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暗护无恙
作品:《君子渡我》 第116章
尚方司的雨还在下,院中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得若隐若现,却冲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严林策马远去的蹄声早已渐远。
元浦站在牢门口,神色凝重地吩咐狱卒处理现场,加固防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沉稳,丝毫不见慌乱,多年的官场历练,早已让他学会了在惊变面前稳住阵脚。
待诸事安排妥当,元浦才抬手拭去额角的雨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登上马车,直奔公子府。
此事牵连甚广,雁宁失踪更是重中之重,他必须第一时间向危瀛月禀报,既不夸大其词,也不能遗漏关键,这是他身为下属的本分,也是他保全自身的智慧。
马车平稳地驶入公子府,元浦整理好衣袍,步履沉稳地走进书房,危瀛月依旧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二公子。”元浦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尚嵘已确认身亡,刺客用的是夜行都的铁链暗器,身手极快,得手后便撤离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危瀛月,一字一句道:“韩医师昨夜前往牢房问话,恰好撞上刺客,现场留有她的血迹,人已不知所踪,属下已派人封锁神都各城门,沿血迹与街巷追查,目前尚未有确切消息。”
他没有说自己的惶恐,也没有急于请罪,只是在陈述着事实,元浦深知危瀛月最不喜慌乱无措的下属,冷静的汇报才能让对方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但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他清楚雁宁在危瀛月心中的分量,也明白此次失踪背后的凶险,若真有差池,他也难辞其咎。
危瀛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元浦身上,没有丝毫急切,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失踪了?”
“是。”元浦颔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道:“刺客行事隐秘,且对尚方司地形极为熟悉,不排除是内部有人接应,属下已下令彻查当日值守的狱卒,务必找出线索。”
“不必费神查狱卒了。”危瀛月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元浦,你跟随我也有段日子了,心思向来缜密,怎么反倒忘了一件事?”
元浦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危瀛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素来谨慎,凡事都会多想一层,却一时未能明白危瀛月的言外之意。
“你忘了,有他在?”危瀛月的指尖摩挲着玉扳指,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担忧。
有他?
元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狱卒提起的那个戴着银质半脸面具的玄色身影,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抱着雁宁时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他当时只当是意外出现的高人,此刻经危瀛月一点拨,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以二公子的行事风格,怎会让雁宁独自涉险追查如此凶险的案子?定然是早已暗中安排了人手保护,而那面具人,便是二公子布下的暗棋。
想通这一点,元浦心中的那丝隐忧瞬间烟消云散,神色也愈发从容:“属下愚钝,竟一时未能想到。”
说罢,他躬身道:“有他暗中保护,韩医师定然万无一失,二公子思虑周全,属下佩服。”
元浦没有再多问那面具人的身份,他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这是身为下属的分寸,既然是二公子安排的人,能力定然毋庸置疑,雁宁的安全自然无需担心。
“尚嵘的死,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危瀛月淡淡道:“都察院急于灭口,恰好说明尚嵘所言非虚,你只需处理好后续收尾,别让他们抓住把柄,其余的,不必多管。”
“属下明白。”元浦颔首:“那小林大人那边,是否需要告知他真相?他此刻怕是还在四处追查韩医师的下落,心急如焚。”
“告知他吧。”危瀛月道:“免得他白费力气,反而打草惊蛇。”
“属下这就去办。”元浦恭敬地应下,转身退出了书房,走出公子府,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心中彻底安定下来,方才汇报时,他虽表面沉稳,实则早已做好了应对危瀛月问责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二公子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元浦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追赶严林,将韩医师安全无恙的消息告知于他。
而此刻的严林,正骑着马在神都的街巷中疯狂追查,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刺骨,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焦灼。
他沿着尚方司巷口的血迹一路追寻,直到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又挨家挨户询问沿途的商铺,住户,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他都不肯放过。
雁宁的安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严林想起今日与雁宁在雨中的短暂相遇,她穿着浅青披风,眼神坚定地说要去尚方司问个明白,雁宁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的执拗与倔强,特别是她在冷静分析案情时的模样,这样越想,他心中的担忧便愈发浓烈。
他怕,怕她遭遇不测,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尚嵘背后的势力狠辣无情,刺客更是身手不凡,雁宁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懂医术的女子,如何能应对这般凶险?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准备策马冲出城门继续追查时,元浦派来的信使终于追上了他。
“小林大人!请留步!”信使气喘吁吁地喊道。
严林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回头看向信使,眼中布满血丝,语气急促而沙哑:“是不是找到韩医师了?她在哪里?!”
“大人息怒!”信使连忙说道,“元大人让属下转告您,韩医师安然无恙,此刻就在回春堂休养。”
安然无恙?
严林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的焦灼与恐慌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与难以置信,他一把抓住信使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千真万确!”信使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坚定地点头,道:“这是元大人从二公子那里亲自得知的消息,绝无半分虚假!”
严林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心中百感交集,后怕,庆幸,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没事就好,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没有再多问,调转马头,朝着回春堂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太想见她了,想见她安好的模样,想听她亲口说一句“我没事”。
在回春堂门口停下,严林几乎是跳下马来,大步流星地冲进医馆,前堂空无一人,他径直穿过,奔向后院。
后院的晾药场上,阳光正好,雁宁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晾晒好的药材,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安然无恙。
看到这一幕,严林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了,他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昨夜的种种凶险,心中的万般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心疼与庆幸。
雁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严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林大人?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站起身,朝着他走去,她的步伐还有些缓慢,显然伤势尚未完全痊愈。
严林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力道很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伤处,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韩医师,你没事就好。”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脸颊埋在雁宁的颈窝,她身上熟悉的药香循着风缠过来,苦中带甘,是当归的醇厚裹着金银花的微甜,不呛人,反倒是清润中带着几分沉静。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担忧想倾诉,可真正开口,却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呢喃,严林就这样轻轻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心中的不安才一点点消散。
雁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感受到他怀中的颤抖与紧绷,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蹙起,眼底浮起一层雾似的疑惑,手指也顿在半空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雁宁知道,严林或许是真的担心她,担心到失了往日的沉稳,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了雁宁说的话,严林这才松开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受伤的痕迹,连忙问道:“那夜行都的刺客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与心疼,让雁宁心中一暖,她笑着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而且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严林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沾染的药屑,语气带着一丝疼惜:“以后不要再这样独自涉险了,若下次再要查案,韩医师可以选择相信我,我陪你一起去,作为太妃的救命恩人,我来保护你。”
雁宁听了他的话,心中柔软一片,却又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只能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独自去危险的地方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的端木桃看在眼里,她站在廊下,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轻轻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屋里,将院中的温馨隔绝在外。
端木桃知道,雁宁值得被这样在乎,值得被这样保护,而她,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帮雁宁查清真相,好好护住回春堂便已足够,有些情感,不必参与,远远看着,便已心安。
严林拉着雁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细细询问着她昨夜的经历,雁宁没有隐瞒,将尚方司遇刺,尚嵘惨死,被面具人所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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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告知,只是隐去了端木桃的身份以及请她帮忙查案的部分。
严林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当听到面具人救了雁宁时,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知道,能让她如此信任的人,定然可靠。
他的拥抱来得又急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将雁宁整个人裹在温热的气息里时,她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向来只将严林视作可靠的同僚与朋友,这般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雁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与尘土的气息,与医馆里清润的药香格格不入。
“小林大人……”雁宁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我真的没事了,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委婉,带着几分试探,生怕伤了他的一片好意,毕竟她知道,严林是真心担心她,这份关切她不能辜负,可这般逾矩的亲近,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严林此刻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中,被雁宁这么一推,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的雁宁,便就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唐突。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连忙松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直视雁宁的眼睛。
“对、对不起。”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结巴,脸上满是窘迫:“我刚才太着急了,没、没控制住……韩医师别往心里去。”
他怎么就忘了分寸,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雁宁性子素来内敛,定然是觉得难堪极了,严林心中又悔又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雁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尴尬也淡了几分,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为了彻底驱散这尴尬的氛围,她顺势提起正事,语气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其实昨夜在牢房里,尚嵘临死前,倒是透了个关键的消息。”
严林果然被这话吸引,脸上的慌乱褪去不少,眉头微蹙,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我觉得,他背后真正的靠山,是都察院的一位大人。”雁宁缓缓说道,目光落在院中的药草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徐渭的爪牙,没想到还牵扯着都察院的其他大人,这案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严林闻言,脸色凝重起来:“都察院?难道是……”
“目前还不确定是谁,但这无疑是个重要线索。”雁宁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看向严林,眼神认真地说道:“对了,小林大人,你能不能帮个忙,把柴静云放了?”
“放了她?”严林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追问道:“韩医师,你没说笑吧?柴静云之前几次三番地针对于你,甚至暗中设计陷害,虽未致你于死地,可也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为何要放她?”
他实在不解,雁宁向来恩怨分明,怎么会突然替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柴静云的所作所为,虽未酿成大错,却也绝非无辜,如今关在牢中本就是咎由自取。
雁宁早已料到他会有此疑问,平静地解释道:“我知道她之前确实针对过我,我们也拌过几次嘴,可仔细想想,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算计,从未真正想置我于死地。”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她本性并不坏,只是被人利用,一时糊涂罢了,如今尚嵘已死,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把她关在牢里也无意义,倒不如放了她,也算是还她一份自由,引蛇出洞。”
严林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可她毕竟伤害过你,就这么轻易放了她,会不会太便宜了她?而且,谁能保证她出去后不会再被人利用,再次针对你?”
“我相信她不会。”雁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应该也能看清谁是真正的敌人,再说,就算她真的还要针对我,我也有能力应对。”
她看着严林依旧疑惑的脸,补充道:“再者,柴静云与我曾是同僚,也算有些渊源,看在这份情分上,也该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严林沉默了片刻,看着雁宁眼中的坚定与坦荡,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去,他知道雁宁向来心善,且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好,我答应你。”严林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放了柴静云。”
雁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谢谢你,小林大人。”
看到她的笑容,严林心中的窘迫与疑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他也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跟我客气什么,韩医师是太妃的救命恩人,亦是我的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