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荷花池
作品:《君子渡我》 第131章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其乐融融之际,忽闻环佩叮当作响,宓婕妤端着一盏描金兽首酒盏,款步向太妃所在的席位走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烟霞色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行走间流光溢彩,摇曳生姿,鬓边斜插一支东珠钗,颗颗珍珠圆润饱满,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往日里,宓婕妤向来尖酸刻薄,对太妃也多是冷淡疏离,今日这般盛装而来,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实在反常。
“太妃,我敬您一杯。”宓婕妤走到太妃席前,盈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让人有些不适:“愿您福寿安康,岁岁无忧,享尽人间荣华。”
太妃正与身旁的老臣夫人闲谈,见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颔首,端起面前的酒盏:“有心了。”
雁宁侍立在太妃身侧,手中捧着一盏清茶,心中暗生疑窦,宓婕妤今日的举动太过蹊跷,她素来与太妃不睦,怎会突然如此殷勤?难道是有什么图谋?
正思忖间,忽听得哗啦一声脆响,宓婕妤手中的酒盏竟不慎滑落,杯中琥珀色的酒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地尽数溅在雁宁的宝蓝色素袖上。
“哎呀!真是罪过!”宓婕妤连忙敛衽,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对着雁宁连连致歉:“韩医师,都怪我一时失手,手滑没拿稳酒盏,竟惊扰了你,韩医师的衣袖都湿了,这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立刻示意身旁的宫女重新斟酒,又端起新的酒盏,再次对着太妃躬身:“太妃娘娘,方才是我失礼了,这杯我再敬您,望您莫要见怪。”
太妃端起酒盏,与她轻轻一碰,浅酌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妨,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宓婕妤又对着雁宁再三致歉,言语间满是歉意,直到看到雁宁摆手表示无碍,才转身款款离去。
她走后,雁宁低头看着湿淋淋的衣袖,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酒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腥膻之气。
她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下意识地凑近衣袖轻嗅了一下,这气味绝非太后宫中为宫宴准备的醇厚贡酒,反倒像是传闻中用以滋补的蛇胆酒。
宫宴之上,太后备好的皆是上等佳酿,怎会出现蛇胆酒?而且宓婕妤的失手太过精准,恰好泼在自己身上,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可雁宁转念一想,或许是宓婕妤私自带入宫中的酒水,又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便也未曾深究,只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衣袖上的酒渍,继续侍立在太妃身侧,目光却不自觉地留意着宓婕妤的动向。
谁知过了一炷香的光景,雁宁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丹田之处升起,起初只是微微发热,尚可忍耐。
可渐渐的,那股燥热便如烈火燎原般席卷了四肢百骸,让雁宁浑身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只觉得坐立难安,体内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雁宁强自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住身体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宓婕妤。
只见她正端着酒盏,与身旁的几位嫔妃谈笑风生,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向雁宁这边扫来,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恶毒的冷笑。
刹那间,雁宁恍然大悟,这绝非意外!宓婕妤定是在那蛇胆酒中下了药,借着打翻酒杯的幌子,将掺了药的酒水沾染在自己身上,好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一个阴狠毒辣的女人,竟然用这般卑劣无耻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体内的灼热感愈发强烈,烧心般的疼痛让雁宁几乎站立不稳,脸色也变得愈发潮红,她知道,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慈宁宫,返回章华殿取出解药。
否则,一旦药性彻底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雁宁强撑着身体,对着太妃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妃,下官今日不胜酒力,此刻略感不适,想先告退片刻,到外面透透气,还望娘娘应允。”
太妃正与人说着话,闻言转过头,见她脸色潮红,额角冒汗,神色确实有些憔悴,便连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去吧,路上小心些,若是实在难受,便即刻让人通报,吾让人去请太医。”
“多谢太妃关怀,下官无碍,只是略作歇息便好。”雁宁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刚踏出慈宁宫的大门,夜色中的微凉夜风便迎面吹来,可这丝凉意丝毫未能缓解体内的灼热。
反而,刚离开殿内的压抑氛围,体内的药性便彻底爆发开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沸腾,脚步变得虚浮不稳,只能跌跌撞撞地朝着章华殿的方向挪动。
谁知行至半路,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回廊中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雁宁定眼一看,竟是四公子危瀛雪。
他倚在回廊的朱红立柱旁,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看到雁宁这般狼狈的模样,危瀛雪连忙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关切:“韩医师,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衣衫也湿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雁宁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浪,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摇了摇头:“四公子?您的腿伤尚未痊愈,怎会在此处?夜色已深,您为何不好好在殿中静养,反倒出来吹风?”
危瀛雪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湿透的衣袖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在殿中待得久了,实在闷得慌,便出来走几步,活动一下筋骨,无妨的。倒是你,神色这般狼狈,脚步也虚浮不稳,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快与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辱你了?”
“我……我真的无事,只是宫宴之上人多闷热,又不小心洒了些酒水在身上,故而有些不适。”雁宁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只想尽快脱身,便继续道:“四公子,时辰不早了,下官还要尽快返回章华殿,便先告辞了。”
说罢,她便要转身继续前行,却被危瀛雪再次叫住:“韩医师留步。”
雁宁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只见危瀛雪从袖中取出一支浅粉色渐变的菊花,花瓣层层叠叠,色泽娇嫩,正是今日宫宴上太后让人分发的菊花。
他将菊花递到雁宁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方才宫宴之上,二王兄将他手中的菊花献给了尤家三娘子,我这朵留着也无用,便赠予韩医师吧,你曾救过我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这点微薄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尤家三娘子……”听到这话,雁宁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手中的衣袖不自觉地攥紧。
果然,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尤家三娘子,尤家势大,与王室联姻,对他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是自己当初那般决绝地将他骂走、逼走,斩断了所有的可能,如今又何必在此自怨自艾,徒增烦恼?这一切,都是雁宁咎由自取,活该如此。
体内的灼痛感愈发剧烈,烧心般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要支撑不住,雁宁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与危瀛雪纠缠,连忙伸出手接过那支菊花,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多谢四公子美意,下官愧领了,时辰不早,下官先行一步。”
说罢,她便转身踉跄着快步离去,留下危瀛雪一个人愣在原地,他望着雁宁仓促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他本想问她为何脸色这般难看,是否真的身体不适,要不要让人送她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只看到雁宁决绝的背影,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雁宁又艰难地走了数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她扶着旁边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定然撑不到章华殿了,若是再找不到缓解之法,恐怕就要在此处失态了。
危急关头,雁宁瞥见不远处的一方荷花池,池水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波光,虽然已是初春,池中荷花尚未凋零,池水也依旧清澈。
一想到这儿,她心中顿时生出一线生机,或许冰冷的池水能够缓解体内的灼热,雁宁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到池边。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两支菊花,一支是危瀛雪赠予的浅粉渐变菊,另一支是她原本打算献给太妃的淡蓝渐变菊,轻轻地放在岸边的石桥上,生怕被池水打湿,随后,她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体内的燥热仿佛被一股冰水瞬间浇灭,那烧心般的疼痛也缓解了大半。
雁宁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就连脑袋也沉入水面之下,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清凉。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燥热渐渐平息,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雁宁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爬上岸去。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头探出水面,水珠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滴落,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可她刚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满是惊愕与茫然的眼眸。
危瀛月正站在石桥之上,手中还握着一支与雁宁那支一模一样的淡蓝渐变菊,显然是刚走到这里。
看到突然从水中探出头的雁宁,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菊花险些脱手坠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雁宁,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月光皎洁,洒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肌肤胜雪,眉目间带着几分刚从水中出来的慵懒与窘迫,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水中,泛起细小的水花。
这般“美人出浴”的景致,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危瀛月惊得语无伦次,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会在此处?还……还跳进了池水里?”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从慈宁宫出来后,他心中一直烦闷难平,方才在殿中,太后让众人献花,他本想将手中的菊花送给雁宁。
可看到她一直侍立在太妃身侧,神色淡漠,又想到两人之前的种种纠葛,终究还是没有上前,转而将花递给了恰好走过的尤家三娘子,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亦是为了别的事。
离开殿后,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处荷花池边,远远望见石桥上摆放着两支菊花,一支浅粉,一支淡蓝,正是今日宫宴所赠。
虽知晓持有此种菊花之人众多,可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希望那是雁宁留下的,便快步走上前来,却万万未曾想,会看到这般让他震惊的景象。
雁宁瞧见石桥上的危瀛月,亦是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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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顺着她的发丝不断滴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池水轻轻荡漾的声响,以及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雁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猛地低下头,将身体再次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之上,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窘迫:“二公子,你……你为何会在此地?”
危瀛月这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扫过她浸泡在水中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与疑惑:“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好好的,你怎会跳入池水中?脸色还这般难看,衣衫也湿透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焦灼,目光紧紧锁住雁宁,仿佛要将她的心思彻底看穿。
雁宁心中一暖,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切,方才被宓婕妤暗算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强忍着将心中的苦楚倾诉出来的冲动,轻声道:“真的无事,只是觉得天气闷热,便进来凉快一下,二公子不必担心。”
她不想让他知晓自己被人暗算的狼狈模样,尤其是在他已然将花献给尤家三娘子之后,雁宁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博取同情。
危瀛月显然不信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愈发坚定:“闷热?即便再热,也不至于纵身跳进水池,你定是有所隐瞒,快与我说实话,究竟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有人对你动手脚了?”
他深知徐渭的性子,尖酸刻薄,心胸狭隘,之前便多次针对雁宁,今日在殿中,他也看到了宓婕妤给太妃敬酒时,不慎将酒洒在雁宁身上的一幕,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碍于场合,未曾深究。
如今看到雁宁这般模样,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宓婕妤,宓婕妤是尤相的长女,而徐渭也是尤相的人,保不齐几人会狼狈为奸,一齐陷害于雁宁。
雁宁心中五味杂陈,望着他眼中的执拗与关切,终究还是不愿道出实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二公子多虑了,真的与旁人无关,天色已晚,湖水寒凉,我该回去了。”
说罢,她便挣扎着想要爬上岸,可身体刚一离开水面,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许是方才药性发作太过猛烈,又加上浸泡在冷水中,身体有些虚弱,脚下一滑,险些再次跌落回池中。
危瀛月见状,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搀扶她。
雁宁瞥见他伸出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疏离。
危瀛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与受伤,随即缓缓收回手,低声道:“小心些,别摔着了。”
雁宁沉默着,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爬上了池岸,湿冷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春日的夜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微微打颤。
她走到石桥边,拿起那两支被月光映照得格外娇艳的菊花,紧紧抱在怀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危瀛月再次叫住她,将手中的那支淡紫色渐变菊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这支花,也送给你,方才在殿中,我特意……”
他想说,方才在殿中,他并非有意将花送给尤家三娘子,只是一时糊涂,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雁宁望着他手中的菊花,又看了看他眼中复杂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有委屈,有愤怒,有失落,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谢二公子美意,下官已有花在手,不敢再收,二公子还是将它送给更合适的人吧。”
说罢,她便抱着怀中的两支菊花,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危瀛月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手中的菊花缓缓垂下,眼中满是失落与不解,月光洒在他孤寂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落寞与怅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雁宁总是对他如此冷淡疏离,甚至避如蛇蝎,难道两人之间,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而另一边,雁宁一路快步前行,湿冷的衣衫让她倍感寒意,可心中的那份灼热与刺痛,却久久难以平息,她知道,宓婕妤今日的暗算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在这深宫中,她们之间的交锋怕是在所难免。
同时,她与危瀛月之间的纠葛,也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今日池边的偶遇,让她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能否全身而退。
回到章华殿时,雁宁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热,想来是方才在冷水中浸泡久了,受了风寒,她连忙找出解药服下,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躺在床榻上,却辗转难眠。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可雁宁的心中,却一片迷茫,便开始回忆起放在宴会上的所有细节,宓婕妤究竟是如何在她酒杯里下药的呢?她明明时刻关注着自己的杯盏和太妃的杯盏,从未被人动过,又哪里来的机会给她下药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