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左手揉捏着晴明穴，站在会议室内窗边，大口大口呼着气调整。好不容易气顺了，却阖着眼睛、无心看景，满脑子还在回想早前薛侃说的话——那句“不是笑夜是阿昼”，究竟指的什么？


    长时间的工作研究，让她稍忘了点点细节，零星印象中，她是有听过“阿昼”这个昵称的，却忘记了在何时何地听过。


    一会儿还有别的会谈，江岑抢着分秒思考，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接下来的会谈，是江岑强烈要求李望舒以学校学院的名义开办的。其一为讨论北寰球当前面临的情势状况，其二为解决方案是否调整进行紧急商榷。


    事理部从来都支持紧急课题工作，这一次也不例外。


    林部长亲自押着迭戈就来了，不过，这两人代表的可不同属一个阵营。迭戈难得恢复自由，故意挑远远的“安全”位置落座。而林部长则选择了会议室里中间的位置，他坐得端庄，眼神还时不时瞥看迭戈的方向，以示告诫。


    各代表据坐，人却还没到齐。


    江岑心里不痛快，自然问话里带着懑气：“李院长您有通知千百度参会吗？”


    李望舒为自己澄清，低声也骂：“通知啦！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他们，结果还是最晚来？”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暖壶里的热茶都冷了，许英官才带着麻志明匆匆赶到。


    不像是数过钱的样子，两个人都面色铁青。麻志明眼眶红红，一个大男人明显还哭过，得靠许英官迂回救场：“抱歉，我们来迟了。是在等千百度总部的人调取资料，传真的速度慢了些，不过我们一拿到就赶过来了。不是故意耽搁的，抱歉。”


    江岑连客套的会谈开场白都不说了，直接拿千百度开涮：“那‘永生偶像’、那‘于笑夜还是于笑昼’，到底是不是你们的手笔？呵！该不会一张面孔对着我们这些人哈哈说配合，另一副面孔向着普罗大众收血馒头的钱吧？”


    狠狠地追责，言辞犀利。


    无独有偶，不只是江岑一个人这么觉得，在座各位都直觉这番变故和千百度公司脱不了干系。


    麻志明生性怯弱，此刻坐不稳、挪动着屁股，看看江岑、又看看许英官，想解释又着急得说不出利落的话。


    许英官肃穆言笑，硬气地回视江岑的目光。


    电光火石间，无形空气中似乎擦出了相互不理解的怨意花火。


    要搁以往，许英官可没那么轻易认怂。但今日过失，到底多多少少和千百度有关，她不得后撤一步：“千百度已经竭力组织宣传媒体辟谣了，从事件发酵伊始就着力补救，虽然……效果甚微。”


    “对对，我们尝试补救了，但是没什么用。事态发展超出了千百度所能控制的能力范围。”麻志明在一旁附和，想降许英官的燥气、也想降江岑的火气，“希望参与这场会议，能结合大家的新意见，我们再配合、看有没有降低热度的办法。”


    江岑头疼着，听明白了，千百度矢口否认宣传的事情与他们有关。


    那“永生偶像”等诸多宣传，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


    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会议室里没放映于笑昼的海报，江岑却觉得脑海里无时无刻都映着那张巨星脸……


    “千方百计降影响力，结果现在更知名、更有热度了！人不在了，反而长红？”


    诈尸么？


    这么想委实不太尊重死者，但江岑控制不住恼怒，她讨厌这样“做足了准备却功亏一篑”的感觉。


    麻志明低声，心虚着解释：“于笑昼‘人倒还在’，他原来也是千百度的艺人。”


    “活着的人？你把话说明白些！”江岑双眼直揪着麻志明，揪着原委真相。


    麻志明得到许英官的点头允可后，拿出资料、递交到江岑手上：“我们刚才来迟，就是为了传真这份艺人资料。请、请不要怪我们，我们日常都围着笑夜转，早就疏忽、遗忘了于笑昼那号人。”


    “你口头说吧。”黑白字样塞不进脑海里，江岑只草草看两眼，随后传交给其他人看。


    麻志明语气怯生生的，回忆起往事，也觉得愧疚：“于笑夜于笑昼是俩孪生兄弟，15岁那年，都是由我挑中、接进来千百度公司做练习生的。练习生涯4年，两个人合起来算，也就是8年了。”


    少年气盛，有邀约就欣然应下，都以为选择的未来前景光明。


    有困难，相扶相帮；有委屈，相助相让。


    “两个人同时进了公司，可我们只认识其中一个、你们最初宣传包装的也只有一个——于笑夜。”


    麻志明被戳穿得仓皇抬头，脑袋随后又负疚地垂落：“是啊，刚开始怎么就选择了笑夜一个人呢？”


    许英官再把话摊开：“商务中心副总李恒制定了当时新的营运规划，通过‘衍生传播’、‘奖项包装’、‘舆论造势’，计划在1年内快速打造断层顶流。这个规划强调不可复制、不可替代，所以我们在两个人中间，选择了于笑夜。而弟弟于笑昼，被送往南寰球无限期雪藏。”


    “……”好无情的抛弃。


    江岑抓住了末了的重点：“南寰球南寰球……”


    可以顺势确认，“永生偶像”此类的宣传和南寰球组秦暮相关了。


    知道了部分背景，还不够。会谈中的各位还需要知道更多。


    李望舒给迭戈添了杯茶水，茶水不缺不溢，倒得恰到好处：“还劳烦迭戈副官，为我们联络南寰球。”


    与会众人齐刷刷看向迭戈，都带着零星的祈盼。老式手机或智能端能够通讯，但信号、时长以及稳定性都不是影映设备能比拟的，这紧要关头，还得请求寰球公署。


    可被迭戈等到翻身的机会了，他端着文质彬彬的坐态，偏偏不配合。


    故意让与会其他人等，迭戈抖开围裹住手腕处的薄衫，摇晃着手上的镣铐，用被动的姿态肆意骄纵。分明在得瑟：想帮，帮不上。


    林部长起身了，起身来的架势某一瞬间唬住了迭戈。可林部长最后只是走近了他，一句狠话都没说，默默叠放好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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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取出钥匙打开了镣铐的锁。


    迭戈再没有了任意撒泼的理由，只好妥协——


    利落开启影映设备，与南寰球组紧急通讯。


    通讯信号很顺畅，可南寰球那边，却不是丽夫卡在应接。


    与北寰球相比起来，南寰球震荡得也很出乎意料。丽夫卡也成了被控制住的那一个，境况甚至比迭戈的还要更糟糕。谭安逸持坐在轮椅上，披着长长马褂，褂子遮挡住残损的躯体。四周被手持枪械的大兵们守护着，又或许大兵们实际上是在看顾丽夫卡。


    这局面形势未免让北寰球组的各位骇然。


    谭安逸了解了通讯讯号的来向，稍懈警戒，将设备转交给真正话事人。


    秦暮露脸了，找摄像头花了些许时间，最后瞄到江岑的时候，才展个疲惫不堪的笑脸。


    他下颚上冒出了点点胡茬，想必是没时间打理，乱糟糟的。临时通话却顾不上许多形象，再寒碜、也露脸了。


    江岑笑不出来，世相的突变与长久时间的隔绝，不容情地在她心里种生了误解。


    秦暮迟钝，刚开始，还没能察觉到什么不妥：“江岑！你们都在啊？真好！我和你说，于笑昼的宣传很到位——驱散了群体间长久的心理灰霾，你真该出办公室、到外头去看看，看看她们一个个笑得多开心、多快乐，不再沉湎于死亡的恐惧里了。”


    “娱乐至死吗？”没有如秦暮所想的那样附和，江岑冷言冷语。


    秦暮于是才乍然意识到：“怎么了，北寰球的群众们难道还沉闷着吗？”


    面对紧急课题，双方都注入了全部精神。


    无奈解决方案不一致，衬得这头那头的心力都荒唐。


    非要溯源罪过的话，应该怨怪寰球公署当初分组。


    可江岑正在气头上，忘了始作俑者，只记得朝秦暮撒火：


    “大兵们护着你，南寰球的话事权尽在你手里，秦暮你是不是就开始肆意妄为了？”


    “先是全封媒体消息，后是推介永生偶像，花样多得经纪公司都比不上！”


    “多少人接受了偶像死去，现在倒好！又得像小丑一样，接受偶像死而复生。秦暮，你把她们当作受访者，还是当作可以随意戏弄的不重要的蝼蚁对象？”


    影映清晰，波段讯号将江岑冷峻的神色尽数通传。


    秦暮攒紧了眉，原来之前过度乐观了北寰球的情况。他解释也不是、安慰更不是，很为难。


    气氛不对劲，像是下一秒就要崩盘分飞似的。


    事理部林部长再一次审时起身，掐断了通讯，让暴走的情绪归回原位。


    会议室一片寂静。各方没了补充意见，林部长于是做最后调停：“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先保守观察一阵罢。走一步看一步，负责人们都别内疚、别生气过了头。依旧互通有无，推进原来的解决方案。”


    “与南寰球那边，研究员之间可以适当恢复沟通。”


    “分隔效率虽高，但多数时候，还是1+1合力作用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