苏梵音斩钉截铁。


    “他骗了所有人。这个游乐园根本不需要被擦拭的茶杯,不需要永远旋转的设施,不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不需要一群被剥夺了名字和记忆的奴隶。”


    最后两个字,像一把重锤。


    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五官扭曲,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腥臭的液体淌了满脸。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终于清明了些,像蒙尘的玻璃被擦去一角。


    “我女儿……”他嘶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我女儿……最喜欢坐旋转茶杯……她总是选蓝色的那个……每次都要我陪她……”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闭。


    “那天……她说爸爸我们去游乐园吧……我说好,等周末……可是……”他的声音哽咽,破碎不堪,“可是没有周末了……再也没有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不是一个工作人员在崩溃,而是一个父亲,一个永远失去承诺机会的父亲,在迟来了十几年的痛哭。


    苏梵音静静等着。


    暮色渐浓,远处的路灯“啪”地一声亮起,惨白的光晕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旋转茶杯区域被笼罩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工作人员哭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久到游乐园的广播响起轻柔的闭园提示音:


    “亲爱的游客们,今天的欢乐时光即将结束,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园。我们明天再见——”


    声音甜美,虚伪。


    终于,哭声渐止。


    工作人员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迹,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明。


    他看着苏梵音,又看看顾烬辞,最后看向那些静止的蓝色茶杯。


    然后,他尝试着,扯动嘴角。


    那不是一个美丽的笑容——脸上脏污,眼睛红肿,表情因为太久没真正笑过而显得笨拙怪异。


    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释然,真实的悲伤,真实的爱。


    他怀里亮起微光。


    第三面铜镜浮现,镜中映出那个难看却真实的笑容,然后化作光尘消散。


    工作人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谢谢……”他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个蓝色的茶杯上,“莉莉……爸爸来找你了……”


    光尘散尽,地上只剩下一套叠放整齐的制服,和那块掉落的抹布。


    苏梵音弯腰捡起制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将它叠好放在蓝色茶杯里。


    “第三个。”他直起身,对顾烬辞说。


    顾烬辞牵过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该去石像鬼那里了。”


    ---


    梦幻城堡前的广场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空旷诡异。


    两尊石像鬼雕像在路灯惨白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咧开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苏梵音和顾烬辞走到左侧那尊石像鬼前——它嘴里的铜镜已经恢复了光泽,镜面泛着温润的微光,不再冰冷刺骨。


    几乎在他们站定的瞬间,石像鬼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石雕的眼睛,而是真实的、猩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最后聚焦在两人身上。


    被它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舔过皮肤。


    石像鬼张开嘴,铜镜从它口中飘出,悬浮在半空。


    镜面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路灯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张薄薄的卡片,从镜面中缓缓飘出,落在苏梵音伸出的手中。


    卡片是黑色的,边缘烫着银色的花纹,正中用华丽的字体写着:


    【夜之邀请函】


    持此函者,可于午夜时分,自梦幻城堡正门进入夜间游乐园。


    须知:


    1. 每函仅供两人使用。


    2. 入夜后,生死自负。


    3. 日出前必须离开,违者永留。


    卡片入手微温,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苏梵音翻到背面,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赠予能看见真实之人。——艾琳”


    艾琳。


    那个日记的主人,游乐园的创建者。


    苏梵音收起邀请函,石像鬼的眼睛缓缓闭上,铜镜重新落回它嘴里,恢复成普通的石雕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拿到了!】


    【艾琳给的邀请函,看来她才是夜间游乐园的真正主人?】


    【白天那个园长是冒牌货?】


    【所以艾琳可能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今晚要进夜间游乐园了,好紧张】


    游乐园的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最后的闭园通告。


    园区里的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那些“游客”和“工作人员”像被按了暂停键,齐齐停下动作。


    然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不是走掉,而是直接消失,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


    短短几分钟,偌大的游乐园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路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红砖路上,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日的喧嚣热闹像一场拙劣的表演,幕布落下,露出背后冰冷空旷的舞台。


    苏梵音和顾烬辞朝着游客招待所走去。


    路上,他们看见几个玩家也在匆匆往回赶,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有人看见他们,眼神复杂地避开视线,快步走远。


    七点整,当最后一声钟响消散在夜空中,游乐园彻底陷入死寂。


    ---


    招待所大堂比白天更加昏暗。


    那盏老旧的吊灯只亮着一半灯泡,光线勉强够人看清脚下的路。


    前台的老者还在,依旧低头拨弄算盘,听见门响,头也不抬:“住店?”


    “开一间房。”顾烬辞递出30欢乐币。


    老者接过钱,浑浊的眼珠抬起来,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钥匙:


    “三楼,天字一号房。热水供应到晚十点,午夜后请勿外出。”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说辞。


    苏梵音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问:“食堂还开吗?”


    “开。”老者指向大堂左侧的一扇门,“晚八点关。”


    食堂是个不大的房间,摆了七八张长桌,此刻已经坐了十几个玩家,都在默默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碗汤,放在不锈钢餐盘里,每份5欢乐币。


    苏梵音和顾烬辞打了两份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饭菜味道很一般,肉是罐头肉,蔬菜煮得烂糊,汤清得像刷锅水。


    但能吃饱,而且看起来至少没毒——游乐园在“维持玩家基本生存”这点上,倒是很守规则。


    吃到一半,麻烦来了。


    三个男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眼神凶狠,肌肉虬结。


    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两位,”光头开口,声音粗哑,“听说你们拿到夜间游乐园的门票了?”


    苏梵音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才抬眼看他:“跟你有关系?”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玩家,有好处一起分享。夜间游乐园危险,多几个人结伴,安全些。”


    “不需要。”顾烬辞头也不抬。


    瘦高男人啪地一拍桌子:


    “喂,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哥跟你们商量是看得起你们!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


    B级玩家,经历过五个副本,系统加点全在力量和防御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梵音放下了筷子。


    银发青年拿起餐巾纸,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金色眼眸扫过三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三只嗡嗡叫的苍蝇:“说完了?”


    光头脸色沉下来:“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邀请函交出来,我们还能——”


    “还能怎样?”苏梵音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还能饶我们一命?还是能带我们平安通关?”


    他站起身,走到光头面前,微微俯身。


    食堂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映照出某种非人的美艳。


    银发如月光流淌,金色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无机质的漠然。


    “你知道吗,”苏梵音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这个人,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打扰我吃饭,二是有人威胁我的人。”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和戳破气球时用的那根一样,涂了剧毒。


    光头瞳孔骤缩,猛地向后仰,同时伸手去抓苏梵音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快,不愧是经历过五个副本的玩家,系统加点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防御反击。


    但苏梵音的动作更快。


    快得不像人类。


    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避开光头的抓握,精准地刺入他颈侧的大动脉。


    刺入,抽出。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光头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手还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颈侧那个细小的针孔开始渗出血珠,血珠迅速变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然后,他倒了下去。


    身体砸在食堂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迅速泛黑溃烂,皮肤像被泼了强酸般融化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


    短短几秒钟,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就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血肉烂泥。


    瘦高男人和矮胖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爬,餐盘被打翻,饭菜洒了一地。


    食堂里所有玩家都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地看着那摊还在冒着黑烟的残骸,又看向站在残骸边的苏梵音。


    银发青年收起银针,从袖中又抽出张干净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只是不小心弄脏了手。


    “还有谁,”他抬眼,金色眼眸扫过食堂里每一个人,“想要邀请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梵音等了几秒,见没人回应,转身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筷子:“阿辞,菜凉了。”


    顾烬辞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吃我的,还热。”


    “嗯。”


    两人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瘦高男人和矮胖男人连滚爬爬地逃出食堂,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收。


    其他玩家也陆续低头快速吃完,匆匆离开。不到五分钟,食堂里只剩下苏梵音和顾烬辞两个人。


    【我的天……】


    【苏美人下手好狠】


    【那是什么毒?见效也太快了】


    【光头不是说系统加点全在防御上吗?】


    【在绝对的毒素面前,防御力就是个笑话】


    【苏美人擦拭手指的动作好涩,我没了】


    吃完饭,苏梵音把两个餐盘送回回收处,和顾烬辞一起上楼。


    楼梯依旧嘎吱作响,墙壁上的风景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走到三楼走廊时,苏梵音停下脚步,看向天字五号房——昨晚有玩家死在那里。


    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也没有血迹。


    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臭,从门缝里渗出来。


    顾烬辞拉着他回到天字一号房,关上门,隔绝了那股气味。


    房间还是昨天的样子,雕花大床,八仙桌,油灯,墙上的地图。


    苏梵音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游乐园一片漆黑。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风声都停了。


    整个园区像一座巨大的、沉睡的坟墓。


    只有梦幻城堡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呼吸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微光。


    “午夜十二点。”苏梵音轻声说,“还有四个小时。”


    顾烬辞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累吗?”


    “还好。”苏梵音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烦。”


    “不必在意他们。”顾烬辞吻了吻他的耳垂,“梵音只要看着我就好。”


    苏梵音笑了,转身环住顾烬辞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纱帐落下,遮住了身影。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缠绵的影子,窗外是死寂的夜,窗内是相拥的温存。


    而在招待所楼下的大堂里,前台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三楼的方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一个珠子。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快了……”他嘶哑地自语,“就快了……”


    窗外,夜风吹过空荡的游乐园,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