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指尖刃
作品:《君子渡我》 第117章
严林临走时,特意绕回后院,目光落在雁宁依旧带着浅白的脸色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关切:“宫里的事有我盯着,你安心在医馆休养几日,不必急着回去,杨院判那边我会亲自去回话,就说你遇袭受伤需静养,绝不会让他多问一句,更不会为难你。”
雁宁望着他恳切的眼神,点头应下:“多谢你,小林大人。”
然而她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尚嵘虽死,可元浦透露的都察院靠山线索才刚浮出水面,夜行都的杀手仍在暗处蛰伏,夏氏一族的冤案更是半点进展未明,她哪里有心思安安稳稳地休养。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医馆后院的药香带着露水的清润弥漫开来,雁宁已经打算离开医馆。
她看着院角那株自己亲手栽种的茉莉花,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心中满是愧疚,这昨日只顾着疗伤和梳理案情,竟没能好好和师兄洛明川,师姐端木桃叙叙旧。
洛明川昨日出诊未归,她连当面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而端木桃一直悉心照料她的伤势,她也未曾好好说声感谢。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想趁着清晨安静悄悄启程,免得惊动任何人,可刚走到院门口,一道桃色身影便缓缓拦在了她面前,正是端木桃。
“这就要走了?”端木桃手中握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锦面上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看着颇有年头,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半分意外。
雁宁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鬓发:“师姐,宫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我……实在耽搁不起,本想等师兄回来道别,可时间不早了,只能先走一步。”
端木桃没有多问她为何如此急切,只是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来,指尖轻轻一推:“这个,你拿着。”
雁宁疑惑地接过锦盒,入手微沉,她轻轻掀开盒盖,只见里面铺着一层墨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精致的指尖刃,刃身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暗光,仿佛淬过寒泉,刀柄处雕刻着极简的云纹,恰好贴合指腹弧度,握在手中竟没有丝毫硌感,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的利器,绝非俗物。
“这是……”雁宁抬眸看向端木桃,眼中满是诧异。
“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郎君留下的。”端木桃的目光落在指尖刃上,语气依旧平淡:“他昨日离开前特意送来,说你伤势未愈,前路凶险,让我务必转交给你,遇到危险时或许能派上用场,也算多一层保命的底气。”
雁宁心中猛地一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刃身,满是不解,那个戴着半脸面具的神秘人,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连他的样貌都未曾看清,只记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可他为何还要特意送自己这样一枚珍贵的暗器?
雁宁忽然想起那夜在风月坊所发生的事情,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他是危瀛月的人,至于前夜面具人为何突然出现,想必就是危瀛月派来暗中保护她的。
可既然是保护,危瀛月已有周全安排,为何还要让他特意送这样一枚暗器?这指尖刃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护卫会随身携带的物件,更不像是临时起意送出的东西。
难道说,危瀛月的安排背后,还有别的深意?还是说,这个面具人,并非完全听从危瀛月的指令?
这个问题在心头盘旋,不禁让她眉头微蹙。
端木桃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你与他素不相识,毫无渊源,他为何要这般费心保护你?甚至还特意留下暗器,这般周全,不像是单纯的奉命行事。”
雁宁回过神,知道端木桃心思细腻,定然早已察觉异样,瞒是瞒不住的,她叹了口气,坦诚道:“我近来一直在追查宁医师中毒的案子,这案子牵扯甚广,不仅触怒了都察院,还惊动了夜行都,之前在洛阳便遭遇过一次刺杀,昨夜在尚方司,更是直接撞上了夜行都的杀手,我身上的伤,就是被他的暗器所伤,想来,是危瀛月担心我的安危,才派他暗中保护。”
“暗器?”端木桃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伤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你说的,是一个手握链子的蒙面人吗?”
“是。”雁宁点头,想起昨夜那铁链呼啸而来的凶险,仍心有余悸:“那铁链带着尖刺,力道极大,速度快得根本无从闪避,若非面具郎君及时出手相救,我恐怕……”
“那不是铁链。”端木桃打断她的话,声音轻却清晰:“是铜链,环锁相扣,打造得极为精巧,它多用作暗手,出手时悄无声息,专攻要害,出其不意,诡谲难防。”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墨影链。”
雁宁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墨影链?师姐,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端木桃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看向院外晨雾渐散的街巷,淡淡道:“我是夜行都的杀手,自然知晓他们所用暗器是什么,这墨影链是夜行都中阶杀手惯用的武器,杀伤力虽强,却不算最狠毒的,夜行都中还有许多暗器,动辄见血封喉,或是让人生不如死,师妹,你的运气不错,他们派来灭口的,是个没那么心狠手辣的杀手。”
“灭口?”雁宁心头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师姐,你知道那杀手是谁?”
端木桃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是竹大人的手下,名叫郁离。”
她看着手中的锦盒,指尖刃的冰凉透过绒布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面具人为何会对夜行都的杀手如此了解?他送自己这枚指尖刃,仅仅是为了保命,还是另有深意?
待回过神,雁宁仔细收好指尖刃后,才缓缓说道:“师姐,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端木桃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指尖刃你收好,藏在袖中,遇事不必逞强,能避则避,保命要紧,夜行都的人行事毫无底线,你伤势未愈,切不可再硬碰硬。”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路,没有再回答雁宁的疑问,也没有再追问更多关于案情的细节。
雁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虽有诸多不解,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握紧手中的锦盒,指尖刃的冰凉让她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了追查真相的决心。
她对着端木桃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姐对少溪的照料,也多谢你转交这暗器,此恩我记下了,他日有机会,定当报答。”
雁宁的鞠躬还未落下,便被端木桃轻轻扶住了手臂,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透着温和的力道,将雁宁虚悬的身子稳住。
“才几日不见,怎的这般客气?”端木桃的声音软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你是我的师妹,照料你,护着你,本就是应当的,谈什么报答?”
雁宁心中一暖,鼻尖却莫名发酸,她何尝不想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在端木桃身后,喊一声“师姐”,可如今的她才意识到,她从始至终都不是那个只需安心学医的雁宁,而是背负着夏氏一族的沉冤,青嫚阿姊血仇的复仇者。
她缓缓直起身,避开端木桃的目光,看向院外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得像被晨风吹散:“师姐,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走的路,满是凶险,往后要复仇,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更不知会牵扯多少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我只能这样,与所有人都保持些距离,客气些,生疏些,才能不连累你,不连累师兄,不连累医馆里的任何人,师姐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不连累回春堂的任何人。”
她太清楚仇恨的重量,也太明白夜行都的狠辣,都察院为了掩盖罪行,连尚嵘这样的棋子都能毫不犹豫地灭口,夜行都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不惜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她若是与端木桃走得太近,若是让敌人知道她们的情谊,端木桃定会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这份客气,不是生分,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护着端木桃的方式。
端木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隐忍与决绝,心中微沉,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戳破雁宁的心思,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沾着的一片落叶,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傻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护着我们?真要出事,不是你一句客气就能躲过去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雁宁胸口的伤处,声音轻了些:“你要复仇,要查真相,我不拦你,但你记住,回春堂永远是你的退路,我和师兄,也永远是你的师姐和师兄,不必刻意疏远,更不必独自硬扛,真到了难的时候,回头看看,我们都在。”
雁宁的眼眶瞬间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知道端木桃说的是真心话,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连累他们。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恢复了平静:“师姐的心意,我记在心里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怕自己再看一眼端木桃的眼神,便会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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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心底的脆弱。
端木桃站在院门口,看着雁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沉郁。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一枚赤色令牌,指尖冰凉,雁宁不知道,她早已身处局中,即便雁宁刻意疏远,她也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墨影链、郁离、竹大人……”端木桃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名字,眸色沉沉:“看来,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她转身回了前堂,将院门关好,仿佛方才的送别从未发生,只是转身的瞬间,她眼底的坚定愈发清晰。
无论雁宁愿不愿意,这一次,她都要护着她,护着这份仅存的,属于师妹的情谊,也护着自己心中那未说出口的执念。
雁宁也转身走出了医馆,晨光驱散了最后的雾气,阳光洒在青石地上,映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她将锦盒贴身收好,加快了脚步,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马车停在王宫外,雁宁刚下车又走了许久,清宁宫方向的宫道上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望去,李玉蔷与冯惜儿正提着药箱快步走来,见她站在宫门前,两人立刻加快脚步围了上来。
“韩医师,你可算回来了!”冯惜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目光上下打量着,语气满是急切:“听说你在尚方司遇袭了?伤得重不重?这几日没见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李玉蔷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关切:“是啊韩医师,我们也是今早才从杨院判那里听说你没事,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说尚方司出了命案,连人证都没了,我们还以为……”
雁宁看着两人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李玉蔷的手:“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玉蔷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又连忙说道,“对了,韩医师应当已经知道了吧?投毒案算是破了,宫里都在传,罪魁祸首尚嵘已经畏罪自杀,虽然人证没了,想必尚方司那边也不会揪着你不放了。”
“畏罪自杀?”雁宁眉头微蹙,尚嵘明明是被夜行都的杀手所杀,怎么到了宫里,就成了畏罪自杀?显然是有人刻意掩盖了真相,想尽快平息此事。
冯惜儿没察觉她的异样,说道:“还有柴医师,她昨日被放出来了,本以为她会留在宫里,可今早一早就递了辞呈,收拾东西离宫了,听说走的时候挺急的,连跟我们打招呼都没来得及。”
雁宁心中微怔,随即了然,柴静云经历了牢狱之灾后,想必也看清了宫闱的凶险,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她轻轻点头:“离开也好,宫里本就不是什么安稳地方。”
“可不是嘛。”冯惜儿叹了口气,又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对了,戚云也被放出来了,她今早还来医馆找过你,说一开始被抓走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一进牢狱就反应过来了,抓她根本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真凶,好让幕后黑手放松警惕。”
雁宁想起戚云当初被抓时的惊慌,如今想来,还真是有些对不住戚云,她心中感慨,面上却只是淡淡点头:“她没事就好。”
“还有还有。”冯惜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补充道:“宁医师的毒解得也差不多了,杨院判亲自守着,用了最好的药材,昨天我们去看的时候,宁医师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杨院判说,再调理几日,就能彻底痊愈。”
听到宁医师好转的消息,雁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宁医师无辜,她现如今能平安无事,便好。
“太好了。”雁宁的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去看看他。”
冯惜儿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近雁宁,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对了韩医师,你这次遇袭,是不是跟投毒案有关?我总觉得尚嵘死得蹊跷,宫里都在传,是有人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雁宁心中一动,知道冯惜儿心思单纯,不该让她卷入这些凶险之中,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宫里的事本就复杂,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冯惜儿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是,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快回住处歇歇吧,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好。”雁宁点头,与两人道别后,便提着行囊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宫道上的阳光正好,可雁宁的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尚嵘的死被定性为畏罪自杀,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