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将满屋的珍宝，医书与药材整理妥当，雁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药箱中那几味炼制冰蛇心的关键药材上，心中虽有欣喜，却并未急于动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太妃的信任与厚爱，而这份信任，需得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来维系。


    她想起清晨为太妃诊脉时的情景，指尖搭在太妃手腕上，清晰地察觉到那一丝凝滞的脉象，结合太妃偶尔蹙眉的神态，雁宁心中已然明了。


    太妃体内藏着旧疾，每逢阴雨天，关节便会隐隐作痛，这病痛虽不致命，却常年折磨人，尤其到了秋冬时节，更是苦不堪言。


    若是能炼制出一款针对性的药膏，缓解太妃的疼痛，想必能让太妃对她愈发看重，雁宁一想到这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笃定。


    她自幼跟着阿娘钻研医术，对风湿痹痛这类病症的调理颇有心得，只是以往缺少珍稀药材辅助，效果有限，如今太妃赏赐了诸多名贵药材，其中不乏祛风除湿，活血通络的珍品，正好能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雁宁还留意到太妃眼底的青黑，言谈间也偶尔流露出倦意，想来是年事已高，睡眠素来不太安稳，若再调配一款安神香薰，助太妃入眠，也是极好的，雁宁心中盘算着，起身走到药箱旁，开始挑选药材。


    炼制药膏需得精心配比，她从箱中取出独活、羌活、当归、川芎等药材，又加入了少许麝香与冰片，这些药材皆是祛风散寒，活血止痛的佳品，雁宁的动作娴熟而专注。


    药炉中的药材渐渐熬出浓稠的药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雁宁守在炉边，不时搅拌着药汁，目光紧紧盯着药炉，生怕火候掌控不当影响药效。


    待药汁熬至浓稠，她又加入蜂蜡，不断搅拌至完全融合，再小心翼翼地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静置冷却。


    这边药膏刚成型，雁宁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调配安神香薰，她选取了沉香、檀香、薰衣草、合欢花等药材，这些药材性情温和，能宁心安神，又不会太过浓烈。


    雁宁将药材研磨成细粉，按比例混合均匀，装入特制的香囊中，再滴入几滴玫瑰露调和香气，一款清雅宜人的安神香薰便成了。


    在药房内忙活了半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章华宫的宫灯再次亮起。


    她拿起冷却好的药膏，玉盒中的药膏呈浅棕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又拿起那袋安神香薰，清雅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人瞬间心神宁静。


    总算赶在晚膳前做好了，雁宁忍不住松了口气，顾不上歇息，也顾不上腹中的饥饿，小心翼翼地捧着药膏与香薰，快步朝着太妃的正殿走去。


    她知道，此刻送去，既能让太妃及时用上，也能让太妃感受到她的用心。


    一路快步前行，沿途遇到的宫人见她行色匆匆，都纷纷侧身行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却无人多问。


    雁宁径直走进正殿，只见殿内烛火通明，太妃正坐在主位上与酡颜，雪青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问太妃娘娘安。”雁宁躬身行礼，将手中的玉盒与香囊递了上去：“下官今日得娘娘赏赐诸多珍贵药材，便想着为娘娘炼制一款药膏，缓解关节疼痛，又调配了一款安神香薰，助娘娘入眠，还请娘娘品鉴。”


    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让酡颜接过：“哦？你竟还会炼制药膏与香薰？快让吾看看。”


    酡颜打开玉盒，一股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却并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这药膏闻着便让人舒心。”酡颜忍不住赞叹道：“质地这般细腻，想来效果定是极好的。”


    雪青也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那袋安神香薰：“这香薰的味道真清雅，闻着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太妃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药膏，涂抹在手腕上，药膏触感清凉，涂抹开来十分顺滑，片刻后，手腕处便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原本隐隐作痛的关节竟舒缓了不少。


    “好！真是好东西。”太妃连连称赞，脸上满是笑意：“这药膏果然好用，刚涂上便觉得舒服多了。还有这香薰，香气清雅，哀家看着便觉得心头宁静。”


    她看着雁宁，眼中的喜爱与赞赏愈发浓烈：“少溪，你有心了，这般短的时间便炼制出如此好的东西，可见医术着实精湛。”


    “娘娘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雁宁谦逊地说道：“药膏每日涂抹在疼痛的关节处，早晚各一次，坚持使用，定能缓解旧疾，香薰可放在床头，睡前点燃，能助娘娘安然入眠。”


    “好，吾记下了。”太妃笑着点头，心情大好，随即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正好到了晚膳时间，少溪，你今日忙碌了一整天，想必也饿了，便留在这儿，陪吾一同用膳吧。”


    雁宁闻言，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她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娘娘，万万不可！您是贵人主子，下官只是一介医官，怎敢与您一同用膳？这不合规矩。”


    在她的认知中，宫规森严，尊卑有序，主子与下人一同用膳，是极为僭越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非议。


    “韩医师不必拘谨。”酡颜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热络：“太妃娘娘素来亲和，在章华宫，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娘娘时常让我们陪着一同用膳，热闹些才好，这都是娘娘特许的，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你放心便是。”


    雁宁还是有些犹豫，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妃，想要确认酡颜的话。


    太妃见状，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阿颜说得对，在章华宫，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你既然来了，便是章华宫的人，陪吾用顿饭，有何不可？再说，你今日为吾炼制药膏与香薰，辛苦了一整天，吾也该好好犒劳你才是。”


    雪青也在一旁说道：“韩医师，你就留下来吧，太妃娘娘的厨艺可好了，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呢，今日你有口福了。”


    见太妃态度坚决，酡颜与雪青又纷纷劝说，雁宁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她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娘娘厚爱，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快坐下吧。”太妃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锦凳：“不必站着，随意些便好。”


    雁宁依言坐下，心中感慨万千，她原本以为，深宫之中处处是规矩，人人都戴着面具行事，却没想到章华宫竟是这般模样。


    太妃温和慈爱，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酡颜和善热络，处处照拂她，就连之前对她颇为嚣张的雪青，此刻也变得友善起来。


    或许，她这次真的来对了地方，雁宁心中这般想着，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不多时，宫人便陆续端上了膳食，菜肴并不算奢华，却十分精致，有清淡的鸡汤，鲜嫩的蒸鱼，爽口的时蔬，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皆是营养均衡的菜品，显然是特意为太妃准备的，却也贴心地考虑到了雁宁的口味。


    “尝尝这道蒸鱼。”太妃笑着给雁宁夹了一块鱼肉，道：“这鱼是今日刚从御膳房送来的，新鲜得很，刺也少。”


    “多谢娘娘。”雁宁连忙道谢，夹起鱼肉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爽滑，味道鲜美，果然极好。


    席间，太妃不时与雁宁闲聊，询问她家乡的景致，行医的经历，语气亲切，没有半分架子，酡颜与雪青也不时插话，讲些宫中的趣事，气氛十分融洽。


    雁宁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偶尔也会主动开口，分享一些以前行医时遇到的奇闻异事，雁宁的谈吐风趣，引得太妃与酡颜，雪青频频发笑。


    雪青听得尤为入神，时不时地追问几句：“韩医师，你真的见过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材？”


    “那倒没有。”雁宁笑着摇头：“不过是一些药效奇特的药材，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罢了，行医之人，讲究的是尽力而为，不敢说起死回生。”


    “韩医师太谦虚了。”太妃笑着说道：“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与见识，已是难得。”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愈发热烈，雁宁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仿佛回到了汝南老家中，与亲人一同用餐一般。


    吃到一半，雁宁忽然想起了严林，自从上次尚方司的案子结束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严林，心中难免有些惦记，严林曾多次帮她，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犹豫了一下，雁宁还是开口问道：“不知小林大人这几日怎的都不在宫中？之前尚方司的案子，多亏了他帮忙，我还想着找机会向他道谢呢。”


    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太妃、酡颜与雪青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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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与打趣。


    “哦？”太妃笑着看向雁宁，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韩医师突然问起小林大人，莫不是想他了？”


    “是啊是啊！”酡颜也跟着起哄，眼中满是笑意：“韩医师，你老实说，是不是对小林大人有意思？小林大人年轻有为，相貌也俊朗，与你倒是般配得很。”


    雪青虽不善言辞，却也跟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赞同，看着雁宁，等待着她的回答。


    雁宁闻言，脸颊瞬间红透，像是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连忙摆手摇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小林大人帮过我许多次，我只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问问也是应该的，绝没有其他想法！”


    她的解释有些语无伦次，脸颊却越来越红，看着愈发娇憨可爱。


    “哦？只是随便问问？”太妃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吾可听说，上次你被困在尚方司，小林大人可是急得团团转，甚至寻到了他阿兄那里去，还亲自去医官院找你呢。”


    “还有啊。”酡颜补充道：“小林大人还特意托我给你带过一次点心，说你忙于医术，怕是没时间好好吃饭。”


    雁宁听得目瞪口呆，今日她倒是收到过点心，却不知是严林托人带来的，一想到这儿，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众人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那些点心是小林大人送的，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心存感激罢了。”


    “心存感激？”太妃笑着说道：“吾看，不止是感激那么简单吧？”


    “真的只是感激！”雁宁急得快要哭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严林之间，确实只是纯粹的朋友情谊，并无其他想法，可经太妃与酡颜这么一调侃，反倒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太妃与酡颜，雪青笑得愈发厉害了，殿内的笑声清脆悦耳，打破了夜的宁静。


    雁宁见她们没有停下的意思，索性不再解释，只是红着脸低下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脸颊烫得几乎能煮熟鸡蛋。


    她心中暗暗懊悔，早知道就不问了，平白惹来这么多调侃。


    见她这般模样，太妃也不再打趣她，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吾就不逗你了，小林近日都在严府，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吾便立刻让他去你的院落一趟，让你好好谢谢他。”


    雁宁闻言，连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娘娘，其实不用特意麻烦小林大人的，等他回来了，我亲自去谢他便好。”


    “无妨。”太妃笑着说道：“他总归是要回来的。”


    酡颜也说道：“韩医师，你也别不好意思，小林大人对你的心思，其实我们都看在眼里，他那人，性子沉稳持重，不善于表达，当然也无趣得很，却是个可靠之人。”


    雁宁的脸颊又红了，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吃饭吧，这道时蔬味道真好。”


    说着，她夹起一筷子时蔬，塞进嘴里，不敢再抬头。


    太妃与酡颜，雪青见状，相视一笑，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事情。


    晚膳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饭后，宫人送上了清茶与水果，几人又闲聊了片刻，雁宁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向太妃告辞。


    “娘娘，时辰不早了，下官也该回去了。您早些歇息，记得用上香薰。”雁宁躬身行礼。


    “好，”太妃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舍，道：“你也早些回去歇息，今日辛苦了，往后若是有什么事，或是想找人说话，随时都可以来找吾。”


    “多谢娘娘。”雁宁再次道谢，又与酡颜，雪青道别，才转身离开了正殿。


    走在回东跨院的路上，春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吹得雁宁脸颊的热度渐渐褪去，却依旧残留着几分红晕，她想起方才席间的调侃，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却也带着几分暖意。


    章华宫的人，真的都很好，太妃慈爱，酡颜和善，雪青直率，就连被调侃，也带着几分善意的玩笑，没有半分恶意。


    或许，在这深宫之中，她真的能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雁宁心中这般想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