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们时，服务员将一大桶金灿灿的爆米花递给陆念安，焦糖的香气扑面而来。


    又递给他一杯插好吸管的冰可乐，习惯性笑着叮嘱：“小朋友，拿好哦，小心别洒了，让你爸爸妈妈帮忙拿吧！”


    陆念安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这样的称呼新奇又好玩。


    他什么都没解释，还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的！姐姐，我知道啦！”


    转过身以后，非常自然地将爆米花塞进了林晚手里，又把那杯冰可乐递给了旁边的陆谨言，带着点煞有介事的小得意说：“姐姐说让爸爸妈妈帮我拿！”


    爸爸……妈妈……”


    这两个词，把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林晚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冷硬的线条似乎更紧绷了一分。


    陆谨言动作僵住了。


    他握着那杯凝结着水珠的可乐杯，杯壁的寒意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脏，又在那颗冷硬的心房里点燃了一把野火。


    陆念安一手牵住林晚的衣角，另一只手又想去拉陆谨言的手，小脸上满是兴奋：“快走快走，要开始啦！”


    林晚抬步向前，陆谨言也握着那杯可乐沉默地跟上。


    三人随着涌动的人流走进了演出厅。


    检票入场，灯光昏暗下来，陆念安蹦蹦跳跳走在最面前，小手捏着票根一板一眼地找着座位。


    “这里这里，妈妈，我们坐这里！”他指着第一排靠中间视野最好的那几个位置，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


    走到最里面的座位，按下座椅，正要爬上去坐，就被紧随其后的林晚给提了起来。


    “你坐这里。”


    林晚抱着他，转了个身，将他放在三连座的中间位置，自己坐到了最里面。


    这样，就能用一个小孩隔开她和陆谨言。


    陆谨言脚步蹲在原地，看着林晚行云流水地将陆念安放在中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侧。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不想和他坐相邻座位的意图也懒得掩饰。


    带着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爽，一言不发地坐下，等待表演开场。


    演出开始，灯光聚焦在舞台上，奇幻的布景和生动的表演很快就吸引了台下小观众们的注意。


    陆念安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还会忍不住左右转头分享。


    他拉拉林晚的胳膊，小声惊叹：“妈妈快看！那个灯会飞！”


    过一会儿，又扭向陆谨言那边，指着舞台：“陆谨言，你看，那个大恐龙是真的吗？”


    他在中间，将快乐传递到左右两侧。


    可两边那两个大人全程没有交流，像两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似的。


    林晚的目光始终投向舞台，侧脸的线条在变幻的光线下时而清冷时而柔和。


    陆谨言则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同样落在舞台上。


    只是这两份专注下，都藏着些心不在焉。


    剧情渐渐进入高 潮，音乐变得急促，演员们在搭造的布景间跑动追逐着，看上去险象环生。


    陆念安看得屏住了呼吸，小手攥紧了爆米花桶沿，完全忘了说话。


    这种儿童舞台剧，再精彩也很难吸人大人的兴趣，林晚的目光偏移了一瞬。


    下意识越过陆念安的头顶，看向了外侧的陆谨言。


    不偏不倚，就这样撞进另一道深邃的目光里。


    陆谨言不知何时已经侧过了头，就那样在激昂的琴声和急促的鼓点下，无声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林晚心头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


    她能清晰地看到陆谨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微愕，显然没料到会这样对视。


    但那惊愕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就那样直率甚至带着点固执地迎上她的视线，目光沉静而专注。


    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也像是在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没想到，处处占上风的林晚，在这场对视中先败下阵来。


    她故作镇定地转回头，维持着那张拒人千里的冷脸，继续看向前方的舞台。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仿佛刚刚那几秒交会根本不存在。


    但心底压抑不住的悸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表演结束，她都没再往旁边看一眼，连脖子都有点僵硬了。


    热烈的掌声中，帷幕缓缓落下。


    陆念安意犹未尽地从座位上蹦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林晚的手摇晃：“妈妈妈妈！太好看了！我们快去领那个纪念小礼品吧，就是那个会发光的骑士剑！”


    舞台一侧已经排起了队伍，都是等着领取小礼品的小朋友和家长。


    陆念安急着去排队，抓起陆谨言的手就往那边走。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维持秩序：“请各位有序排队，家长们麻烦注意一下，一位小朋友由一位家长陪同排队即可，其他家长请移步到外面等候区稍作休息，避免通道堵塞！谢谢配合！”


    陆念安已经快走到队尾了，闻言回头摆了摆手，非常“体贴”地说：“妈妈！去外面等我们吧！”


    他晃了晃和陆谨言牵着的手，一副有他在没问题的模样。


    林晚不放心他们独处，还想挤过去，却已经被蜂拥而来排队的观众挡住了。


    她最终还是拔高声音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句：“那我出去等你们！注意安全别乱跑！”


    可已经无法确定喧闹中她的声音有没有被接收到。


    人群中，陆谨言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迁就着小小的陆念安，似乎在低头说着些什么，陆念安仰着小脸笑得很开心。


    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一对父子。


    是啊，怎么会是像呢，他们本来就是一对亲生父子……


    尤其是顶着那两张那么相似的脸，在外面说不是父子都没人相信吧。


    林晚心底塌陷的某个角落变得柔软起来。


    是她让安安出生在一个没有父爱的家庭里，也许……


    也许以这种方式，让他在安全范围内，感受一点点他本该拥有的温暖和关爱，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此刻，他是开心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晚的警觉心狠狠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