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献菊
作品:《君子渡我》 第130章
华琬公主正执起案上琉璃酒杯,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杯壁,欲浅酌一口以解眉间郁结。
忽闻太后轻拍玉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来人,将殿外备好的花抬进来,让诸位一同赏玩。”
宫人应声退下,须臾间,十余名宫人两两合力,抬着数十盆盛放的菊花缓步而入,这菊花品类繁多,姿态万千,黄似鎏金溢彩,白若凝脂堆雪,粉如霞帔初展,更有罕见的墨紫如砚,翠绿如翡,花瓣层层叠叠,蕊心点点含香,馥郁之气弥漫殿内,瞬间压过了酒肉的油腻,添了几分清雅。
“这般盛景,真是罕见。”王后执帕轻掩唇角,眼中满是赞叹:“如今刚过惊蛰,并非菊开时节,太后娘娘竟能令其在此刻绽放得如此绚烂,实在用心良苦。”
“太后娘娘圣明,竟能培育出这般奇花异草,真乃天人之姿。”一位官眷夫人连忙拱手附和,语气中满是敬畏。
众人也纷纷跟着称赞,言语间尽是阿谀,雁宁凑近细观,见那菊花叶片翠色鲜亮,花瓣饱满厚实,脉络清晰可见,显然是经暖房精心培育,耗费了不少心力。
她心中暗忖:太后此举绝非单纯赏玩,这般刻意安排,定有深意。
“不过是些寻常花草,能博诸位一笑便足矣。”太后笑意盈盈地摆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华琬公主与危瀛礼,眼底藏着一丝算计。
话音刚落,太后身旁的大宫女紫翘便缓步走向殿中央那盆最为娇艳的粉白渐变菊,玉指轻拈,摘下一支开得最盛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晕,宛如少女含羞的脸颊。
她捧着菊花,莲步轻移,缓缓停在华琬公主面前,躬身行礼:“公主殿下,太后娘娘有旨,请您品鉴此花。”
华琬公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支菊花上,眼底掠过一丝疏离,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浅笑,轻声应道:“此花清丽雅致,香气沁人,多谢姑母费心安排。”
“公主喜欢便好。”紫翘姑姑恭敬地回话,将菊花递得更近了些。
雁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公主的夸赞流于表面,眼神中并无半分真切的喜爱,想来是还未从方才琵琶献曲的尴尬与委屈中释怀。
太后何等精明,怎会察觉不到?只是她似是毫不在意,反而继续说道:“采篱,你远道而来,哀家也无甚好物招待,既是喜爱这花,不如将它献给你心中想献之人,也算是一段佳话。”
华琬公主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中满是错愕,显然未料到太后会有此提议。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
“今日宫宴热闹,不如我们添个趣儿。”太后环视众人,笑容愈发温和,“人人各执一支花,献给自己心悦之人。采篱你是贵客,又是哀家的侄女儿,便由你来打头阵,可好?”
“这……”华琬公主面露难色,迟疑着不肯接花。
雁宁心中一动,已然洞悉太后的心思:所谓赏菊献花,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促成华琬公主与三公子危瀛礼的婚事,这是要借着宫宴的场合,逼二人表态。
紫翘姑姑手中的菊花递出去许久,手臂已然微微发酸,可华琬公主却迟迟不肯接过,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华琬公主,想看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怎么,采篱是不喜这花,还是心中无人可献?”太后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华琬公主心中一凛,知晓自己无法违抗,只好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粉白渐变的菊花,花瓣微凉,触感细腻,可在她手中却重若千斤。
此刻,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华琬公主身上,好奇她会将这朵承载着特殊意义的菊花献给谁。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太后的意图昭然若揭,这花,非献给三公子危瀛礼不可。
“三公子素来爱花,想必会喜欢这粉白菊。”有人低声议论,被身旁的人瞪了一眼,连忙噤声。
华琬公主握着菊花,缓缓站起身,愣在原地良久,指尖用力,将花瓣捏得微微发皱,她的目光在殿内逡巡,最终还是落在了危瀛礼身上,脚步沉重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路过危瀛月的席位时,华琬公主的脚步微微一顿,雁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眶倏地泛红,靠近危瀛月一侧的眼眸中,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似断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滴落在淡粉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危瀛月身旁的月昭然尽收眼底,他原本正端着酒杯,欲饮未饮,见到这一幕,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裴六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般佳人,却要被太后当作棋子。”
危瀛月对此却仿佛视而不见,依旧慢条斯理地饮着酒,神色淡漠如冰。
华琬公主并未停留,很快便走到了危瀛礼的席位前,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支菊花,缓缓将其递到危瀛礼面前,声音细若蚊蚋:“三公子,此花……送你。”
危瀛礼看着递到眼前的菊花,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了下来,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眼看向太后,见太后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心中暗叹,他对这位楚国公主并无半分情意,心中牵挂之人另有其选,可太后的旨意,他又怎敢违抗?
“三公子,公主一番心意,你怎好推辞?”太后开口催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王祖母,孙儿与公主素不相识,这般收受礼物,怕是不妥。”危瀛礼试图辩解,语气带着几分隐忍。
“怎么不妥?采篱是哀家的侄女儿,日后你们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太后不容置喙地说道:“难不成你是瞧不上哀家的侄女儿?”
危瀛礼心中一紧,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好伸出手,缓缓接过了那支菊花。
拿到花的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将花随意地放在案几上,仿佛那不是一支娇艳的菊花,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华琬公主将花献出去的那一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对着危瀛礼微微躬身,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回到座位上时,已然悄悄用手帕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只是眼眶依旧泛红,神色依旧落寞。
“做得好,采篱。”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身旁的宫女吩咐道:“将这些菊花分下去,让诸位各执一支,也都表表自己的心意。”
“是。”宫女们应声上前,将一盆盆菊花搬到各个席位旁,为每位贵人都递上一支。
雁宁看着手中的菊花,那是一支罕见的蓝色渐变菊,花瓣边缘呈淡蓝色,中心则是浅紫色,宛如晕染的水墨画,极为别致。
她心中想着,这花自然是要献给太妃的,便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浅笑。
谁知她刚抬起头,便对上了太妃的目光,只见太妃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与了然,似是误会了什么。
雁宁心中一愣,连忙收敛了笑意,将手中的蓝色渐变菊往前一伸,递到太妃眼前:“太妃,这花极为雅致,下官愿将它献给您。”
太妃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你这孩子,何必如此拘谨?方才吾瞧你偷笑的模样,想来是有心仪之人。有想送之人便去送吧,不必顾忌吾。”
“太妃,我……”雁宁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妃话中的深意,连忙解释道,“这花就是特意要献给您的,下官并无他意,您误会了。”
“好了,吾都懂。”太妃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小女郎有心事很正常,去吧,莫要错过了良机,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雁宁愈发困惑,她实在不明白太妃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这花明明是她特意挑选要献给太妃的,怎会被误会呢?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可看着太妃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好将花收了回来,心中暗自思忖:等宫宴结束,一定要好好跟太妃解释清楚,免得她继续误会。
一旁的雪青见状,悄悄凑到雁宁耳边,低声笑道:“韩医师,太妃也是一片好意,你若是真有心意,便去试试吧。”
“雪青姐姐,你也取笑我。”雁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高声唱喏:“启禀太后娘娘晚膳已备好,是否现在传膳?”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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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膳吧。”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宫人陆续端了上来,摆满了各个案几,除了几道主菜,便还有燕窝粥等各色点心羹汤,琳琅满目,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纷纷拿起碗筷,开始享用晚膳,殿内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三公子,恭喜啊!”一位官眷家的郎君端着酒杯走到危瀛礼面前,笑着说道,“能得楚国公主青睐,真是羡煞旁人。”
危瀛礼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端起酒杯敷衍道:“不过是王祖母的安排,谈不上青睐。”
“话可不能这么说,公主貌美如花,才情出众,与三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官眷家的郎君不依不饶地说道。
危瀛礼不再理会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愈发难看,身旁的镜流见状,悄悄为他添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眼中满是担忧。
危瀛礼看了镜流一眼,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低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镜流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他案几上的菊花,又指了指自己,似是想说她可以帮他处理掉。
“不必了,放在那儿吧。”危瀛礼说道。
太后看着华琬公主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玉筷,关切地问道:“采篱,怎么不吃东西?是这些菜肴不合你的口味吗?若是不合心意,便让人再做些你喜欢的。”
华琬公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应道:“多谢姑母关心,菜肴十分美味,只是我胃口不佳,吃不下太多。”
“是不是身子不适?”太后追问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道:“若是不舒服,便让太医来看看。”
“并无大碍,姑母放心。”华琬公主低声说道,拿起玉筷,夹了一小块鱼肉,却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王后见状,也开口劝慰道:“公主初来神都,或许是水土不服慢慢来,总会适应的。”
“多谢王后娘娘关心。”华琬公主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雁宁看着华琬公主落寞的身影,心中再次泛起一阵酸楚,这场宫宴,于她而言,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身不由己的煎熬。
而这深宫之中,又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中,身不由己,步步维艰,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遵从。
她抬眼望去,只见危瀛礼正将那支粉白渐变菊推到案几边缘,神色冰冷,仿佛那花是什么污秽之物。
而镜流坐在他身旁,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为他夹了些清淡的菜肴。
另一边,月昭然正对着手中的菊花出神,裴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昭然,你心中可有想送之人?若是没有,不如将这花送给我?”
“去你的!”月昭然白了他一眼,将花护在身后,说道:“我自有打算。”
“哦?不知是哪位姑娘有此殊荣,能得到月三公子的青睐?”裴肃笑着追问。
月昭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中央,神色有些复杂。
上官离看着这一切,冷哼一声,对着危瀛月说道:“二公子,你看这场面,真是虚伪得可笑,太后为了联姻,竟用这般手段,真是令人不齿。”
危瀛月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宫廷之中,本就如此,你又何必少见多怪?”
“话虽如此,可那华琬公主也太过可怜了。”上官离忍不住说道。
“在王权面前,个人的心意一文不值。”危瀛月语气淡漠,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雁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却无法驱散心中的沉重。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危瀛月所在的方向,只见他依旧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饮着,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身旁的裴肃和月昭然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而上官离则一脸不耐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时不时地瞥向雁宁,眼神中带着几分敌意。
雁宁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暗道,看来这场宫宴,注定不会平静。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太妃,也保护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