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春闱风动

作品:《君子渡我

    第124章


    章华殿的药房设在东跨院西侧,不大却收拾得极为规整,药炉里的炭火正旺,袅袅青烟带着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屋内。


    雁宁正站在炉边,手持药杵,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中的药汁,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额角沁着薄汗,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几日,她除了每日为太妃诊脉,调配药膳,便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药房里,一方面是为太妃炼制后续调理身体的药膏,另一方面,也在暗中筹备炼制冰蛇心的事宜。


    太妃赏赐的珍贵药材已分门别类摆放妥当,只待寻得合适的时机,便可动手。


    “韩医师?”门外传来酡颜轻柔的呼唤声,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雁宁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身开门:“酡颜姐姐怎么来了?可是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酡颜笑着走进来,目光在烟雾缭绕的药房里扫了一圈,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忍不住说道:“你这药房,真是日日都飘着药香,闻着倒也安心。”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是太妃找你,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酡颜姐姐请说。”雁宁连忙说道,心中暗自揣测,莫非是药膏或香薰的效果不好?


    “再过五日,便是招待楚国公主的宫宴了。”酡颜说道:“太妃想着要送公主一份礼物,既要有我朝特色,又要合公主的心意,可想来想去,都没想好送什么,娘娘记得你心思灵巧,又最懂女郎们的喜好,便让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雁宁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认真思索起来,楚国公主远来是客,礼物既要彰显诚意,又要符合两国邦交的礼仪,确实需要好好斟酌。


    “不知楚国公主的年岁,性情如何?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雁宁问道:“还有,公主此次前来,是单纯的友好访问,还是另有他事?”


    “楚国公主芳龄十八岁,听说王公贵女该是娴静温婉的,颇爱新奇玩意儿。”酡颜回忆着说道:“至于喜好,倒是没太多传闻,只知她偏爱素雅一些的颜色,不喜太过艳丽之物,此次前来,说是友好访问,顺便也想见识一下我朝的风土人情。”


    雁宁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主可有什么忌讳?或是楚国那边有什么特殊的习俗,送礼时需要避开的?”


    “这倒不曾听闻,”酡颜摇了摇头,说:“不过太妃娘娘也说了,礼物不必太过贵重,关键是要合心意,有纪念意义。”


    “十八岁,性情娴静,偏爱素雅……”雁宁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低语道:“既要体现我朝特色,又要新奇雅致,还要便于携带……”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却又一一否定,绣品太过常见,玉器又怕不合公主喜好,书画则显得有些沉闷。


    “还有五日时间,倒也不算太赶,”酡颜看着她沉思的模样,笑着说道:“你慢慢想,若是有了主意,便及时告知娘娘。”


    “好,我会尽快想好的。”雁宁点头应道,心中却依旧没有头绪,这礼物关乎两国颜面,又要讨得公主欢心,确实不易。


    就在这时,酡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韩医师,还有一件事,方才我来的时候,遇到了二公子的人,说二公子找你,让你得空了去一趟他的宫殿。”


    “二公子?”雁宁闻言,心头猛地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中满是疑惑与抗拒。


    自上次在宓婕妤宫中听闻他与尤嘉草的牵扯后,雁宁便刻意避开与他有关的一切,危瀛月身份尊贵,心思深沉,又与尤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实在不愿再与他有过多交集,生怕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可转念一想,危瀛月是公子,权势滔天,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官,若是公然违抗他的传唤,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徐渭虎视眈眈,她如今虽有太妃庇护,却也不能轻易得罪这样一位大人物。


    “他可有说是什么事?”雁宁强压下心中的抗拒,问道。


    “不曾细说,只说有要事与你商议。”酡颜摇了摇头,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安慰道:“韩医师也不必太过紧张,二公子虽看着清冷,却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许是关于上次分殿考校的事,或是有什么医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雁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危瀛月找她,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事已至此,她也别无选择,只好回道:“我知道了,多谢酡颜姐姐告知。等我忙完这里的事,便过去一趟。”


    “好,那我先回去复命了,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想礼物的事。”酡颜笑着说道,转身离开了药房。


    酡颜走后,雁宁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药炉中翻滚的药汁,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最终,她长叹一口气,将药火调小,盖上炉盖,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着二公子的宫殿走去。


    二公子的宫殿名为“澄心院”,位于王宫西侧,远远望去,透着几分肃穆,与章华宫的清雅不同,处处彰显着公子的尊贵与权势,宫门口侍卫林立,神色肃穆,来往的宫人也皆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


    雁宁走到宫门口,向侍卫说明来意,侍卫通报后,便引着她往里走,穿过层层庭院,沿途的景致愈发精致,却也愈发冷清,少了几分人气。


    走到一处抄手游廊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冷冽,正是危瀛月身边的得力助手,上官离。


    “韩医师。”上官离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上官大人。”雁宁也躬身回礼,心中愈发疑惑,难道危瀛月找她,与上官离有关?


    “二公子让你在书房等候,我引韩医师过去吧。”上官离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雁宁点了点头,跟在上官离身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实在想不明白,危瀛月究竟找她有什么事。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座雅致的书房前,书房外种着几株翠竹,随风摇曳,透着几分清幽,上官离停下脚步,转身对雁宁说道:“二公子还在处理一些事务,你稍等片刻。”


    雁宁心中有些不耐,却也只能点头:“不知二公子找我,究竟有何要事?”


    上官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手中:“你师姐有封信托我交给你。”


    “师姐?”雁宁愣了一下,连忙接过信件,信封是普通的素色纸封,上面没有署名,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墨香,她心中一喜,师姐明潇自上次分别后,便断了联系,没想到会通过上官离寄信给她。


    “多谢上官大人。”雁宁连忙道谢,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信件,却又强压下心中的急切,她抬头看向上官离,疑惑地问道:“只是送一封信,为何要劳烦二公子特意传唤?我亲自去取便是,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上官离淡淡说道:“二公子恰好有要事找你,便顺道让我将信转交。”


    雁宁心中愈发不解,却也不再多问,她握着信件,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师姐的消息,对她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抹光亮,她只想尽快看完信,然后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地方。


    “既然信已送到,那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二公子。”雁宁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韩医师留步。”上官离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坚定:“二公子确实有要事与你商议,还请韩医师稍作等候,不会耽误你太久。”


    雁宁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上官离,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与抗拒:“上官大人,我还有要事在身,二公子若是有急事要办,不妨改日再谈。”


    “韩医师,此事关乎你在医官院的前程,还请务必留下。”上官离不卑不亢地说道:“二公子说了,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关乎我的前程?”雁宁心中一凛,难道是分殿考校的结果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有人在背后中伤她?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与担忧,若是真的关乎自己的前程,她确实不能轻易错过。


    “还要等多久?”雁宁问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淡。


    “很快了,二公子已经在处理收尾事宜了。”上官离说道,侧身让开道路,道:“你先进去等吧,我在门外候着。”


    雁宁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迈步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布置得简洁而大气,迎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几份卷宗,书桌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


    雁宁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她握着师姐的信件,指尖微微用力,却没有拆开,她想等离开这里后,再静下心来细细品读。


    她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心中对危瀛月的好奇又多了几分,这位二公子,果然如以前的那般,深沉内敛,书房的布置也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场,雁宁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雁宁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依旧不见危瀛月的身影,心中的不耐愈发强烈,她几次想要起身离开,却又想起上官离的话,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书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危瀛月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与疲惫,他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门口的上官离身上,开口问道:“几月后的春闱,那些举人的名单可有整理好?”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官离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名单已初步整理完毕,正在筛选其中的可塑之才。”


    危瀛月一边走向书桌,一边说道:“嗯,此事要抓紧,如今朝堂之上,人才凋零,尤相一手遮天,我们必须尽快招揽一批可用之人,为日后做准备。”


    说话间,他已走到书桌前,转身坐下,这才注意到站在窗边的雁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早已知道她在这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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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才,对抗尤相……听见这些关键词,她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些话题,皆是朝堂之上的敏感机密,危瀛月竟然当着她的面随口提及,丝毫不避讳。


    上官离也察觉到了不妥,连忙看了一眼雁宁,又看向危瀛月,眼神中带着几分提醒,示意他有外人在场,不宜继续谈论此事。


    可危瀛月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语气平淡地说道:“直说便是,我不在意。”


    雁宁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危瀛月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对她说这些?


    上官离见危瀛月态度坚决,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此次春闱,有几位举人表现尤为突出,青州的陆选,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且为人正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是个难得的人才,还有江南的苏慕言,精通兵法谋略,曾多次为当地官府出谋划策,平定匪患,有勇有谋,另外,还有一位名叫陈子墨的举人,擅长理财,对漕运,盐铁之事颇有研究,若是能招揽到麾下,对我们日后的布局大有裨益。”


    危瀛月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几人,我倒是略有耳闻,苏慕言性子太过刚直,恐难在朝堂立足,需得有人提点,陆选虽有才华,却出身寒门,背后没有势力支撑,招揽起来相对容易,陈子墨心思缜密,需得仔细考察,确保他并非尤相安插的眼线。”


    “公子所言极是,属下会进一步考察这几人的底细,再做定论。”上官离应道。


    雁宁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她没想到,危瀛月与尤相之间的矛盾竟然如此尖锐,已经到了暗中招揽人才,相互抗衡的地步。


    她现在终于明白,危瀛月找她,绝不仅仅是为了分殿考校的事,更不可能是为了转交一封信那么简单,可他为何又会在雁宁面前谈论此等大事?


    想到这里,雁宁的心中愈发警惕,她不想卷入任何权力斗争,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追查冤案,为夏氏一族复仇,可现实却一次次将她推向风口浪尖,让她身不由己。


    “韩医师,久等了。”危瀛月终于将目光转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今日找你前来,确实有件事想与韩医师说,是想与你谈谈分殿考校的事。”


    雁宁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行礼:“不知二公子有何吩咐?”


    “分殿考校中,你的表现极为出色,不仅医术精湛,且心思缜密,勘破了投毒疑案。”危瀛月说道:“医官院的几位院判对你评价颇高,有意将你提拔为从七品医丞,负责掌管部分医案,我今日找你,便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雁宁心中一怔,她没想到,竟然会得到提拔,从九品医官直接擢升为从七品医丞,这无疑是一步登天,对她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有了更高的职位,她在宫中的地位会更加稳固,也能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对追查冤案也会大有裨益。


    可她转念一想,这提拔来得太过突然,或许并非好事,危瀛月在这个时候提拔她,会不会是想将她拉拢到自己麾下?若是她接受了提拔,日后怕是更难摆脱他的控制。


    “二公子厚爱,下官感激不尽。”雁宁斟酌着说道:“只是下官初入宫闱,资历尚浅,医术也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怕是难当此任,还请二公子收回成命,让下官再历练几年。”


    危瀛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韩医师倒是谦虚,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此事你不必急于答复,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三日后给我答复便可。”


    “多谢二公子。”雁宁躬身应道,心中却依旧犹豫不决。


    “好了,信件已经转交,事情也已经说完,你可以回去了。”危瀛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似乎不想再多说。


    雁宁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那下官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等等。”危瀛月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雁宁停下脚步,心中一紧,缓缓转过身:“不知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危瀛月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楚国公主的宫宴,你会去的吧?”


    “回二公子,若是太妃娘娘前往,下官会陪同前往。”雁宁如实答道。


    “嗯。”危瀛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宫宴之上,鱼龙混杂,徐渭那边怕是不会安分,你万事小心,保护好太妃娘娘,也保护好自己。”


    雁宁心中一怔,没想到危瀛月会突然提醒她。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多谢二公子提醒,下官会注意的。”


    “去吧。”危瀛月摆了摆手。


    雁宁再次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走出澄心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雁宁却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她握紧手中的信件,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章华宫,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宫道旁的亭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端木桃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