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咒·始共生(已改)
作品:《恐怖直播:复活亡夫后我俩杀疯了》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穿透浓稠的夜色,幽幽荡进苏府。
子时正。
静室内,烛火骤然大盛!
数十支儿臂粗的纯白蜡烛,仿佛被无形之手同时点燃,幽绿色的火焰腾然而起,跳跃着,扭曲着,将满室猩红的绸缎映照得鬼气森森。
绿光与红光交织,在地面、墙壁、棺木上投下重重晃动的诡影,整个房间如同沉入了幽冥血海。
苏梵音立于棺椁之前。
大红婚服在绿火映照下,流淌着暗沉如血的光泽。披散的黑发垂至腰际,衬得那截涂抹了嫣红口脂的脖颈愈发苍白脆弱。
他微微仰着头,琉璃褐的眼眸此刻倒映着摇曳的绿焰,平静得近乎冷酷。
是时候了。
他缓缓展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暗沉卷轴。
卷轴上的暗金色文字仿佛感应到了时辰,开始疯狂流淌、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没有祝福。
只有一棺,一人,满室红白,与窗外吞噬一切的夜。
苏梵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所有属于“人”的犹豫、恐惧、软弱,都已褪尽。
剩下的,是赌徒押上一切时的孤注一掷,是殉道者步入祭坛时的绝对虔诚。
他伸出右手,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色小刀——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切割药材的刀具,此刻刃口闪着冰冷的寒光。
没有半分迟疑,刀刃划过左手手腕内侧。
“嗤——”
皮肉绽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室内清晰可闻。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连成一线,顺着他苍白如玉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乌木地板预先刻画好的、复杂晦涩的阵法纹路之上。
那阵法以棺椁为中心,用混合了朱砂、金粉与某种特殊骨灰的颜料绘制。
此刻接触到苏梵音温热的鲜血,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竟发出“滋滋”的轻响,暗红色的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淡淡的、不祥的血光。
痛吗?
苏梵音感觉不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脑海中反复默诵过千百遍的咒文之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胸腔中挤压而出,带着某种古老的、撼动人心的韵律:
“以吾之血,为引……”
鲜血滴落更快,阵法光芒愈盛。
“以吾之魂,为桥……”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灵魂抽离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唯有唇上那抹红,艳得惊心。
“以吾之寿,为柴……”
卷轴记载的代价开始显现。
他乌黑如瀑的长发,自发梢开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失去光泽,褪去墨色,转为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的银白!
如同月华洒落,又如生命急速凋零。
“以吾之执,为契……”
银白蔓延至发根,满头青丝,尽化霜雪。
与此同时,他那双琉璃褐的眼眸,瞳仁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燃烧、重塑,最终定格为一种璀璨而冰冷的、非人的灿金色!
外貌的剧变带来身体内部的撕裂感,苏梵音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死死咬住下唇,撑住了。
手中的卷轴光芒大放,暗金文字脱离卷面,悬浮于空中,围绕着他和棺椁缓缓旋转。
他继续念诵,声音开始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阴阳逆转,生死同途……”
“今以冥婚为约,缔共生之盟……”
“顾烬辞——”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嘶喊出这个名字,灿金的瞳孔死死盯住眼前的沉香木棺,“魂兮……归来!”
最后四字落下的刹那——
“轰隆!!!”
并非雷声,却似九天之上有巨物崩裂!静室屋顶仿佛被无形之力冲击,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幽绿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却又在下一刻骤然拔高,火舌窜起三尺有余!
棺椁之上,红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以苏梵音滴落的鲜血为起点,地面上的整个阵法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蜿蜒爬升。
瞬间覆盖了整个棺木,并沿着那些暗金色的咒文,与空中悬浮的文字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将苏梵音与棺椁彻底笼罩的血色光茧!
光茧内部,能量狂暴地奔流、对撞、融合。
苏梵音感到自己的生命、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在被疯狂抽离,注入那个冰冷的、本该空无一物的棺椁之中。
极致的虚弱感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同时袭来,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但他不能倒。
他死死撑着,灿金的眼瞳几乎要瞪裂,一瞬不瞬地盯着棺盖。
回来……
阿辞……
求你……回来……
我什么都给你……我的血,我的命,我的灵魂……都给你……
求你……看我一眼……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木质摩擦的声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却清晰地传入苏梵音耳中。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只见那沉重厚实的沉香木棺盖,在覆盖其上的血色阵纹作用下,竟自行……挪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那道缝隙中,缓缓伸了出来。
五指微微蜷曲,指甲是毫无血色的青白。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已经磨损发黑的玄铁护腕——
那是顾烬辞十五岁第一次上战扬前,苏梵音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从古寺求来的护身符,里面藏满了他特制的、能解百毒的药丸。
苏梵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时间,空间,痛苦,虚弱……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从棺材里伸出的、戴着旧护腕的手。
“阿……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音在喉咙里滚动。
棺盖被更大的力量推开,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接着……
一个人影,缓缓从棺中坐了起来。
墨黑如夜的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身上穿着与苏梵音一模一样的大红婚服,只是原本合身的尺寸,此刻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静室内的狂暴能量,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下来。幽绿烛火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只是颜色依旧惨绿。
血色光茧缓缓消散,空中悬浮的咒文如同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坐起之人的身体。
一片死寂。
苏梵音屏住呼吸,灿金的眼瞳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手腕上的伤口仍在流血,他却浑然不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一张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令人心颤的脸,映入苏梵音眼中。
是顾烬辞。
剑眉,挺鼻,薄唇,下颌线条依旧冷硬如刀削。
只是那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死寂的苍白。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映着自己影子、或无奈或温柔或炽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浓稠的、化不开的墨黑。
瞳孔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瞳,边缘模糊,几乎看不到眼白。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又像是能将所有光线都吞噬的黑洞。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的黑。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视线似乎没有焦点。
但苏梵音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为就在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顾烬辞那毫无血色的、线条冷硬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梵……音……?”
极低、极哑、极其干涩破碎的两个字,像是锈蚀的齿轮艰难转动,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
却如同惊雷,在苏梵音死寂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阿辞——!!!”
一直强撑的理智与冷静,在这一声呼唤中彻底崩断!
苏梵音喉间溢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喊,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前扑倒。
他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臂,在他倒下的瞬间,稳稳接住了他。
顾烬辞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棺椁,站在了他面前。
动作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大红婚服的衣摆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他接住苏梵音,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那怀抱冰冷坚硬,如同玄铁,却带着苏梵音思念入骨的气息。
苏梵音颤抖着,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顾烬辞胸前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抬起头,灿金的眼瞳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旧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脸。
“阿辞……阿辞……真的是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泪水终于突破防线,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因虚弱咬出的血迹,滴落在两人同样鲜红的衣襟上。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顾烬辞低下头,那双纯黑得可怕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怀中人泪流满面的脸。
他缓缓抬手,冰冷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苏梵音的脸颊,拭去一滴滚烫的泪。
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小心翼翼的僵硬。
“……别哭。”他又挤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难听,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苏梵音却哭得更凶了。
这几日来所有的压抑、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将脸埋进顾烬辞冰冷的颈窝,肩头剧烈地颤抖。
顾烬辞僵硬地环着他,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小时候他生病难受时那样。
另一只手,却缓缓下移,握住了苏梵音仍在淌血的左手手腕。
他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液,那纯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源自本能深处的、狂暴的渴望,如同被唤醒的凶兽,在他冰冷的躯壳内疯狂冲撞!
那鲜血的气息,对他而言,是唤醒,是维系,更是无法抗拒的、致命的诱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
苏梵音感觉到了。
他从顾烬辞颈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看到那双纯黑眼眸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渴望。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带着泪,笑得凄艳又满足。
他主动将流血的手腕抬起,递到顾烬辞唇边,声音沙哑却温柔:“阿辞……饿了吗?给。”
顾烬辞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纯黑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甜腥气息的伤口,里面翻腾着剧烈的挣扎。
不能……伤害梵音……
可是……好渴……需要……
最终,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冰冷的唇瓣轻轻贴上了那道伤口。
没有粗暴的吮吸,甚至没有牙齿触碰。
他只是伸出舌尖,极轻、极缓地,舔舐着不断渗出的血珠。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又混杂着野兽进食般的专注与贪婪。
苏梵音身体微微一颤,并非因为疼痛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战栗般的酥麻感顺着伤口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烬辞冰冷舌尖的触感,感受到自己温热的血液被一点点卷走,注入那具冰冷的躯体。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冰冷的能量,也从伤口接触处,反向流回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所过之处,因失血和仪式消耗带来的虚弱感,竟被稍稍抚平了一些,灵魂的撕裂感也有所缓解。
这就是……共生?
以血为媒,能量互渡?
苏梵音靠在顾烬辞怀里,感受着这诡异而亲密的维系,灿金的眼瞳微微眯起,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疲倦却又无比餍足的笑意。
真好。
阿辞需要我。
我也……需要阿辞。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失而复得、诡异交融的时刻
【警告解除。】
【绑定确认。】
【宿主:苏梵音。状态:共生契约成立,生命形态转变中。】
【绑定体:顾烬辞。状态:残魂唤醒,能量体稳定,需宿主血液维系。】
【‘逆转’类愿望强度:SSS级。符合特殊接引条件。】
【坐标锁定完成。】
【传输协议——强制启动!】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宏大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粗暴地在苏梵音和顾烬辞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什么?!”苏梵音猛地睁大眼睛。
顾烬辞也在瞬间抬起头,纯黑的瞳孔转向虚空某处,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周身却骤然爆发出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戒备与杀意!
他将苏梵音紧紧地护在怀中。
然而,来不及了。
静室内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旋转!红绸、白烛、棺椁、阵法……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地混杂、拉长、变形!
空间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梵音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要将他的灵魂从肉体中硬生生扯出!
他死死抓住顾烬辞,灿金的眼瞳因惊怒而收缩。
“阿辞——!”
顾烬辞的反应更快。
在空间扭曲达到顶点的刹那,他猛地将苏梵音的头按在自己胸膛,用整个身体将他密不透风地护住。
惯用的武器斩马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中,刀身嗡鸣,发出低沉的、威胁的颤音,仿佛要斩开这无形的束缚!
但,那股力量层级太高,完全超出了他们此刻能对抗的范畴。
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是满室扭曲的猩红与惨绿,以及顾烬辞那双在混乱中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纯黑如渊的眼眸。
然后——
黑暗降临。
失重感传来。
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滴落在额间。
苏梵音被这细微的触感惊醒,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上面布满了潮湿的水渍和蛛网般的裂纹。
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灯罩破碎,里面的灯丝明明灭灭,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将晃动的、昏暗的光斑投在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混合着消毒水、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正靠墙坐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磨石地面。
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狰狞的割痕依旧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呈现出失血过多的青白色。
身上那件大红婚服还在,只是原本华丽的浮光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陈旧,沾了不少灰尘。
他立刻抬头,急切地搜寻。
就在他身旁,一步之遥,顾烬辞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右手。
他也还穿着那身大红婚服,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斩马刀横放在他身侧的地上,暗沉的刀身吸收了大部分光线,显得格外沉重。
似乎是感应到苏梵音的视线,顾烬辞缓缓抬起头。
依旧是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依旧是那双纯黑得不见丝毫眼白的眼眸。
只是此刻,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确认他的状态。
“阿辞……”苏梵音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没事吧?”
顾烬辞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似乎传达出“我没事,你呢?”的询问。
苏梵音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
失血过多和仪式消耗的后遗症还在,加上这突兀的空间转换,让他虚弱不堪。
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顾烬辞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地上的斩马刀。
他微微用力,几乎是将苏梵音半抱半扶地拉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苏梵音没有拒绝,借着顾烬辞的支撑稳住身形,同时迅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悠长、光线昏暗的走廊。
两侧是斑驳脱落的浅绿色墙皮,墙上有暗红色的、意义不明的污渍。
一道道紧闭的深蓝色铁门排列在两侧,门上的号码牌锈迹斑斑,大多缺失。
头顶的通风管道偶尔传来“哐当”的异响,远处似乎还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泣声飘来,听不真切。
医院的走廊。
而且是……年久失修、废弃已久的医院。
苏梵音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建筑风格、材料、照明方式……全都透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现代”感,与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永昌朝截然不同。
那机械声音说的“传输协议”、“特殊接引”……难道,真的将他们送到了某个……“异界”?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刚才那阵晕眩……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嘘——小声点!你们看前面……那、那两个人……”
就在这时,几声带着惊恐、疑惑和颤抖的低声议论,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苏梵音和顾烬辞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大约十几米外,走廊拐角处,正畏畏缩缩地站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穿着打扮各异,有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有西装革履却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有穿着运动服的学生,还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茫然、恐惧和不知所措,正惊恐万分地看着苏梵音和顾烬辞这边。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苏梵音和顾烬辞身上时。
尤其是看到两人身上格格不入的、样式古雅却鲜艳刺目的大红婚服,看到苏梵音异于常人的银发金瞳和苍白病态却异常俊美的脸,看到顾烬辞高大沉默、手持凶器、双眼纯黑如鬼的模样时——
“啊——!”
其中一个穿睡衣的女孩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他们的眼睛……衣服……还有刀……”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牙齿都在打颤,指着顾烬辞手中的斩马刀。
“这……这次副本的BOSS……怎么……怎么提前出扬了?还、还一次两个?!”
“你看那个白头发的……长得……长得也太好看了,不像真人……肯定是高级诡异!”
“他们靠得好近……那个黑眼睛的……一直盯着白头发那个看……眼神好可怕……”
“完了完了……开局就撞BOSS,还是双BOSS……这次死定了……”
几个玩家挤在一起,脸色惨白,眼神充满了绝望,似乎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苏梵音微微蹙眉。
副本?BOSS?诡异?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某种他不了解,但显然充满危险的规则。
而他和阿辞,似乎被这些“玩家”误认为了这个“副本”里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仁爱医院’。】
【当前副本:废弃医院(新手试炼)。】
【主线任务:存活72小时,并找出医院废弃的真相。】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500点。真相线索额外奖励。】
【失败惩罚:死亡。】
【祝各位……游戏愉快。】
那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宏大声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包括苏梵音和顾烬辞。
不同的是,苏梵音和顾烬辞“听”到的信息末尾,还多了一行:
【检测到特殊存在:‘共生者-苏梵音’、‘绑定体-顾烬辞’。】
【权限临时开放:基础信息查询、任务同步、积分系统。】
【警告:请勿向其他新人玩家提前透露‘里世界’相关信息。】
里世界……
苏梵音灿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迅速整理着信息:他和阿辞因为那个“共生”仪式和强烈的愿望,被这个所谓的“里世界”系统捕获,拉入了这个被称为“副本”的诡异空间。
他们被系统识别为“特殊存在”,而其他人则是“玩家”,需要完成任务才能生存并获得奖励。
而他和阿辞现在的状态……
苏梵音心念微动,尝试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一个半透明、泛着微蓝光晕的界面,立刻浮现在他视线的左下角,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姓名:苏梵音】
【状态:共生契约者(生命与顾烬辞共享)】
【生命值:41/100(虚弱、失血)】
【精神力:68/100】
【特殊能力:医毒精通(未解锁)、共生感应(初级)】
【积分:0】
【绑定体:顾烬辞(可查看)】
他意念集中在顾烬辞的名字上。
【姓名:顾烬辞】
【状态:能量体(需宿主血液维系)】
【生命值:???(与宿主共享)】
【能量值:85/100(轻微消耗)】
【特殊能力:武神躯(未解锁)、斩魄(未解锁)】
【状态:警戒、渴望(对宿主血液)】
渴望……
苏梵音下意识看向顾烬辞。
顾烬辞也正“看”着他,纯黑的瞳孔深处,那抹因为之前舔舐血液而暂时平息的渴望,似乎又在隐隐躁动。
他握着苏梵音手臂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手腕伤口附近的皮肤。
苏梵音心中了然。仪式虽然成功了,但维系阿辞的存在,需要持续消耗自己的血液。
刚才那一点,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他正思忖着,如何应对眼下局面,并解决阿辞的“需求”时——
“啪嗒……啪嗒……”
一阵缓慢、沉重、湿漉漉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黑暗的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液体上,带着令人牙酸的“吧唧”声,由远及近。
同时,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血肉腐烂的恶臭,顺着空气飘来。
五个玩家瞬间汗毛倒竖,惊恐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梵音和顾烬辞也转头望去。
只见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一个扭曲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似乎曾经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形。
但此刻,护士服被污秽和暗红色的液体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头颅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脖子几乎断掉,仅靠一点皮肉连着。
裸露的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布满了尸斑和溃烂的伤口。最可怕的是她的脸——
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染着黑血的牙齿,形成一个永恒不变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沾满不明血肉组织的巨大手术剪,剪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遭遇低级诡异:微笑护士。】
【提示:移动缓慢,但力量极大,被其手术剪触碰会导致伤口感染、行动迟缓。弱点:头部、强光。】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啊——!!鬼啊!!!” 穿睡衣的女孩终于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别乱跑!”中年西装男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地低吼,“分开跑死得更快!”
但他们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挤作一团,进退维谷。
微笑护士似乎被尖叫声吸引,歪斜的头颅转向玩家们,那咧开的“笑容”仿佛更大了些。
她拖着手术剪,加快了脚步,湿滑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
玩家们面无人色,绝望地看着那恐怖的身影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顾烬辞,动了。
他甚至没有松开扶着苏梵音的手,只是握着斩马刀的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
一道凝练、冰冷、近乎无形的黑色刀气,却如同月牙般脱刃而出,悄无声息地划破昏暗的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十几米的距离——
“嗤!”
一声轻响。
微笑护士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
她歪斜头颅和肩膀连接的那最后一点皮肉,被精准地切断。
那颗咧着恐怖笑容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掉落下来,“咕噜噜”滚到了玩家们的脚边,黑洞洞的眼眶依旧“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手中巨大的手术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白炽灯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和玩家们粗重、恐惧到极致的喘息声。
五个玩家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呆呆地看着脚边那颗恐怖的头颅,又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顾烬辞已经收回了刀,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片灰尘。
他纯黑的瞳孔甚至没有多看那倒地的诡异一眼,依旧专注地落在身旁的苏梵音身上,似乎只关心他是否站稳,是否不适。
苏梵音则微微蹙着眉,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灿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诡异”,似乎……比想象中弱?或者说,阿辞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保留得很好?
而此刻,那五个玩家的目光,已经从纯粹的恐惧,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一种更深的、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战栗。
一刀……
仅仅一刀,甚至没看清动作,那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护士,就身首分离了?
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不……他们果然……
是NPC!是副本里的高级诡异!是大BOSS!
学生玩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润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苏梵音和顾烬辞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披着人皮的、随时会吞噬他们的洪荒巨兽。
苏梵音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念头飞转。
被误认为诡异……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也能获得一定的……威慑。
他轻轻拉了拉顾烬辞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无害的、曾经用来应付京城宾客的浅笑。
只是配上他此刻的银发金瞳和苍白面容,这笑容显得格外妖异莫测。
他看向那五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玩家,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
“诸位,不必惊慌。”
“我们……对你们的性命,暂时没有兴趣。”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五个玩家齐齐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苏梵音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
“眼下,似乎我们都困在了这处……‘医院’。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暂且合作,弄清状况,寻找离开之法。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客气。
但在五个玩家听来,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充满了陷阱与不祥。
合作?和两个随手秒杀诡异的“BOSS”合作?
这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合作,现在就会死吧?
中年西装男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苏梵音那双非人的灿金眼瞳,又瞥了一眼他身旁那个始终沉默、双眼纯黑、一刀斩诡的恐怖男人,最终,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你们……真的不会杀我们?”
苏梵音笑容加深,灿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妙的光泽:
“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不会。”
他刻意加重了“真相”二字,暗示这与任务相关。
这模棱两可、充满潜台词的回答,反而让玩家们更加确信——
这两个“诡异”肯定知道副本的内情,甚至可能就是任务的关键!和他们一起,或许危险,但可能也是完成任务的唯一途径?
强烈的矛盾与恐惧在他们心中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