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已故老友
作品:《君子渡我》 第135章
宓婕妤宫中的惩戒消息短短半日便传进了章华殿,彼时雁宁正临窗为太妃调配安神汤药,玉臼中当归、柏子仁等药材被捣得细碎,药香袅袅漫出。
忽闻廊下宫人低声议论,她手中的玉杵猛地一顿,粉末溅落在素白的瓷盘中,簌簌有声。
“你方才说什么?宓婕妤只打了宫双几板子?”雁宁抬眸,眸光中凝着几分难以置信,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素净的脸庞上投下斑驳光影,更衬得眉宇间的诧异。
那宫人见状,连忙躬身趋前,声音压得更低:“回韩医师,确是如此,听闻宫双被拖到偏殿打了二十大板,如今卧病在床,怕是三五日下不了地,但……但婕妤娘娘并未要她性命,只下令禁足在房内思过。”
雁宁沉默着颔首,示意宫人退下,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玉杵,冰凉的玉石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下心中翻涌的疑云。
她原以为,以宓婕妤睚眦必报的性子,得知被宫双牵连陷入假孕风波,定会痛下杀手以绝后患,可这般轻描淡写的惩戒,实在不合常理。
更让她费解的是,假孕之事竟如同石沉大海,除了宓婕妤宫中的少数宫人,再无半点风声传到外界,连太后与陛下那里也毫无动静。
“为何不将消息传出去?”雁宁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玉芙宫方向,那里的飞檐在绿树掩映下若隐若现,难道她早已想好退路,将此事压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精心设下的假孕计岂不是落空了?本想借着假孕败露,让宓婕妤被陛下厌弃,被太后斥责,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如今这般平静,反倒让她如芒在背,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失败了?
夜幕渐深,亥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宫苑中沉沉响起,三下过后,更显万籁俱寂,章华殿内早已熄了大半烛火,唯有雁宁的寝房还亮着一盏孤灯,如豆的光影在窗纸上摇曳。
雁宁躺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身下的锦被柔软舒适,却硌得她心神不宁。
窗外的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陈设映照得朦朦胧胧,却驱不散她心中的烦躁与疑惑。
她索性披衣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足底蔓延开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黄铜镜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女子的容颜。
雁宁身着一袭月白色里衣,领口绣着细密的花纹,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净,眉眼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想起了初见宓婕妤的场景,那是在前几日宓婕妤将她传唤到玉芙宫,也是雁宁与尤嘉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宓婕妤正与几位世家女郎在玩传彩球的游戏。
宓婕妤远远望见她,端着酒盏的手竟微微颤抖,杯中酒液晃出些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随即又强装镇定地移开目光,匆匆转身与旁人说笑,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为何会怕我?”雁宁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冰凉的镜面倒映出她眼中的困惑。“杨院判说我长得像一个人,难道是因为那个人?”
能让心狠手辣,在宫中立足多年的宓婕妤如此忌惮的人,究竟是谁?而自己与那个人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如同一团乱麻,让她愈发焦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宫墙内外的雀鸟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啼鸣。
雁宁便起身梳洗妥当,换上一身宝蓝色医袍,腰间挂着乌木针囊,提着药箱径直前往翰林医官院,她今日一定要向杨院判问个明白,解开心中的谜团。
翰林医官院内,药香弥漫,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气息,几位医师正各自忙碌着,有的低头整理医案,有的专注地辨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而肃穆的氛围。
杨院判身着藏蓝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正低头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医书,见雁宁进来,眼中露出几分讶异:“少溪?今日怎的有空过来?章华宫的差事不繁忙吗?”
“杨院判安好。”雁宁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举止得体而恭敬:“今日得空,便来探望院判,顺便也想向院判请教些医术上的问题,久闻院判医术精湛,经验丰富,能得院判指点一二,对下官而言受益匪浅。”
“你这丫头,向来勤勉好学,难得有这份心。”杨院判笑着摆手,示意她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随即吩咐身边的小吏奉上清茶,继续道:“章华宫的差事繁杂,还总想着钻研医术,日后定能成为一代名医,不辜负你身上的医术天赋。”
“院判过奖了,下官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雁宁谦逊地说道,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热,目光在屋内扫过,见左右无人,才缓缓开口:“不知院判近来身体可好?在医官院的差事还顺遂吗?”
“托福,一切都好。”杨院判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雁宁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倒是你,在章华宫伺候太妃,太妃性子温和宽厚,想来你也过得不错吧?宫中人心复杂,你年纪尚轻,凡事需多留心,保护好自己。”
“回院判,下官在章华宫一切安好,太妃待下官十分宽厚,宫中的宫人也都和善。”雁宁点头应道,心中暖意融融,话锋微转,终于切入正题:“院判,今日前来,除了探望您,还有一事想请教,此前在分殿考校中,您曾说过,下官长得像一位故人,不知那位故人究竟是谁?这段时日,下官时常想起此事,心中十分好奇。”
杨院判闻言,手中的茶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看着雁宁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不过是容貌有几分相似,算不得什么大事,有什么好打听的?”
“我只是好奇。”雁宁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执着:“自从院判提及此事后,我便一直记挂在心,总想着知晓那位故人的身份,或许……或许我与她之间,有什么渊源也未可知,再者,能被院判记挂的故人,想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我也想多了解一二,增长些见闻。”
杨院判凝视着雁宁眼中的恳切,又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罢了,既然你这般好奇,告诉你也无妨,你长得像的那位故人,是已故玉泉神医的小女儿,名为夏苁蓉。”
“夏苁蓉……”雁宁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滑落,这个名字,她刻骨铭心,那是她阿娘的名字,多年来,她一直以为阿娘只是一位普通的医者,却不知竟有“玉泉神医之女”这样的身份。
杨院判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继续说道:“当年,我与夏苁蓉一同在翰林医官院共事,还有几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其中有擅长汤药的柳先生,精通外伤诊治的翁医师……我们几人时常一起钻研医术,切磋技艺,感情十分深厚,你阿娘的医术天赋极高,尤其是针灸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年纪轻轻便已声名鹊起,很快我们便一同闻名了整个神都城。”
他的眼中满是追忆,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怀念:“只可惜,后来他们都相继离开了翰林医官院,各自远去,如今只剩下我一人留在此地。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未曾见过他们,也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
雁宁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惊,指尖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院判,您与夏娘子的情谊如此深厚,不知后来为何会突然分开?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吗?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世事无常啊。”杨院判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难言之隐,继续道:“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他们是突然便离开了,走得十分匆忙,自那以后,我们便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他们的任何音讯。”
雁宁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泪光,原来公良榕留下的信件所言非虚,阿娘的过往果然与翰林医官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宓婕妤见到自己时的惊慌失措,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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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自己与阿娘长得极为相似。
宓婕妤是尤家长女,当年阿娘的离开,定与尤家脱不了干系,这个发现如同救命药草,解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院判,夏娘子当年在医官院时,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是与什么人结下了恩怨?”雁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院判,眼中满是迫切,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阿娘的事情。
杨院判仔细回忆了一番,缓缓说道:“阿蓉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心地善良,在医官院人缘极好,从未与人结怨。她医术高明,又乐于助人,无论是宫中的宫人,还是医官院的同僚,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当年她离开时,大家都十分不舍,纷纷前来送别,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阿蓉的针灸之术极为厉害,尤其擅长一种失传已久的针法,不过她很少在人前施展,只在救治危重病人时偶尔使用。说起来,你那日为我施针时的手法,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都透着一股沉稳与精准。”
雁宁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是何种针法?竟如此神奇。”
“那针法名为鬼门十三针,极为玄妙,却也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患者性命,因此早已失传多年。”杨院判笑着打趣道,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你那日的针法,幸亏不是鬼门十三针,否则我真要以为你是阿蓉的后人了,毕竟那针法,除了她,我从未见过第二人能熟练掌握。”
雁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她的针灸之术,正是阿娘亲自传授,鬼门十三针的口诀与心法,她更是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罢了。
杨院判的话,更让她确定了自己与阿娘之间的紧密联系,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探寻真相的决心。
接下来,雁宁又向杨院判请教了许多关于夏苁蓉的事情,从日常习性到医术特长,事无巨细,杨院判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都一一告知,言语间满是对这位故友的敬佩与怀念。
从杨院判的话语中,雁宁对阿娘的过往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夏苁蓉当年在翰林医官院时,不仅医术高超,还十分热心肠,常常为贫苦百姓义诊,深受众人爱戴。她与几位友人志同道合,一心想钻研医术,造福百姓,却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从此杳无音讯。
不知不觉间,日已过午,日光透过翰林医官院的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影,雁宁起身向杨院判告辞:“多谢院判今日告知这么多事情,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章华宫了,免得太妃挂念。”
“去吧,路上小心。”杨院判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日后若有什么疑问,或是在医术上有什么困惑,尽管来医官院找我,我定会知无不言。”
“多谢杨院判。”雁宁躬身行礼,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翰林医官院。
走出医官院,日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可雁宁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原来自己与宓婕妤之间,早已有着不共戴天的渊源,阿娘的冤屈,自己的遭遇,这一切都与尤家脱不了干系,宓婕妤见到自己时的惊慌,定是因为她知晓当年之事的真相,怕自己会查明一切,向他们复仇。
她抬头望向天空,日光刺眼,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宓婕妤,尤相……他们欠阿娘的,雁宁定会一一讨回,如今既然找到了线索,她便不会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雁宁握紧了手中的药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步愈发坚定地朝着章华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章华殿,雁宁径直来到自己的寝房,将药箱放在桌上,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心中思绪万千。
她需要冷静下来,梳理清楚所有的线索,制定周密的计划,假孕计的落空,让她明白宓婕妤并非等闲之辈,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而阿娘的过往,为她打开了新的局面,也让她的复仇之路,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或许雁宁能从宓婕妤口中问出些什么,可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真相,哪怕是一点点,都不是一件易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