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要为公主做浮光锦雨丝帘，从此，风便有了形状。”


    “浮光锦雨丝帘？”雪青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茫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名字。”


    话虽如此，她看着雁宁眼中的光彩，还是连忙补充道：“不过韩医师冰雪聪明，心思又巧，想出来的法子定然是极好的，不管是什么，想必都能合华琬公主的心意。”


    雁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别急，想必明日雪青姐姐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她伸手比划着，细细解释道：“所谓浮光锦雨丝帘，便是用浮光锦裁成无数的细长条，每一条都要裁得均匀细软，宽不过半指，再将这些锦条整齐地悬挂在特制的细丝线系着，每坠间隔一寸，错落有致，细丝线也要做得精致些。”


    “锦条下方，我也会摆满许多各色各样的花草，都是楚国故土常见的兰草、菖蒲、白苹、鸢尾之类。”雁宁说得愈发兴奋，指尖在空中勾勒着帘子飘动的模样：“等日光照射下来，浮光锦会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晕，风一吹过，无数锦条便会随风舞动，带动着下方的花草轻轻摇曳，那飘动飞舞的姿态，便就是风的形状啊。”


    雁宁继续道：“公主若是将这帘子挂在寝宫的窗前，每日静坐殿中，便能看见风的模样，闻到故土花草的淡香，感受到风的自由，哪怕身处深宫，也能多几分自在之气。”


    雪青听得眼睛发亮，连连拍手叫好：“哇！听起来就绝美，华琬公主若是收到这样的礼物，定然能明白你的心意，这礼物满是巧思，还带着对她的理解与共情，可比那些冷冰冰的金银珠宝好多了。”


    兴奋过后，雪青忽然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不过，离宫宴只有三日了，这么复杂的礼物，要裁锦条，雕刻风纹，缀花草，韩医师一个人定然忙不过来，不如这样，你之前提过的风纹箜篌拨片，就交给我来做吧？”


    雁宁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雪青姐姐，这……雕刻可是精细活，耗时耗力，而且拨片要刻出风的纹路，既要灵动又要规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雪青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很早就入宫了，一直跟在太妃身边当差，平日里也算清闲，便跟着宫中的老嬷嬷学了不少手艺，雕刻就是其中一样。不说别的，之前太妃娘娘的木簪断了，就是我照着原来的花纹重新雕刻修补的，娘娘见了还夸我手艺好呢。”


    一旁的严林也忍不住说道：“韩医师不必担心，阿青的雕刻技艺确实精湛，算得上是宫中的高手了，她刻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花鸟鱼虫还是山水纹路，都栩栩如生，细节处处理得极为精妙，让她来做风纹箜篌拨片，再合适不过了。”


    雁宁闻言，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起身向雪青道谢：“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雪青姐姐肯帮忙，有你相助，我也能专心制作浮光锦雨丝帘，定能在宫宴前完成礼物。”


    “你我都是章华宫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雪青笑着摆手，眼中满是期待地说：“快说说，那风纹拨片想要什么样的？”


    雁宁想了想，说道：“不如每种风纹都刻一片，春风拂柳，流云追风，细雨和风，拨片就用象牙为材，质地温润，公主弹奏时手感也佳。”


    “好，就按你说的来。”雪青爽快地答应下来，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我这就去准备象牙和刻刀，今日便开工，定不耽误你的事。”


    两人正说着，雁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对了，还有个难题，制作浮光锦雨丝帘，最关键的材料便是浮光锦，这锦缎极为珍贵，一匹便价值千金，寻常人家根本难得一见，宫中也只有贵人才能享用，我这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料子，这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严林便开口说道：“韩医师不必担忧，浮光锦我府上恰好有几匹，若是不嫌弃，便先拿去用吧。”


    雁宁闻言，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地说道：“小林大人，这怎么好意思？浮光锦如此珍贵，你一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小林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不该以身份妄下定论，是我唐突了。”


    她心中实在有些疑惑，严林看着像是宫中的侍卫统领，虽身份不低，但浮光锦这般珍贵的料子，寻常官员都难以获得，他怎会有？


    一旁的雪青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一个侍卫？韩医师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们小林大人可是……”


    “阿青！”严林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随即转向雁宁，神色恢复了平静，淡淡解释道：“韩医师不必多想，这浮光锦是当年太妃赏赐的，我平日里也用不上这般珍贵的锦缎，一直存放着，如今能派上用场，也是物尽其用。”


    雁宁闻言，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她抬头看向严林，认真地说道：“小林大人，此物太过珍贵，我不能白白拿你的，你若是急需用钱，我可以将我多年积攒的银子都给你，若是你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只是这浮光锦太过贵重，我实在不能平白接受。”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官，与严林非亲非故，怎好接受如此贵重的馈赠？若是日后被人知晓，难免会引来闲话，说她攀附权贵。


    严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韩医师不必如此见外，你我都是章华宫的人，如今是为太妃办事，也是为了两国邦交的和睦，若是这份礼物能让华琬公主满意，想必太妃也会十分高兴，这浮光锦能派上这样的用场，比放在我府中蒙尘要好得多，你不必放在心上，也无需归还。”


    雪青也在一旁劝道：“是啊韩医师，小林大人说得对，你就收下吧，咱们章华宫的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再说，你为了这份礼物如此费心，也是为了不让太妃失望，小林大人帮忙也是应该的。”


    雁宁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她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小林大人慷慨相助，此恩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小林大人尽管开口。”


    “韩医师不必客气。”严林笑着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将浮光锦送到你的住处，再让人找些上好的细丝线来，你看可好？”


    “那就有劳小林大人了。”雁宁连忙道谢。


    事情敲定后，三人便各自忙碌起来，雪青回自己的住处准备雕刻拨片的材料，严林派人去府中取浮光锦和所需的丝线，雁宁则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规划浮光锦雨丝帘的制作细节。


    不多时，严林派来的人便将东西送到了，几匹色泽莹润的浮光锦堆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锦缎质地柔软顺滑，触感冰凉舒适，还有几捆细如发丝的丝线，颜色各异，都是制作雨丝帘的上佳材料。


    雁宁看着这些材料，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立刻动手，便是裁剪浮光锦，雁宁拿出尺子，仔细测量，将浮光锦裁成一条条宽不过半指，长约一丈的锦条。


    这一步需要极为细心，锦条的宽度和长度必须均匀一致，否则悬挂起来便会参差不齐，影响美观，雁宁屏住呼吸，手中的剪子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剪坏了珍贵的锦缎。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西斜，廊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雁宁一直专注地裁剪着锦条，连晚膳都忘了吃。


    严林处理完公务后，便径直来到了她的住处，看到雁宁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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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医师先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再忙。”严林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糕点。


    雁宁抬起头，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说道：“多谢小林大人，我都忘了用晚膳了。”


    “制作礼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饿坏了身子。”严林将精致的糕点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快吃吧。”


    雁宁确实饿了，便不再推辞，坐下拿起里面的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严林没有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雁宁摆放在桌上已然裁剪好的锦条，眼中满是赞许。


    用过晚膳后，雁宁便又投入到了忙碌中，严林也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帮忙，帮她将裁剪好的锦条一一悬挂在院里的细丝线上，他的动作极为轻柔，生怕损坏了脆弱的锦条。


    雪青也趁着间隙过来探望，她手中拿着几片已经雕刻好的象牙拨片，上面的风纹灵动逼真，落叶随风的轻盈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韩医师，你看我刻的怎么样？”雪青将拨片递到雁宁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雁宁接过拨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雪青姐姐，你刻得真是太好了！这风纹灵动自然，细节处处理得极为精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得到雁宁的夸奖，雪青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那就好，我还怕不符合你的心意呢，我已经刻好了三片，剩下的三片明日便能完工。”


    “那就辛苦雪青姐姐了。”雁宁笑着说道。


    雪青坐了一会儿，便又回去继续雕刻拨片了，雁宁和严林则继续忙碌着悬挂锦条，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深沉，终于，所有的锦条都悬挂好了。


    “终于完成了大半。”雁宁看着眼前的浮光锦雨丝帘，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此时的浮光雨丝帘在灯火下看不出太多特别之处。


    严林也松了口气，他看着帘子，说道：“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太多效果，但我相信，等明日天亮有光的时候，定然会很美。”


    “是啊。”雁宁道：“等明日天光照射在浮光锦上，定会折射出五彩的光晕，风一吹，锦条随风舞动，想必会很美，华琬公主若是看到，定会喜欢的。”


    夜色越来越浓，严林见雁宁已经十分疲惫，便说道：“韩医师，今日就先忙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明日再做。你已经忙碌了一整日，也该好好休息了。”


    雁宁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好，多谢小林大人今日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


    “不必客气，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严林说罢，便离开了院落。


    *


    这一夜，雁宁睡得格外安稳，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连洗漱都顾不上，径直跑到悬挂着浮光锦雨丝帘的院中。


    晨曦微露，淡淡的天光落在悬挂着的锦帘上，原本昨日在月光下显得素雅的浮光锦，此刻忽然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细密的锦丝折射着晨光，晕出一层柔和的五彩光晕，如同将清晨的霞光揉碎了织进锦缎之中，雁宁忍不住屏住呼吸，再缓缓地往前走了几步。


    春风带着花香悄然涌入，瞬间吹动了悬挂的锦条，无数细软的浮光锦丝随风轻舞，时而如流水般顺滑倾泻，那灵动的弧度果然如她所言，将无形的风勾勒出了清晰的形状。


    锦条下方的花草也随之摇曳，兰草的淡青、菖蒲的浅绿、白苹的素白、鸢尾的紫韵，那浮光锦雨丝帘上的五彩光晕便是拜它们所赐，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将楚国的一隅春色搬进了这深宫之中。


    “太美了……”雁宁看得痴了，喃喃自语着，她抬手轻轻拨动一根锦条，指尖触及之处顺滑微凉，锦丝晃动间，光晕也随之流转，宛如星河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