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今天有些不同。


    变成了江岑安安静静、乖乖嗦粉，而秦暮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聊天。


    他问了“早餐好不好吃”之后，又接着关心江岑其他：“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江岑心不在焉，含着一大口粉支支吾吾应声，忽然又回忆起来凌晨时分那个匪夷所思的迷离梦境，害臊了，然后低着头不答话。


    “来之前，没料到丽夫卡和迭戈是寰球公署的人，还心惊胆战他们会不会冲我们图谋不轨。结果被一路捎带，竟然是到了红海三角……你吃睡还能安稳的话，就还不算太糟。”秦暮啰里啰唆，开启了嘘寒问暖的模式。


    “你昨晚睡的沙发！这样……也不算太糟吗？”江岑找准空当回问。


    那沙发有棱有角，看上去并不舒适。


    秦暮黑眼圈浅浅显出来了，却笃定地摇头，不见委屈：“我也、睡得很好。就是有些在乎‘我们早前在公寓里留的卡片’。”


    权星文会发现吧？然后一路顺藤摸瓜，无头苍蝇一样地找学校学院、事理部求助，估计会闹腾得所有人紧张。


    可惜江岑秦暮手边没了智能端，没机会“报平安”。


    “依我看，‘在公寓里留言’算得上一记绝妙的后手。”江岑持乐观态度，“在红海三角，我们的前路仍然不明晰，都料不到未来会如何发展。D国内有助援团同时想办法，好过我们俩孤军奋战——总有机会联络上，互相策应的。”


    “你说的当然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还得我们自己。敢问江老师，对‘做研究会的副会长’，有何见教指点呢？”秦暮肯定藏着一肚子的方案，现在憋一半、漏一半，为了逗江岑开口。


    “我可不知道怎么当。”江岑不争功，争着后一筷子的汤粉。


    还不知道日后要在红海三角呆多久，她闲得了一时是一时。那么早谈工作的人是笨蛋。


    但秦暮就是那个愿意做笨蛋的笨蛋，他还有另外更愿意犯傻的位面。


    “是啊……不知道怎么当。”话音细细碎碎，他陷入自我困扰，“就像‘男朋友’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当。但总归——当着当着，就能会了。”


    江岑吃好了，刚想追问秦暮最后说的是什么，套房外就来了人催促。


    秦暮撂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果不其然，今天早上来接应他们的人还是副官们。


    江岑也向外走出几步、瞄见丽夫卡和迭戈，不留面子地阴阳怪气：“今个儿会按门铃了，不是夺门而入，副官们有进步。”


    丽夫卡扑克脸惯了，面对江岑有意的冷嘲热讽，仍旧面不改色。迭戈则是故作羞惭，演技夸张得离谱，针锋相对：“唉，是啊！在副会长们跟前，得进步！”


    “你们睡得好吗？”迭戈接着又问。


    才不相信迭戈是真关心，不过目前，江岑秦暮还不能够探清楚他肚子里淤积着什么坏水。


    江岑秦暮异口同声，和私底下问候时，作答全然不同：“睡得很差！”


    迭戈脸上晃过几分意外：“不打紧，在红海三角住多几天就习惯了。”


    这番话提点江岑想起来那件重要的事，她理所当然地索求：“我要求另多一间套房，我与秦暮……分开住。”


    要求理所应当，本质就是寰球公署的工作没安排好。


    迭戈的意外感更鲜明了几分，不过很快恢复了嬉笑模样。他没立刻作出回应，秦暮又重新申明了一次，而后一次申明，换来了丽夫卡阴仄仄地答复：“放心。会有的。”


    江岑心下的怪异感更厚重，但挑不出具体毛病再怼。


    与秦暮双双尾随副官们的队伍，准备从P3休憩岛重返P2行务岛。


    他们心知肚明，这一次去P2行务岛，是要辛辛苦苦“动脑力、服劳役”了。


    一路走着赶着，丽夫卡仍像个机器人一样，冷冰冰又死板。


    江岑秦暮当然也不会主动找话。结果便是迭戈一个人自导自演了一路。


    他端起架子的时候，有几分严肃、但并不太多：“别怪哥哥没提前告诫你们，以寰球为背景做研究的时候，视野要放大、能放多宽广就多宽广！范围可是上升全球寰宇了，可不能拘着、再小家子气。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其他前辈，问丽夫卡、问我也是可以的！”


    “……”


    没有人理会他，迭戈自顾自讲演得风生水起：“刚开始，对世相的研究、解决方案的草拟可以55摊开，可到了中后期，记得得加重后者比例——我们呐，最终还是需要切实的措施的，好帮助到所有有需要的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这些话，艾斯部长已经指示过。现在迭戈又再次提起，看来，寰球公署真的很看重解决方案草拟的成果。


    江岑秦暮默默对视，心下见解合拍。


    迭戈没忘记在叮嘱之后施压，他甚至搬出来燕洋大学前辈导师的旧例子：“寰球公署前一届、也正是第一届心理问题研究会，那时的副会长谭安逸就做得很好，顺利研究、圆满解决，我们可指望着江岑秦暮也顺利、也圆满呢！”


    “我们会尽力。”这关乎很多很多人的生活，责任在身上担着，江岑秦暮不曾想过退缩。


    “好极了！”迭戈等得就是这句硬气表态，可他接下来出其不意的分配，却让江岑秦暮措手不及。


    “经过高层指挥们的商议，寰球公署决定将研究课题分成两个小组，江副会长、秦副会长各领一组，分别负责寰球两个半边事务。”前面说的许多，比不上最终这一句分配。


    “什么意思？”听懂了，可还是再问问比较稳妥。


    丽夫卡可没那么多铺垫，斩钉截铁地重复意思：“南北寰球，分而之治。江副会长、秦副会长要分开办公。”


    江岑不理解，马上就提出异议：“我和秦暮素来合作，从学校到职场搭档至今，少说已经有四五年，处理过的研究课题没有上百也有数十。因为什么现在到了红海三角，就要把合作关系拆开？”


    公心私心都愤懑，道理情理皆不服。


    秦暮也是同样态度，在旁边据理力争：“‘分组研究’实在没有必要，我们保证，会两面、甚至多面剖析寰球南北各自的特点，制作出更周详的方案。将搭档久了的我们分组，势必会降低效率、带来不适应的种种困难。恕我们不能同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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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没听见解释似的，迭戈挪用之前的措辞，油滑回驳：“欸呀呀，寰球公署了解你们的情况，也要请你们体谅寰球公署的难处不是？视野要放大，整合统一起来的视角太局限了；我们需要切实方案，两个脑袋别开想，能延展更多切入口呢！”


    迭戈的态度很坚决，丽夫卡的勒令更不客气：


    “这是知会，不是商议。”


    “研究不是你侬我侬、谈恋爱！”


    “寰球南北，分而治之。有百利而无一害。”


    江岑气不过，为误解开骂：“我们！没有把研究当恋爱！”


    秦暮也有意见，却扳不回任意优势。


    “你们尽情生气吧……”迭戈最后的钩子收束，钓不上心甘情愿的鱼，末了干脆整一个强制大撒网，“寰球公署、研究会早已经安排好了，如今两组人手已经在办公室里准备就绪，就等两位副会长到任、下达指令。你们没时间、没机会、没权限，再做部署改变。”


    “只能答应呗？”人无语到极致时，是会笑的。江岑就笑了，笑得挺难看。


    秦暮叹口气，做尽可能筹谋：“我们服从就是了。但有必须的要求——”


    “你说。”


    秦暮强硬：“我们要拿回智能端。”


    可是，这一个简单诉求，最后竟然也被驳回了。


    丽夫卡迭戈性格各异，立场倒是出奇得统一，从不相左：“后续会有更高级的设备分发给你们。智能端仍会锁着存放，放心，没人看、不会看。好好进行课题，它们终会回到你们的手里。”


    口口声声称呼着“副会长”呢！


    实际的大事决策，“副会长”还得服从命令。


    憋屈。真憋屈！


    江岑心底，已经把寰球公署上上下下一遭认识、不认识的人都骂了个遍。


    当真无能为力的时候，似乎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才能试着找到转圜的机会。


    秦暮小声与她商议：“寰球公署分了两组，但没有细致地对组别首领做规划。”


    “你的意思是？”


    “我们私底下决定分配吧，”秦暮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负责南半球，江岑你负责北半球。”


    江岑没来得及细问为什么，研究会的办公区就到了。


    她隐隐觉得秦暮如此提议是有考究的，但是眼前发生的事项晃走了她的思路。


    正如迭戈所说的那样，办公区里所有的工作研究员已经准备就绪了，见到他们到来，齐刷刷地站起身、等候着下一步指示。


    办公区空间也和此前去过的寰球会议厅空间一样，成圆形，只不过地面没有向下凹建。办公的位置左边和右边整齐对称，规划得特别有肃穆的职场氛围。江岑秦暮两个人两个组，初步扫一眼发现：各组的设备配置是完全一样的，工作研究员人数也完全相同；就连属于他们的独间战略室，都找不出不一致的地方。


    秦暮还想朝江岑多提点些什么。


    不料下一秒，丽夫卡和迭戈迅速按下某处机关！


    两片不透明、并且阻隔声音的玻璃，在圆形办公区中轴直径处一上一下、升起降落，将左边右边的办公区域彻底分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