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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君子渡我

    第137章


    暮春的傍晚,翰林医官院的药香与陈旧的墨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几位医官正收拾着案上的医书药材,准备结束一日的忙碌。


    雁宁提着一只竹编药篮,篮中整齐码放着为太妃调配汤药所需的药材,她正与杨院判及几位同袍寒暄告别,脸上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


    “杨院判,诸位同僚,今日承蒙指教,受益匪浅,少溪先行告辞了。”她微微躬身行礼,衣袖扫过案边的药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动作优雅而恭敬。


    杨院判抚着颌下的胡须,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日后得空,常来医官院坐坐,与我们这些老家伙切磋切磋医术。”


    “一定谨记院判教诲。”雁宁颔首应道,转身提着药篮,缓步走向医官院大门,晚风穿过庭院中的药圃,带来阵阵清香的草药气息,拂动她宝蓝色的衣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刚走到门口的石阶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李玉蔷手中端着两个精致的白瓷药碗,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碗中盛着深褐色的汤药,正站在台阶下凝神等候。


    雁宁心中一动,脚步微微一顿,她与李玉蔷私下联系本就极为谨慎,如今在医官院公然偶遇,且正值傍晚时分,便不会引人注意。


    尤其是李玉蔷手中的两碗汤药,一看便知是要送往宫中某位主子的住处,而玉芙宫的方向,恰好与章华宫背道而驰,这让雁宁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虑。


    李玉蔷也很快看到了雁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随即主动走上前,脚步轻快地来到雁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少溪妹妹,倒是巧得很,你这是刚拿完药材准备回章华宫?”


    “正是。”雁宁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姐姐这是要送药去何处?瞧这光景,怕是耽搁不得吧。”


    “还能去哪?自然是玉芙宫。”李玉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宓婕妤近日总说身子不适,日日要喝调理的汤药,我这刚熬好,就得赶紧送过去,耽误了时辰又要受她责备。”


    雁宁心中的疑虑更甚,往日李玉蔷送药,多是在清晨或午后,今日却偏偏选在傍晚这个时辰,其中莫非有什么蹊跷?


    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眼神微微一凝,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缎纸包,指尖捏着纸包递到李玉蔷手中,动作快如闪电。


    李玉蔷接过纸包,入手微沉,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的粉末质感,心中顿时了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压低声音急道:“妹妹,你这是要……要将这药粉下在汤药里?这会不会太明显了?宓婕妤本就疑心极重,若是察觉汤药味道有异,或是药性不对,定然会立刻更换汤药,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可就全落空了。”


    雁宁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凑近李玉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姐误会了,并非要下在汤药里,你只需将这药粉撒在玉芙宫寝殿的香炉中即可,这是特制的迷药,药性温和,只会让人短暂昏睡,绝不会伤害到宓婕妤的性命,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李玉蔷闻言,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锦缎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藏好:“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办妥的,只是妹妹,为何要选在今日动手?”


    “时机恰好。”雁宁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的晚霞已褪去最后一丝色彩,她语气坚定地问道,“姐姐可知,王上今日会去玉芙宫?”


    李玉蔷仔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回道:“有那乐师在,王上几乎每日都会去玉芙宫听曲子,王上本就是曲痴,对长孙闻的琴艺十分赞赏,常常一听便是许久,只是……王上向来不会在玉芙宫留宿,听完曲子便会返回养心殿歇息。”


    “那便巧了。”雁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就今晚动手吧。”


    “今晚?”李玉蔷脸色一惊,连忙说道:“可我们手中的证据还不齐全,就算将王上引去,他怎会轻易相信我们所说的话?万一被宓婕妤倒打一耙,反说我们恶意陷害,我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无需王上相信,只需他亲眼看见。”雁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继续说道:“姐姐,你听我说,待会儿你送药去玉芙宫,趁机将药粉撒入香炉,待药气弥漫开来,只需片刻便能生效,待王上听完曲子准备离开时,你便刻意制造一场偶遇,若是能不小心将汤药洒在陛下身上,定然能引起他的注意。就算没有洒成,宓婕妤如今对外宣称怀有身孕,王上多少也会关心几句腹中王嗣。”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届时你便对王上说,婕妤娘娘近日身子不适,时常倦怠嗜睡,事关腹中未出世的王嗣,虽无大碍,却也需好生静养调理。王上素来重视子嗣,听闻此言,定会亲自前往寝殿探望,若是恰逢那时,迷药发作,宓婕妤与长孙闻二人昏昏沉沉,来不及躲藏,王上亲眼目睹两人共处一室的场景,一切便不攻自破,无需我们多费口舌。”


    李玉蔷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的边缘,心中依旧有些犹豫,此事太过冒险,一旦出现丝毫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但看着雁宁眼中的坚定,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认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姐姐放心,就算事情稍有变故,我们也有退路。”雁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补充道:“若是王上未能亲眼撞见,我们便直接将两人迷晕,再悄悄派人去养心殿告知王上,就说发现婕妤娘娘寝殿有异常。再者,宓婕妤在宫中树敌颇多,平日里独受恩宠,早已引得不少嫔妃眼红。只需我们将这个消息稍稍透露出去,自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扳倒她,到时候,就算我们不出手,她也难逃罪责。”


    李玉蔷闻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妹妹考虑得这般周全,我便放心了,就按你说的办,我这便送药去玉芙宫,随时等候你的消息,有任何情况我们及时联络。”


    “姐姐务必小心。”雁宁再次叮嘱道:“行事千万谨慎,切勿露出半分破绽,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以自身安全为重,切不可逞强。”


    “我知晓分寸,妹妹尽管放心。”李玉蔷点了点头,端着药碗,转身快步朝着玉芙宫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渐浓重的夜色中。


    雁宁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才提着药篮,转身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夜色渐浓,宫道两旁的宫灯被宫人依次点亮,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的心中既有对计划成功的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毕竟此行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刚踏入章华宫的宫门,一个身着浅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韩医师,您可算回来了。”


    雁宁心中一愣,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是太妃有哪里不适?”


    说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药篮,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安。


    小宫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回韩医师,并非太妃娘娘有恙,是公主殿下派人来传召,说有要事找您,请您即刻前往慈宁宫一趟。”


    “公主殿下?”雁宁心中咯噔一下,瞬间便想到了华琬公主陆采篱,她与这位公主交集并不多,只是此前在宫中的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曾亲手制作了礼物送去,不知今日为何会突然传召自己。


    一股莫名的忐忑涌上心头,她微微皱起眉头,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可能的缘由。


    小宫女见状,连忙解释道:“韩医师不必拘谨,也无需紧张,奴婢听公主殿下身边的贴身宫女说,此次传召,定是好事,绝不会为难您的。”


    雁宁心中稍安,随即想到了自己此前送的那礼物,想必是公主十分喜欢,今日特意传召,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皱,确保仪容得体后,才跟着小宫女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公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华琬公主陆采篱身着一袭菡萏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蝴蝶纹样,端坐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神色慵懒而华贵。


    见雁宁进来,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韩少溪,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雁宁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下官韩少溪,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传召下官,有何吩咐?”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起来吧,不必多礼。”华琬公主摆了摆手,语气亲昵随和:“赐座。”


    一旁的宫女立刻搬来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凳,放在大殿中央,雁宁道谢后,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姿端正,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日日夜夜都在观赏着,旁人见了都赞不绝口。”华琬公主的目光落在雁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或是稀世药材,只要你开口,我都能满足你。”


    雁宁抬起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坦荡,轻声说道:“回殿下,下官无需赏赐,能得殿下喜欢,便是下官最大的荣幸,只要采篱公主开心便好。”


    她刻意省略了殿下二字,直接唤了公主的闺名,心中却暗自揣摩着公主的心思。


    话音刚落,华琬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微微一沉,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生怕触怒公主。


    雁宁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莫非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华琬公主的眼睛,心中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不该直呼公主的闺名,触犯了宫廷礼仪,触怒了她,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华琬公主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如同冬日里的寒梅,美丽却透着刺骨的凉意,让雁宁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你放肆。”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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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雁宁心中更加忐忑,试探性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殿下,难道不喜欢下官这般叫您么?若是下官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下官定当谨守礼仪。”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眼神中满是不安。


    华琬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雁宁会如此应对,随即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我喜欢你这么叫我,这宫中之人,不是对我毕恭毕敬,便是心怀畏惧,唯有你,敢这般直呼我的闺名,倒让我觉得新鲜有趣。”


    雁宁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原来公主并非真的生气。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只是,你为何会想着这样唤我?”华琬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回殿下。”雁宁从容不迫地回道:“华琬二字,虽寓意美好,如美玉般温润典雅,光彩照人,下官以为,采篱二字与公主殿下的气质更为相配,故而斗胆这般称呼。”


    华琬公主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喜欢,这名字是父王取的,寓意虽好,却处处透着束缚,让我厌烦得很。”


    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叛逆,与平日里端庄的形象截然不同。


    “既然公主不喜欢,那下官日后便唤您采篱公主。”雁宁连忙说道,心中却对这位公主的心思愈发捉摸不透,她没想到,看似养尊处优的华琬公主,心中竟有这样的想法。


    华琬公主闻言,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看向雁宁的眼神充满了喜爱与欣赏,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倒是机灵通透,一点就透,我就喜欢你这般聪慧的性子,比那些呆板木讷的宫女有趣多了。”


    雁宁心中暗自警惕,这位华琬公主的态度变幻莫测,时而温和,时而冷漠,让她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回避,她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能得公主殿下赏识,是下官的福气。”


    “好了,你也不必太过拘谨,在我面前,无需这般小心翼翼。”华琬公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今日传召你前来,一是为了感谢你送的礼物,二是想与你聊聊天。我在这深宫中,日子过得烦闷无聊,身边虽有不少宫女太监伺候,却鲜有能说上话的人,难得遇到一个合心意的。”


    雁宁心中虽然疑惑,但也只能恭敬地应道:“能与公主殿下聊天,是下官的荣幸,殿下有任何想说的,下官定当洗耳恭听。”


    华琬公主示意宫女上茶,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端上桌,茶香袅袅,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雁宁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看得雁宁心中有些发毛。


    “你在章华宫伺候太妃,平日里想必也十分清闲吧?”她随意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回殿下,下官每日需为太妃调理身体,研读医书,配制汤药,并不清闲。但能为太妃尽孝,陪伴在太妃身边,下官甘之如饴,并不觉得辛苦。”雁宁从容应对,语气谦逊而真诚,既说明了自己的日常,又表达了对太妃的敬重。


    “你倒是个孝顺懂事的。”华琬公主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更甚,继续道:“太妃娘娘性情温和,待人体贴宽厚,在宫中人人都敬重她,你能在她身边伺候,也是你的福气。”


    “殿下所言极是,太妃娘娘时常教导下官,为人处世需心存善念,谨言慎行,下官受益匪浅。”雁宁颔首应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话题从医书药材聊到宫中景致,从江南的烟雨聊到塞北的风沙,雁宁始终保持着恭敬得体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华琬公主的每一个问题,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漠疏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楚国来的采篱公主对自己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那种目光让她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殿外传来巡夜侍卫的梆子声,三下清脆的声响,预示着已是三更时分,雁宁心中记挂着玉芙宫的事情,深知此刻正是计划实施的关键时期,便小心翼翼地起身告辞:“殿下,时辰不早了,下官需返回章华宫伺候太妃,若是耽搁太久,恐太妃挂念。今日能与殿下畅谈,下官深感荣幸,先行告辞。”


    华琬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也并未强行挽留,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也罢,天色确实不早了,你便回去吧,日后若是得空,常来我寝殿坐坐,我很喜欢你陪我聊天,有你在,这深宫也热闹了许多。”


    “下官遵旨,日后定会常来探望殿下。”雁宁躬身行礼,转身缓缓退出了公主寝殿。


    走出慈宁宫,晚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雁宁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位华琬公主的心思太过难测,今日的会面,看似平和融洽,却让她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总觉得,这位公主对自己的兴趣,并非仅仅因为一份礼物那么简单,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