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梦碎
作品:《君子渡我》 第134章
神都西市的杏花客栈被暖风裹着几分喧嚣,客栈门口悬挂的杏黄色幌子在微风中轻摇,杏花客栈四个遒劲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雁宁身着一身月白色衣裙,鬓边仅簪一朵素雅的山茶花,混在熙攘人群中,步履从容地走进客栈。
刚一踏入大堂,浓郁的酒香与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往来食客多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与游学的书生,高声谈笑间,将市井的热闹渲染得极为淋漓尽致。
雁宁目光如炬,扫过大堂每一个角落,很快便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锁定了目标。
明潇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玉带,玉带末端悬挂的玉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独自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碟小菜,侧脸线条硬朗,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雁宁径直走了过去,不等她开口,便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明潇抬眼瞥了她一眼,狭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好久不见。”
雁宁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暖意,她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浅啜一口道:“明潇说笑了,上回在城外别苑分手,不过才短短几日光景,怎就称得上好久不见?莫不是明潇日理万机,竟把时日都记混了?”
明潇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随即也朗声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罢了罢了,你这小娘子,向来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说吧,今日特意寻到这嘈杂之地,定是有要事相求,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还是明潇最是了解我。”雁宁收起笑容,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此次前来,确实有一件关乎重大的事情,想请你出手相助。”
“哦?何事竟劳动韩大医师亲自跑一趟?”明潇挑眉问道,手中把玩着酒杯,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莫非是宫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需要我为你打探消息?”
“宫中之事暂且搁置,此次所求,关乎朝堂格局。”雁宁缓缓说道:“春闱在即,天下学子汇聚神都,正是选拔人才的绝佳时机,我想请你帮我暗中打探一番,此次参加春闱的举子之中,是否有可堪大用之人。”
“可堪大用?”明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不知你所说的可用,是指哪方面?是才学出众、胸有丘壑,还是品行端正、忠君爱国?抑或是……有其他过人之处?”
“二者皆需兼顾,且需心思通透,懂得审时度势。”雁宁解释道:“既要有治国安邦的才学,能在朝堂之上立足,也要有坚韧不拔的品性,不会轻易被权势诱惑,更重要的是,需能认清时势,明白当下朝堂的症结所在。若是能招揽到此类贤才,对后续行事大有裨益。”
明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春闱举子众多,不下数千人,鱼龙混杂,想要从中筛选出你所说的可用之人,并非易事。不过,你既然开口了,此事便包在我身上,我在神都之中也有不少眼线,定能为你寻出些拔尖的人物。”
“多谢明潇仗义相助。”雁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三人,需重点留意,他们分别是陆选,苏慕言,陈子墨,这三人是二公子此前特意提及的,据说皆是难得的人才。”
“陆选,苏慕言,陈子墨……”明潇默念着这三个名字,眉头微蹙,陷入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只有这三人么?”
“正是这三人。”雁宁颔首道:“我想知道他们的详细情况,包括他们的家世背景、过往经历、此次春闱的准备情况,以及他们的政治倾向。这些信息,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请明潇务必打探清楚。”
“放心,此事我会亲自督办,定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明潇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雁宁,道:“只是,你突然这般关注春闱举子,又特意让我打探这三人的消息,到底是想做什么?你这般费尽心机,怕是不只是为了招揽人才这么简单吧?”
雁宁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缓缓说道:“明潇果然聪慧,一语中的,招揽人才,只是第一步,我的大事,即将开始了。”
“你的大事?”明潇心中一惊,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你如此兴师动众?”
雁宁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语气坚定而冰冷:“宓婕妤狼子野心,屡次设计陷害于我,又对太妃不敬,此等恶毒之人,绝不能留。还有徐渭,他身为朝中重臣,却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祸国殃民,更是国之蛀虫,这二人,皆是该死之人!”
明潇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你想动他们?韩少溪,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宓婕妤深得陛下一时宠爱,背后又有外戚势力支撑,在宫中根基稳固,徐渭更是权倾朝野,党羽众多,遍布朝堂内外。你一个小小的宫廷医师,竟敢有如此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又如何?”雁宁语气铿锵有力:“我知道此事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性命不保,可我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绝不会回头,宓婕妤害我在先,那日宫宴之上,她用夜合欢之法害我受尽苦楚,徐渭祸国殃民在后,多少忠良之臣死于他手,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此等奸佞之辈,若不除之,难平我心头之恨,也难安天下百姓之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春闱是选拔人才的关键时机,若是能将陆选,苏慕言,陈子墨这等贤才招揽到麾下,待他们金榜题名,进入仕途,便能在朝中为我们提供助力,届时,内外联手,里应外合,想要扳倒宓婕妤和徐渭,便多了几分胜算。”
明潇看着雁宁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他与雁宁相识也有一段时日了,深知她向来聪慧果敢,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是此次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你可想清楚了?此事一旦败露,不仅你自身难保,还可能牵连到二公子,甚至整个危家。”明潇郑重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你如今在宫中的处境本就微妙,若是再卷入这等纷争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早已想清楚了。”雁宁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所有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我之所以要招揽这些人才,也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力量与宓婕妤,徐渭抗衡,尽量不牵扯到其他人。”
明潇沉默了许久,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感刺激着味蕾,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重重地放下酒杯,沉声道:“罢了!你既已决定,我便陪你疯一次,春闱举子的消息,我会尽快打探清楚告知你,至于宓婕妤和徐渭,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我明潇虽不才,却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雁宁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泪光:“多谢明潇,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加倍报答。”
“你我相识一场,互帮互助本是应该,何必言谢。”明潇摆了摆手,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只是你行事需格外小心,千万不能露出破绽,宓婕妤和徐渭皆是老奸巨猾之辈,眼线众多,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察觉。”
“我知晓分寸,定会小心行事。”雁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继续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宫中规矩森严,若是回去晚了,恐引人怀疑,打探到消息后,还请明公子派人到章华殿告知我一声,切记要隐秘行事。”
“好,你放心便是。”明潇点了点头。
雁宁起身,对着明潇微微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杏花客栈,此次与明潇的会面,让雁宁心中的计划更加清晰。
*
时隔一月,按宫中规制,宓婕妤需请医师复诊,以确认腹中胎儿康健,这日午后,李玉蔷身着深青色医袍,提着药箱,如期踏入宓婕妤的寝殿。
殿内熏香袅袅,宓婕妤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眉宇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婉与期待。
见李玉蔷进来,她连忙直起身,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腕,语气中难掩急切:“李医师,快帮我看看,腹中孩儿可有安好?近来总觉精神不济,怕是累着了。”
李玉蔷躬身行礼后,上前一步,指尖轻搭在宓婕妤的腕脉上,起初,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恭谨的笑意,可随着时间推移,笑容渐渐敛去,眉头愈发紧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医师,怎么样?胎儿一切安好罢?”宓婕妤见她迟迟不语,心中泛起一丝不安,追问之声愈发急促。
李玉蔷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回婕妤娘娘,您的脉象有些异样,下官……下官再仔细诊察一番。”
说罢,她再次搭上宓婕妤的腕脉,凝神细辨,这脉象初看之下,确实与孕脉有几分相似,滞涩中带着些许滑利,可细细揣摩,却少了孕脉那份生机盎然的韵律,反倒透着一股紊乱的虚浮。
“李医师,到底如何了?你倒是明说啊!”宓婕妤被她这副模样搅得心神不宁,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李玉蔷松开手,躬身肃立,语气严肃而笃定:“回婕妤娘娘,恕下官直言,您的脉象虽看似有孕相,实则并非真正有孕,依下官之见,或许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导致脉象紊乱,才出现了这般假孕的症状。”
“什么?”宓婕妤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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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连忙说道:“李医师,你……你说什么胡话!我没有怀孕?这绝不可能!定是你医术不精,诊错了!”
“下官不敢欺瞒娘娘。”李玉蔷神色坚定,“下官行医数十载,诊脉从未出过差错,娘娘的情况,确是假孕无疑。”
宓婕妤瘫倒在软榻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她明明日日服用各类滋补汤药,还有那所谓的祖传药粉,怎么会是假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猛地拔高声音,情绪激动地嘶吼:“一定是你诊错了!我要再请其他太医来诊治!”
她踉跄着起身,双手死死抓住李玉蔷的衣袖:“我明明吃了那么多滋补汤药,怎么会是假孕?难道是……是滋养过度,不慎小产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否决,若是小产,怎会毫无征兆?她颓然坐下,脑中一片混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有人要害我!定是有人要害我!”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
她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厉声吩咐:“快传宫双进来!”
此时,宫双正在院中为新栽的牡丹浇水,听闻宓婕妤的传唤,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她放下水壶,快步跟着宫人走进殿内,见宓婕妤面色惨白,头发散乱,状若疯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娘娘,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宫双,你好大的胆子!”宓婕妤指着她,厉声喝骂:“你竟敢用假药欺骗本宫,让本宫误以为自己怀孕,你可知罪?!”
宫双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婕妤娘娘息怒,奴婢不知娘娘所言为何意?奴婢何时用假药欺骗过娘娘?”
“还敢狡辩!”宓婕妤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道:“你定是与章华宫那贱人勾结,故意用假药害我!是不是?!”
宫双吓得浑身发抖,知晓此事已然瞒不住,只得哆哆嗦嗦地说道:“娘娘说的是那副滋补药粉?那是……那是李医师听闻娘娘身体不适,特意拿来的祖传药方,本意是为娘娘调理身体,绝无半分害人之心。若是娘娘服用后有不适,或许是娘娘体质与药材不符,并非奴婢有意为之啊!”
“你胡说!”宓婕妤气得浑身发抖:“那根本不是什么滋补药粉,是让我假孕的毒药!你为何要与外人勾结害我?”
“娘娘冤枉啊!”宫双眼中含泪,连连叩首,道:“奴婢对天发誓,那确是滋补药粉!若是娘娘不信,可将剩余药粉拿去翰林医官院查验,便知奴婢所言非虚。再说,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与娘娘无冤无仇,怎敢加害娘娘?”
其实,雁宁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她交给李玉蔷的药粉,表面上皆是常见的滋补药材,只是其中混入了少量极为罕见的假孕草粉末,这假孕草只生长在南方深山,翰林医官院的太医们平日里极少接触,即便查验,也绝难识破。
果然,宓婕妤立刻让人将剩余的药粉送往翰林医官院,不多时,查验结果传回,正如雁宁所料,太医们只查出了黄芪、当归等滋补药材,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宓婕妤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她深知,此事若传到陛下和太后耳中,陛下定会龙颜大怒,将她禁足,太后也会斥责她妖言惑众,丢尽王室颜面。届时,她将从风光无限的婕妤,沦为人人嘲讽的阶下囚。
不,她绝不能让此事败露!李玉蔷身为太医院医师,暂且动不得,只能暗中打点,堵住她的嘴。而宫双……宓婕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枚棋子,怕是留不得了。
与此同时,章华殿内,雁宁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宓婕妤寝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并非有意置宓婕妤于死地,只是对方先屡次加害自己,又对太妃不敬,这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恶人自有恶报。”雁宁轻声喃喃。
“什么恶人自有恶报?”身后忽然传来太妃温和的声音。
雁宁心中一惊,连忙转身,见太妃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连忙躬身行礼,岔开话题:“回太妃娘娘,少溪方才见窗外有只恶鸟欺负幼雀,一时有感而发。”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并未深究,只是缓缓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日后在宫中行走,还是要多加小心,莫要让旁人抓住把柄,更莫要做对自己不利之事。”
“多谢太妃娘娘教诲,少溪谨记在心。”雁宁郑重颔首。
太妃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你聪慧过人,又有医者仁心,只是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凡事需三思而后行,吾相信,你定能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
雁宁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她知道,这一局,或许是她赢了。但深宫之中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