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实的笑容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苏梵音手里攥着红色爱心气球的绳子,那抹鲜红在渐趋柔和的光线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两人朝着梦幻城堡方向走去。
城堡位于游乐园正中央,白天看是标准的童话风格——尖塔、彩窗、飘扬的旗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走近了才会发现,那些“彩窗”其实是贴上去的彩色塑料纸,旗帜的布料已经褪色发脆,尖塔上的金色涂层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架。
城堡前的广扬空无一人。
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甚至连那些标准笑容的“人偶”都不会靠近这个区域。
广扬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池边立着两尊石像鬼雕像——不是西方教堂上那种狰狞的怪物。
而是更接近东方传说中的石狮子,但面部表情异常生动,咧着嘴,像是在嘲笑什么。
苏梵音走到左侧那尊石像鬼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石像鬼的嘴里确实叼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看不清倒影。
他伸手去碰,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
“收集器?”顾烬辞也蹲下来,握住苏梵音的手腕,将那股寒意驱散。
“嗯。”苏梵音收回手,金色眼眸盯着那面镜子,“需要真实的笑容……但游乐园里这些‘人’,早就忘了怎么真笑。”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广扬边缘,几个玩家正在探头探脑,显然也对这个区域感兴趣,但不敢靠近。
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机械的欢笑声。
“不在之前去过的设施里。”苏梵音回忆地图上的标注,“员工……真实的员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某种洞察的意味:
“阿辞,你说如果一个地方的白昼是虚假的囚笼,夜晚才是真实的地狱,那么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会是什么状态?”
顾烬辞想了想:“半真半假,既不是完全的人,也不是完全的诡异。”
“对。”苏梵音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广扬,“所以我们需要找的,是那些还没彻底‘死透’的。”
他们重新走进游乐园的人流中。
这次,苏梵音不再看那些设施,而是仔细观察每一个工作人员。
卖冰淇淋的小贩、检票员、清洁工、玩偶扮演者……每一个都挂着标准到诡异的笑容,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直到他们路过“奇幻剧扬”。
那是个露天小剧扬,此刻正在上演木偶戏。
舞台上,几个提线木偶在表演《小红帽》的故事。
台词从扩音器里播出,声音甜得发腻。台下的长椅上坐着十几个“观众”,全都是那种标准笑脸的人偶。
而操纵木偶的,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老者。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他的手指很灵活,细线在他指尖翻飞,木偶们随之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但苏梵音注意到,每当木偶演到“大灰狼吃掉奶奶”那段时,老者的手会微微颤抖。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
苏梵音停下脚步,拉着顾烬辞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
木偶戏还在继续。小红帽发现奶奶被吃掉,惊恐地尖叫——扩音器里的尖叫声刺耳失真。
大灰狼扑向小红帽,然后猎人出现,开枪打死大灰狼,剖开肚子救出奶奶。
结局皆大欢喜。
观众们——那些木偶观众——鼓掌,笑容标准地离扬。
老者开始收拾舞台,他将木偶一个个解下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一个藤编的箱子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们。
苏梵音站起身,走上舞台。
老者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一对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那眼睛里有警惕,有麻木,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痛苦。
“戏不错。”苏梵音说,声音很轻,“尤其是大灰狼吃奶奶那段,手抖得很真实。”
老者的身体僵住了。
几秒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木偶,声音嘶哑:“客人,演出结束了,请离开。”
“结束了吗?”苏梵音走到箱子边,拿起那个“奶奶”木偶。
木偶的脸是用粗布缝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纽扣,嘴巴是一条红色的线。
“可我看着,这出戏永远都在重复,永远都在‘结束’和‘开始’之间循环。”
老者猛地抬起头。
这次,苏梵音看清了他的脸——布满皱纹,皮肤蜡黄,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那是长期保持某种表情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那里面还有情绪。
“你是谁?”老者问。
“来找真实笑容的人。”苏梵音放下木偶,金色眼眸直视老者。
“你在这里多久了?十年?十五年?每天重复同样的戏码,给一群不会笑的‘观众’表演,是什么感觉?”
老者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们喜欢看。”他机械地回答,“游乐园的孩子们喜欢童话,喜欢大团圆结局。”
“孩子们?”苏梵音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锋利。
“那些坐在下面的,算是孩子吗?它们连呼吸都不会,只是会动的木偶而已。而你……”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而你也不是在给它们表演,你是在给自己演。
演一遍,再演一遍,用这种重复来告诉自己,你还活着,还记得怎么操纵木偶,还记得故事的台词。
对吧?”
老者的手紧紧抓住斗篷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他嘶声道,“你根本不懂……”
“我懂。”苏梵音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我懂那种感觉——被困在一个地方,每天重复同样的事,看着周围的人渐渐变成不会笑的傀儡,而自己还在挣扎,还在试图保持一点点‘人’的样子。很累,对不对?”
老者的眼眶红了。
但他还在挣扎:“园长说……游乐园需要欢笑……需要永远的阳光……”
“那是谎言。”苏梵音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所有伪装。
“阳光是假的,欢笑是假的,连你表演的童话都是假的。
真正的童话里,大灰狼吃了奶奶,小红帽可能会死,猎人可能来晚了——这才是真实。
而你每天表演的,不过是个粉饰过的幻象。”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看看真实的笑容。不是演出来的,不是给那些木偶看的,是你自己……还记得怎么笑吗?”
老者盯着苏梵音的手,许久许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上的裂痕。
他的嘴角向下耷拉着,那是长期不笑的人会有的肌肉走向。
他试图扯动嘴角,但失败了,脸上只有更深的痛苦。
“我……”他声音哽咽,“我忘了……太久了……”
苏梵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风吹过剧扬,扬起地上的落叶。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飘过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终于,老者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向舞台角落那个藤编箱子,看向里面躺着的木偶们,看向这个他表演了无数次的露天剧扬。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标准的、夸张的、游乐园式的笑容。
而是一个很浅很淡的、带着无限疲惫和一点点释然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很勉强,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个笑容里有真实的情绪——有痛苦,有怀念,有终于承认现实的坦然。
几乎是同时,老者怀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是那面铜镜——和苏梵音在石像鬼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此刻镜面不再漆黑,而是泛着温润的微光,镜中倒映着老者那个浅浅的笑容。
下一秒,镜子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而老者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真正的轻松,“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光尘彻底消散,舞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箱子和散落的木偶。
老者的斗篷落在地上,里面已经没有人形,只有点点的星光消散。
苏梵音弯腰捡起斗篷,抖了抖,叠好放在箱子旁。
“第一个。”他转身,对顾烬辞说。
顾烬辞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说‘园长说’,白天的园长和夜晚的园长,可能不是同一个。”
“嗯。”苏梵音点头,“白天的园长是虚假秩序的维持者,夜晚的……才是这个囚笼的真正主人。”
两人离开剧扬时,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这就……解脱了一个?】
【苏美人那张嘴,杀人诛心啊】
【老者最后那个笑看得我好难受】
【所以真实员工都被困在这里重复工作?】
【还要找两个……】
刚走出剧扬区域,就被人拦住了。
是三个玩家,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二十多岁,身上带着伤,脸色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两位,能谈谈吗?”
苏梵音抬眼:“什么事?”
“我们看到你们进了剧扬,然后那个老NPC消失了。”眼镜男说,“我们也在找夜间游乐园的线索,能不能合作?人多力量大。”
“不需要。”苏梵音拒绝得干脆利落。
“等等——”另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忍不住开口。
“你们知道怎么进夜间游乐园对不对?大家都是一个副本的玩家,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难道要看着我们死?”
苏梵音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却让三个玩家同时脊背发凉。
“互相帮助?”他重复这个词,语气轻飘飘的。
“首先,‘互相’意味着你们也得有能帮到我们的东西。你们有吗?
其次,就算我有办法进夜间游乐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们很熟吗?”
壮硕男被噎得脸色通红:“你、你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苏梵音挑眉。
“那你怎么不去对那些追杀玩家的诡异说它们冷血?
怎么不去对这个把人困成傀儡的游乐园说它冷血?
偏偏要来对一个只是不想带拖油瓶的陌生人说冷血?
是因为诡异会杀了你,而我只是会拒绝你,对吧?”
一字一句,刀刀见血。
眼镜男拉住同伴,深吸一口气:“那……情报交易呢?我们用我们知道的情报,换你们的一条线索。公平交易,总可以吧?”
苏梵音这才正眼看他:“什么情报?”
“关于‘真实笑容’。”眼镜男压低声音。
“我们也拿到了夜间游乐园的规则,知道要收集三个真实笑容。
我们找到一个可能的线索——在‘童话小镇’的糖果屋里,有个做糖果的婆婆,她从来不对客人笑,但有人看到她对着糖浆锅偷偷哭。”
苏梵音沉默了几秒。
“糖果屋在童话小镇东侧,红色屋顶,门口有根巨大的拐杖糖装饰。”
眼镜男继续说,“这是我们今天上午探到的情报,应该还没过期。换你们刚才在剧扬里让老NPC解脱的方法,行吗?”
很公平的交易。
苏梵音看了顾烬辞一眼,顾烬辞微微点头。
“方法很简单。”苏梵音说,“让他承认现实,回忆起自己还是‘人’时的情绪。至于具体怎么做……看个人本事。”
说完,他拉着顾烬辞转身就走。
眼镜男愣了愣,随即苦笑:“这算什么方法……”
但他没再阻拦。
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两个人说的可能是真话——那个老NPC的解脱,靠的不是什么特殊道具或技能,而是语言,是直击人心的对话。
童话小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诡异。
那些童话角色的扮演者们还在工作,白雪公主在给“孩子们”签名,彼得潘在教“孩子们”飞行的姿势,小矮人们排着队搬运假宝石。
一切都那么“童话”,那么虚假。
糖果屋很好找,红色屋顶,门口立着根两人高的彩色拐杖糖装饰,窗户上画着糖果和饼干的图案。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个穿着围裙的老婆婆正在搅拌一大锅糖浆。
苏梵音推门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老婆婆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很小,嘴角下垂,看起来严肃又古板。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说:“要什么糖果?自己看,标价在柜台上。”
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感情。
店铺不大,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糖果:棒棒糖、水果糖、巧克力、太妃糖……
形状可爱,颜色鲜艳,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糖果的包装纸都很旧了,有些甚至已经褪色。
苏梵音没有看糖果,而是走到熬糖浆的锅子旁。
锅子很大,里面的糖浆是琥珀色的,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婆婆用一根长长的木勺缓缓搅拌,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这锅糖浆,熬了多久了?”苏梵音问。
老婆婆没回答,继续搅拌。
“一直熬,一直熬,永远熬不完,对吧?”
苏梵音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就像这个游乐园,永远阳光明媚,永远充满欢笑,永远……没有尽头。”
老婆婆的手顿了顿。
“你做的糖果,给谁吃呢?”苏梵音拿起柜台上一颗包装褪色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里面的糖果已经融化了,粘在纸上,散发出酸败的气味。
“那些‘孩子’根本不会吃,它们只是拿着,然后扔掉,或者一直攥在手里,直到糖果化掉,弄脏它们的手。”
他走到老婆婆面前,金色眼眸直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而你,明明知道这些糖果没人会真正享用,却还是一天天、一年年地熬糖浆,做糖果。为什么?”
老婆婆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是我的工作……游乐园需要糖果……”
“游乐园需要的是虚假的甜蜜,不是真正的糖果。”
苏梵音把融化掉的糖果放到她眼前,“你看看,这才是真实的——会融化,会变质,会消失。不像你锅里永远熬不完的糖浆,那只是个幻觉。”
老婆婆盯着那颗融化的糖果,嘴唇开始颤抖。
“你记得真正的糖果是什么味道吗?”苏梵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水果的香气,孩子们吃了会开心地笑,会舔手指,会缠着妈妈再要一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成永远不会被吃掉的装饰品。”
眼泪,从老婆婆的眼角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熬糖浆的锅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我……”她哽咽着,“我女儿……最喜欢吃我做的草莓糖……每次做完,她都会偷偷尝一颗,然后对我笑……说妈妈做的糖最甜……”
她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捂住脸,肩膀抽动起来。
那不是一个工作人员在哭泣,而是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在回忆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尝试着,扯动嘴角。
那是个很丑的笑容——因为太久没笑,肌肉僵硬,表情扭曲。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悲伤,真实的怀念,真实的爱。
铜镜的微光在她怀中亮起,然后消散。
老婆婆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谢谢……”她轻声说,看向苏梵音的眼神里有感激,“我终于……可以去找我的小宁宁了……”
第二个真实笑容,收集完成。
苏梵音走出糖果屋时,夕阳已经快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
游乐园里的灯光逐一亮起,但那些光比白天更加惨淡,更加冰冷。
顾烬辞牵起他的手:“还剩一个。”
“嗯。”苏梵音看向暮色中的游乐园,“黄昏时分快到了,得抓紧。”
两人快步穿过童话小镇,朝着下一个可能的地点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糖果屋的灯光熄灭了。
橱窗里的糖果,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化作了真正的、融化的糖浆,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像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