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贪墨有证
作品:《招惹少年将军后她死遁了》 梅芷叶道:“正因我料想此间干系重大,才特地来此寻得县丞手记……殿下,何不将此书薄直接带入京中,呈递圣上一观?”
宁济揉了揉额头。
她这位父皇,如今诸事不理,只好寻仙问道。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叫太子肆意妄为,朝堂中一手遮天。
江洲属江南,江南总督姓陈,往上略数一数,寻根究底,便能摸到京中陈国公一脉,太子的母家。
因此,江南一带的贪墨之根,如此无法无天,却并非当真贪钱不顾性命,而是有所依仗。
仗着背后站着东宫之主,层层盘剥,欺上瞒下。如今连国库赈灾的钱粮都敢染指,连京中派来任职的官吏都敢杀害,实在是……
胆大包天。
若递上此物,或许她那父皇会降下江洲诸位官吏罪过,可太子那关如何过?陈国公一脉也必不会袖手旁观。
眼下只有高参一家之言,须得再收集些江洲官吏贪赃枉法的证据出来,方能服众。
宁济微微摇头:“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方才那位何同知不是说了吗?府衙的账目丢了——”宁济轻笑一声,“不妨便遂了他的愿……”
“这江洲的账本,确需借来一观。”
“这个么,”梅芷叶道,“金桦倒是可以再去一趟……”
便遣人去请来了金桦紫玉。
金桦闷声道:“打探过了,江洲府衙上下现已知高县丞手记失窃之事,近日恐怕防守愈发森严,恐难潜入。”
宁济道:“不妨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紫玉道:“公子的意思是?”
宁济食指轻叩桌案:“有一个人,我得亲去拜访一趟。”
“殿下所说的难不成是……”
紫玉瞪大眼睛。
宁济颔首。
梅芷叶左右看了一圈,疑惑道:“谁?”
王成被莫名唤出来时,见到江畔道旁停着一辆寻常马车。
马车旁俏生生立着一个眼瞳黑白分明的少女,梳着垂髻,年纪极轻。
他一脸疑惑:“你谁呀?真是来找我的?”
那小姑娘只道:“这位大哥,我们公子请你上车一叙。”
“我可不认识什么公子少爷!你找我到底啥事?”王成警惕地退后两步,擦了擦额角的汗,”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那水坝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跟你这小丫头片子耍闲话!”
小姑娘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公子此番是来……”
“紫玉。”
车内响起一道轻声,淡淡止住了少女的话头。
随即,马车窗帘被掀起一角,徐徐露出一张年轻公子面庞。
王成瞠目结舌,半天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抖着手指向车内:“你、你……”
这位公子,竟比他在江洲城里见过的所有姑娘加起来都好看些!莫说是寻常人了,便是那江洲城里久负盛名的什么花魁名美,恐怕也比不过这人!
车里头那公子看着他,目色平静,落在他脸上,仿佛能看穿人心中所想。
“若是还想要回工钱,便随我们走一趟。”
王成咽下一口唾沫。
芳兰苑,江洲数一数二的酒楼。
一桌最普通不过的酒菜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寻常人根本不敢奢望在此逗留,更别提一处上好厢房。
“大人……”
王成惴惴不安地将半个屁股搭在凳子上。
“不必多礼。”
宁济抬了抬手:“紫玉,看茶。”
王成揩去额角的汗,赔笑道:“大人找我这是来……小的实在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开恩……”
色泽分明的茶水汩汩涌出,香气四溢。
紫玉推过茶盏:“请用。”
王成讷讷接过:“这怎么好意思……”
宁济微笑道:“别紧张。”
“贸然请您过来是想询问一件事——德奚堤坝,我猜……您应当知道不少吧?”
王成为难道:“这、我该怎么说呢……”此人看起来不是寻常人,若背着张县令说错话惹出了什么事……
宁济笑了:“若有什么说什么,县上欠你们的钱,下个月就能还上。”
“真……真的?!”
“前提是,你不说谎。”
宁济轻轻合上茶盏。
王成呆了一呆:“我保证有什么答什么!”
宁济微微颔首,冲紫玉点了点头。
紫玉便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德奚水坝去年被洪涝冲塌了,可有此事?”
王成松了一口气,忙道:“有,有!去年六月雨水多,涨了几次水面,有一回水坝就被冲了。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严重吗?”
“说重不重,轻也不轻,可总归是淹了沿岸好些个村子。但往后去稍微修补了一番,雨水也没那么多了,之后就再没犯过。”
“德奚的水坝都是您负责修建的?”
“差不多,我手底下有些人,每回有了什么工程水利的活儿,基本上都带着大家一起做。”
“您方才说稍微修补——是什么意思?翻修?”
王成摆手道:“哪儿能啊?就是缝缝补补。堆点沙子石头上去,不漏了、够用就行。”
“为什么不全部重建一回?”
王成垂下头来:“钱……给的不够。”
宁济同紫玉对视了一眼。
宁济:“给了多少?”
王成挠了挠头:“去年总共也就给了二百两,大伙儿一两百号人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也就这么些钱。江洲一片遭了涝,米价涨得厉害,连自个吃饱饭都够呛,更别提养活一家老小。”
宁济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那么今年为什么突然又开始修这水坝了?”
“这……这我也不知道了。这一两个月张县令那头突然催的特别急,说是要把水坝翻新一遍。可一分钱也没有,没钱让人干个屁!都喝西北风算了!”
王成啐了一声,然后又蔫巴下去:”唉,但也没办法,只能先干着。说不定哪天就补上这钱了。”
“张县令什么时候要?”
“本来说是六月,最近又突然急得很了。没法子,只能连夜赶工。”
“赶工?效果如何?”宁济微微皱起眉头。
王成尴尬一笑:“这个……只能说是尽人力吧。毕竟,一直不给工钱,大伙儿能耐着性子干就不错了。至于能有多大效果,全靠老天爷的脸面了。”
“……我知道了。”
宁济握紧手心,微微摩挲着掌中纹路。
“大人,那……先前说的,那县上欠的钱……”王成站起身来,惴惴不安道。
“你先回去,此事日后自见分晓。”
听闻此言,王成顿时有些泄气:“这……”
宁济微微偏头,紫玉得了示意,走上前来,递过一个匣子。
王成接过一瞧,顿时呆在原地。
匣中一封一封的,竟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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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人,这……这、这我……”
宁济道:“这二十两是向您问话的谢礼。”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回去后,莫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否则的话,县里头欠你们的钱,恐怕再也还不上了——记下了吗?”
“是……是!”
王成离开后,宁济默默呷了一口茶。
“如何?”
屏风后一人扬声道:“此人亲口所言的证词已尽数记下……足以证明江洲贪墨之案。”
宁济轻轻笑道,“有梅小姐在,不愁……”
正说着,窗外传来滴滴答答轻叩窗棂的水声,转瞬连点成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宁济截住话头。
梅芷叶亦站起身来,探手伸出去。
“……下雨了。”
三两句话间,靡靡雨水连成一片,俄而下成一道白练。
风雨大作。
宁济皱起眉头:“雨水来得太急……不是好兆头。”
她想起方才王成所言。
粗制滥造草率制成的堤坝,当真不会出事吗?
梅芷叶道:“哎哟,那堤坝去年修补过后不就没出过事吗?殿下现在就先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是说今天晚上便要去偷江洲的账本吗?正好下雨,是个作案的好去处。”
梅芷叶眉眼微弯。
宁济低垂着眼,想了半天,叹道:“罢了。此事也不是一时忧虑可解。”
“江洲账本便趁今夜去取吧。”
今夜之行,止有她、梅芷叶、金桦三人。紫玉待会儿先行回去,以防有人来寻,尚可应付一二。
芳兰苑地处江洲府衙对面,地段极佳。在此间雅间,隐居屏风后,却可将官府诸人行迹一览无余。
雨水骤急,路上行人大都未携雨具,因此抱头鼠窜,仓促避雨,急奔急行。却独有一人披蓑沐雨,闲庭信步随意行去,与旁人颇不同。
“这人倒是有意思。这么大的雨,竟不知避让?”
“当真好雅兴。”
宁济打趣道,闲闲抬眼看去,本只随意一瞥,待看清那人面目,瞳孔顿缩。
怎么会是……
“赵遂辛?”
一旁梅芷叶愕然万分,凑上前仔细瞧过一眼,不可思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宁济压下心头巨震,许久才状似无意道:“……梅小姐与此人相熟?”
梅芷叶“啊”了一声:“也并非相熟……只是有些意外。”
“殿下或许久居宫内,不大清楚朝局。此人是卫国公世子,从前带兵打仗功勋累累。却不知怎的开罪了太子,削了职不说,据说还因此受了重刑……按说卫国公应该保他,可如今竟流落到这小小的江洲……”
宁济指尖微微一颤。
“重刑?”
“可不是吗?太子难容人,恐怕早看他不顺眼,因此借着鸡毛当令箭,背着陛下暗地里下了极重的手段!听说赵遂辛受了几十鞭,养了月余才好了些。”梅芷叶咋舌道,“说起来,这位赵将军出事那日,殿下身旁那位展姑娘应该也是在场的,甚至还——”
说到一半,她蓦地想起,赵遂辛被太子陷落一事,却与那位展姑娘不无关系,少不得就有这三殿下的授意……
梅芷叶见宁济面色不对,想来恐是同那赵将军从前果真有龃龉,旋即止声笑道:“……都是闲话,不说这个了。”
宁济垂下眼睫,嗯了一声:“暂且回去,今夜便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