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转向林晚，变得有些尖锐，“是你骗我、利用我在先，我这样对你，是你应得的，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这话说得够刻薄，惹得林晚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但她也不会客气，靠进椅背里，笑容变得凉薄。


    “骗你？利用你？陆谨言，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利用，的确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没做错过什么。至于骗，就更谈不上了。难道我跟你玩过什么真爱游戏吗？我承诺过你什么？跟你海誓山盟了？是你自己越界，现在倒来反咬一口。”


    她这些话，更像一道道巴掌，打在了陆谨言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了出来。


    她默许他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越界，那些抵死缠绵的夜晚，还有她亲手为他做的生日蛋糕、为他点燃的蜡烛。


    难道这些，在她眼里，都只是交易的一部分？都是他单方面的越界？


    他想质问，想嘶吼，想把她那副冷漠的假面撕下来。


    可还没等那句“那当初算什么？！”问出口，林晚就已经没什么耐心地说：“行了，那些陈年旧账就不用再翻出来了，我和安安没空陪你玩。陆总，要是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就趁早去结婚生一个，别天天盯着别人家的孩子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车门下车。


    “砰”的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键上楼。


    这次，她的脚步没停下，也没有人再叫住她。


    陆谨言颓然地坐在座位上。


    原来，短短几个月前的事情，在她看来，已经是一笔不屑提起的陈年旧账了。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玫瑰沐浴露香味，脑海中徘徊着的，却是那些连他最后那点幻想都碾碎的声音。


    可他没那么多时间沉浸在情绪里，他还要再去绞尽脑汁地筹备下一次的见面。


    会议和长辈都已经用过了，还能用什么借口呢……


    还没等他想出来，新一天堆积如山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陆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陆谨言暗中布下的几张网都到了收网阶段，很多环节都需要他亲自盯着，远舟那边也有几个关键决策等着他拍板。


    一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他忙得像个陀螺，在会议、文件和电话之间连轴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四点，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前台在那边说：“陆总，打扰了。林晚林总带着一位小客人，说来见您。现在在前台这边。”


    陆谨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钢笔的手不自觉收紧，“谁？林晚？什么小客人？”


    “是的陆总，是林晚女士，带了一个小朋友，五六岁的样子吧。”前台确认道。


    陆谨言“腾”地一下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文件夹也顾不上了。


    “马上让他们上来！”命令脱口而出，急切得不像他平时的沉稳。


    但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样急不可耐的反应，岂不是显得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很没面子？


    尤其是在昨天不欢而散之后。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的威严，对着话筒补充道：“不……请他们去贵宾休息室稍等，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


    挂断电话，陆谨言却根本坐不住了。


    什么“手头的事情”？那些文件、报表、计划书在他眼里都成了一堆乱码。


    他烦躁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又强迫自己转开。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过去，显得他多迫不及待似的。


    他坐回椅子里，拿起一份文件，但上面的字迹模糊一片，根本看不进去。


    五分钟。


    仅仅煎熬了五分钟，陆谨言就彻底败下阵来。


    他怕了，怕林晚那女人等得不耐烦，真的带着陆念安转身就走。


    他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休息室。


    推门的前一刻，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拿出那副矜贵从容的状态来。


    陆念安正乖乖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晃悠着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而林晚，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


    那道笔直的背影，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只有小腹隆起的线条，让她看上去柔和了一些。


    陆谨言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问的是陆念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背影。


    陆念安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的笑容，脆生生地说：“来找你一起去看表演啊！”


    他跳下沙发，几步跑到陆谨言面前，仰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真诚的邀请，“你不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陆谨言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林晚。


    林晚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看什么看？不是你威逼利诱、机关算尽非要见安安的吗？人我给你带来了，省得你再搞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趁着陆念安注意力转向休息室角落一盆绿植的瞬间，他倾身到林晚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很好，省了麻烦。”


    听上去，就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可其实，他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林晚的妥协，安安的出现，哪一个不是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林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陆谨言直起身，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冷硬彻底化开，牵起陆念安的小手，说：“走吧，去看表演。”


    表演场馆外，人流如织，充满了周末的喧闹气息。


    林晚上午就已经买好了三张连座的票，检票入场后，陆念安就被旁边飘来的香甜气味吸引了，小手指着卖爆米花和可乐的柜台：“妈妈，我想吃那个！”


    林晚点点头，带着他走过去排队，陆谨言自然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