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红颜殒

作品:《君子渡我

    第138章


    雁宁提着药箱,踏着晨露轻手轻脚地走进太妃的寝殿,殿内氤氲着清雅的兰草熏香,暖黄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太妃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床头,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少溪来了。”太妃的声音如同清晨的泉水,温润悦耳。


    “太妃安。”雁宁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哑,她取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垫在太妃腕下,指尖轻搭其上,感受着脉象的平稳有力。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昨夜玉芙宫的风波,指尖微微发颤,神色间难掩一丝恍惚。


    太妃何等通透,瞬间便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问道:“少溪,这几日你倒是少见人影,日日都忙些什么?瞧你这脸色,带着几分愁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莫不是熬夜了?身子要紧,可不能这般操劳。”


    雁宁心中一紧,连忙收敛纷乱的思绪,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抬起头时,脸上已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劳太妃挂心,下官无碍,只是近日在研究几种新药草的药性,一心扑在上面,常常忘了时辰,倒是忽略了陪伴太妃,还请太妃恕罪。”


    她不敢将玉芙宫的事情告知太妃,那深宫暗斗的凶险,她不愿让慈爱平和的太妃沾染半分,只能编造谎言遮掩。


    “原来是这样。”太妃了然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继续道:“钻研医术是好事,只是也要张弛有度,莫要本末倒置,你年纪轻轻,身子是本钱,若是累垮了,可怎么得了?”


    雁宁心中满是愧疚,屈膝行礼道:“少溪知错了,从今日起,少溪定会合理安排时日,好好陪伴太妃,不再让太妃为我担忧。”


    太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这孩子,向来懂事,却也向来执拗,日后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尽管跟我说,吾虽不管宫事,但在这章华宫内,护着你还是能做到的。”


    “多谢太妃。”雁宁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她再次躬身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药箱,缓缓退出寝殿。


    离开太妃的寝殿,雁宁本想返回自己的院落稍作歇息,刚走至回廊转角,便听到不远处的树下传来几名小宫女的窃窃私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恐与惋惜,顺着微风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玉芙宫昨晚死了个宫女!”一个穿着浅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压低声音说道,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惊惧。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好奇地追问,脸上满是诧异。


    “就昨夜三更左右。”最先开口的小宫女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道:“据说死的是宓婕妤身边的大宫女宫双,说是与乐师私通,恰巧被王上撞了个正着,王上龙颜大怒,当场就下令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了,死得可真惨啊!”


    “天啊!竟有这种事?”又一个小宫女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巴,说道:“我听我玉芙宫的同乡说,有人亲眼看见了,宫双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五脏六腑都被打成了一滩血水,整个人都快没了人形,想想都觉得可怕。”


    “是啊,真是太可怜了……她平日里待我们还挺好的,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闻言,雁宁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银针,药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小宫女们的议论声,听闻这些,她只觉得心好疼,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死的是谁?发生了何事?”雁宁猛地冲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小宫女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急切与惶恐:“你们说的是真的?宫双她……她真的死了?”


    被抓住的小宫女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见是韩医师,才稍稍镇定下来,连忙点头回道:“回韩医师,是真的,今日一早,整个玉芙宫都传遍了,宫双姐姐她……她确实被王上赐死了,尸体刚抬出去没多久。”


    雁宁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猛地松开小宫女的手,再也顾不上地上散落的东西,拔腿就朝着玉芙宫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滚烫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地上,瞬间蒸发无踪。


    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雁宁想起自己此前确实利用过宫双,可明明已经为她找好了退路,昨夜的计划本也发展得极为顺利,王上已经撞见了宓婕妤与乐师的私情,却万万没有想到,宓婕妤竟如此心狠手辣,临时让宫双顶了罪。


    那个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对宓婕妤忠心耿耿,甚至在被重罚后依旧未曾背叛的姑娘,就这样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死得如此凄惨。


    “都怪我……都怪我……”雁宁一边跑,一边哽咽着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险些撞上路边的宫灯。


    “我不该让宫双卷进来的,我不该让她去送药的……如果不是我,她根本不会死……”


    如果不是她将宫双拉入这场纷争,宫双或许还能在宫中安稳地活下去,哪怕身份低微,至少能保全性命,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很快,玉芙宫便出现在眼前,宫门外气氛肃穆,几名侍卫手持长枪守在门口,神色严肃,过往的宫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快步走过,不敢有丝毫停留。


    雁宁刚想上前,便看到几名宫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女尸,缓缓从宫内走出,朝着宫外的方向而去,女尸的轮廓纤细,依稀能看出宫双的身形,白布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刺得雁宁眼睛生疼。


    女尸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宫女,看年纪与宫双相仿,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断念叨着“姐姐”,神情悲痛欲绝,想来是宫双的亲人。


    雁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女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白布的一角被掀起,露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看得她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雁宁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连忙扶住旁边的宫墙,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宫双平日里的模样。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在她为自己疗伤时,会笨拙地说谢谢的小女娘,那个在宓婕妤身边小心翼翼,却依旧保有一丝善良的小宫女,可如今,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却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死得不明不白。


    宓婕妤,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雁宁在心中怒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若不是宓婕妤让宫双顶罪,被王上赐死的人本该是她!她竟然如此狠心,连自己身边最忠心的宫女都不放过,雁宁绝不会放过宓婕妤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愤与眩晕,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模糊地看着那具女尸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她知道,宫双的死已成定局,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挽回,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为宫双报仇,让宓婕妤血债血偿,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雁宁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的悲痛与愧疚久久无法平息,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刚走到章华宫门口,便迎面碰到了太妃,太妃正带着雪青在庭院中散步,见她神色憔悴,双眼红肿,头发也有些散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少溪,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就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雁宁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险些摔倒。


    太妃见状,心中愈发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朝着她招了招手,温柔地说道:“来,快来吾的怀中,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雁宁再也忍不住,下一刻便扑进了太妃温暖的怀抱中,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压抑在心中的悲痛,愧疚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涌出,浸湿了太妃的衣襟。


    太妃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舒缓,如同安抚受惊的小猫,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有吾在呢。告诉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雁宁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将头埋在太妃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她无法说出宫双的事情,那残酷的真相,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愿让太妃也为之心痛。


    太妃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耐心地安抚着她:“好了好了,不难过了,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少溪想不想吃吾亲手做的酒酿圆子?甜丝丝的,吃了心情就会好了,好不好?”


    雁宁在太妃的怀中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听到太妃的话,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章华殿的庭院中,雁宁坐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这是太妃亲手为她做的。


    圆子洁白圆润,漂浮在甜甜的酒酿中,散发着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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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香气,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圆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眶依旧红红的,鼻头也泛着红,时不时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宫双,对不起……雁宁在心中默默说道,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宓婕妤欠你的,我定会让她加倍偿还,你且安心地走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雁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严林身着一袭藏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了过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挺拔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气。


    严林看到雁宁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因为哭泣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模样竟有几分惹人怜爱。


    但他很快便察觉到雁宁的情绪不对劲,那眼神中的悲伤与空洞,让他心中微微一紧,满是担忧。


    雁宁看到严林,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不再看他,只顾着埋头吃碗中的酒酿圆子,试图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可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严林顺势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与她并肩而坐,空气中弥漫着酒酿圆子的甜香,却掩盖不住她身上浓郁的悲伤气息,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般模样,定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雁宁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中的圆子,将圆子搅得支离破碎。


    严林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庭院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雁宁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疲惫,轻声问道:“小林大人,你说,我是个好人吗?”


    严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难得地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认真,反问道:“怎样算是好人,怎样又算是坏人呢?这世间的事,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之分,人心更是复杂难测。”


    雁宁低头思索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缓缓说道:“我觉得,不害人性命者,姑且可以算是好人吧,至少,不会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丧命。”


    严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认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轻声问道:“难道韩医师害过人么?”


    雁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泪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转:“我没有直接害过人,可却有人因为我而死,若不是我将她拉入这深渊,她也不会有如今这般遭遇。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


    严林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她能入局,或许是她的命数使然,并非你一人之过,况且,害死她的人并不是你,而是那些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不择手段之人。韩医师可以感到愧疚,这是人之常情,但不能将杀人凶手的名头强行按在自己身上,这样痛苦的是你,九泉之下的她若是知晓,想必也不会安心,真正该痛苦,该受到惩罚的,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韩医师这般聪明,难道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雁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严林,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她心中的迷茫。


    是啊,害死宫双的人是宓婕妤,不是她。她不该一直沉浸在愧疚之中,而是应该振作起来,为宫双报仇,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心中的郁结豁然开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林大人说得对,是我太过执念了,多谢小林大人点醒。”


    说罢,她低下头,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碗中的酒酿圆子,甜甜的酒酿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暖意,渐渐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与悲伤。


    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想借食物麻痹自己,很快,她便将碗里的酒酿圆子一扫而空,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严林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皱了皱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嘴吧。”


    雁宁愣了一下,接过锦帕,轻声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的汤汁,锦帕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他身上的气息相似,让她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夜色渐深,月光愈发皎洁,雁宁坐在石阶上,心中的愧疚渐渐被坚定的复仇之心所取代。


    严林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伤痛,却依旧坚强的小女郎,章华殿的庭院中,两人并肩而坐,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