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面具护
作品:《君子渡我》 第114章
“我说了,休想从我口中套话。”尚嵘冷笑着说道:“我宁愿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他的那句“也绝不会告诉你半个字”还悬在空中,带着几分绝望的尾音,牢房外就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只见窗外一道黑影飞快穿梭于夜色中,手里的暗器掷出时带着呼啸风声,旋转间割裂雨雾,透着致命的阴狠,直刺尚嵘心口。
雁宁心头猛地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黑影便已然破窗而入,此人裹着玄色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别在腰间的短刃泛着森寒的冷光。
“小心!”雁宁下意识出声提醒,身体已抢先一步往前冲,想要阻拦,可那刺客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得超出了她的预判。
别在他腰间的短刃已然精准无误地刺入尚嵘的要害,尚嵘的眼睛顿时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刺客冰冷的眼神,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袍。
他身体软软垂下,至死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或许尚嵘到死都没料到,自己的主子竟会如此狠心,连让他苟活的机会都不给。
刺客得手后毫不恋战,转身便要破窗而出,雁宁岂能容他就此逃脱,这是唯一知晓尚嵘背后之人阴谋的人证,若让他走了,线索便就断了。
一想到这,她当即拔步追了出去,指尖早已扣住数枚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钻研医术之余,特意练的防身暗器,针身比一般的银针要细得多,上面被淬过微量毒粉,若寻常人一旦中针,便会瞬间麻痹。
“站住!”雁宁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趁着刺客背对着她时,她趁机手腕一扬,指尖处的银针以最快的速度射向刺客后心的要害。
可那刺客身形极为敏捷,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听到风声的瞬间,忽然侧身一旋,竟将所有银针尽数躲开。
银针顺势钉在了墙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骤然勾起雁宁深埋心底的回忆,昔日在洛阳,她遭人暗算,幸得萧无隐出手相救,那时萧无隐曾亲眼目睹她使用暗器,事后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对她说:“你的银针虽准,却少了几分狠劲与变化,只知直来直往,若遇上真正的高手,不过是三脚猫功夫,难成气候。”
当时雁宁还不服气,觉得暗器只求精准,何必多添花哨,此刻亲身经历,才知萧无隐所言非虚,一丝怅然与紧迫感掠过心头,让她追击的动作微微一滞,此刻已经追到院中,只有几步之遥。
就是这片刻的恍惚,刺客已然转过身来,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嘲讽,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刺客忽然摸向自己的后腰,紧接着手腕猛地一甩,一条带着尖刺的铁链如毒蛇般飞射而出,铁链粗壮的末端裹着风声,直奔雁宁心口。
雁宁瞳孔骤缩,只觉那铁链的样式,还有刺客甩出的动作,甚至铁链末端独有的印记,都无比的熟悉,正是当初在洛阳灯节遇刺时,几名神秘刺客所用的暗器!一模一样,竟真的分毫不差!
惊骇之下,她仓促侧身躲闪,同时抬手去拨挡铁链,可那铁链的力道远超她的想象,带着一股悍然的冲劲。
雁宁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链,便被一股巨力震得发麻,使得她胸口一阵翻涌,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瞬间染红了胸前的月白襦裙。
在雨幕中格外刺眼,她整个人也被撞得离地而起,带着破风的呼啸向后飞掠,衣裙在空中猎猎作响。
就在雁宁的身体重重摔向廊下的地面时,她下意识闭上眼,已然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坚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那人将她的整个后背牢牢圈在怀里,一只手臂缠绕在她的前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很快驱散了她周身的湿寒与狼狈,连胸口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雁宁心头满是意外,下意识想要回头看清来人,可脖颈刚转动分毫,便感觉到那人的头缓缓从背后靠了过来。
他的下颌几乎要贴上她的右肩,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像是雨后青竹的味道,又带着几分淡淡花朵的清香。
就在这暧昧又诡异的瞬间,雁宁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黑夜中,一点寒芒骤然亮起,她很快发现那是一支羽箭,箭头在月华的微光中泛着冷光,直指她的喉咙!
不好!雁宁心头大骇,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她挣扎着想要躲开,可圈在她身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困在怀中,不给她半分动弹的机会。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在她周围,雁宁能清晰地看到羽箭越来越近,箭尖的寒芒几乎要刺入她的肌肤,甚至能闻到箭头上淬过的淡淡毒腥味。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人突然抬手,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人竟是生生用掌心将那支势如破竹的羽箭攥住。
箭头距离雁宁的喉咙,不过差分毫,冰冷的箭风拂过她的肌肤,让她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雁宁顿时僵在原地,胸口的剧痛与心头的惊骇交织在一起,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怀中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掌心因攥住羽箭而传来的微微震颤,藏在暗处的刺客见偷袭失败,又忌惮怀中人的身手。
迟疑片刻,他转身便消失在雨幕深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被雨声掩盖。
身后之人攥着羽箭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但好在那支箭始终未能再前进半分,雁宁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方才的险境让她心有余悸,可此刻被这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却悄然滋生,驱散了大半的恐惧。
她缓缓抬起头,想要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脖颈转动时,发丝拂过那人的手臂,带着一丝湿意。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触及那人面容的瞬间,怀中人突然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同时松开了攥着羽箭的手,羽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廊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雁宁刚开口,声音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因为后怕,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温热的气息依旧拂在她的耳廓,带着几分令人心乱的暧昧,让她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绯红,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几分。
这个突然出现救了她一命的人,会是他吗?但他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又为何对她这般的亲昵?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雁宁一时忘了心口的疼痛。
才刚有动作,她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可雁宁脑海中刺客便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那个刺客。
那铁链暗器,不仅是洛阳遇刺时所见到的,更是杀害青嫚阿姊的罪证,当年青嫚阿姊惨死,尸身之上那深可见骨的铁链伤痕,与方才刺客所用暗器造成的伤口如出一辙。
这让她如何能忍?此刻仇恨与执念支撑着她,一时忽略了浑身的剧痛,也忘了喉头不断涌上的腥甜。
雁宁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想要推开身后的人,才踉跄着迈出第一步,可刚落地,双腿就突然一沉,胸口的伤势骤然加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踉跄着晃了晃,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往后倒去,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再次揽住了她的腰肢,稳稳将她下坠的身体托住。
这一次,雁宁没有挣扎,借着这股支撑的力道,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
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他也同那刺客一般戴着面具,只是这面具并非刺客那般遮去大半面容,而是一张银质的半脸面具,雕琢着繁复的云纹,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雁宁的视线渐渐模糊,面具后的眼神藏在暗影里,她看不清分毫,却莫名觉得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只是用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染血的指尖在他玄色的衣料上留下点点红痕。
“方才的刺客是夜行都的人………”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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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你可以帮我抓住他吗?”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也是她此刻唯一能说出的话,话音才落下,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意识到怀中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气息微弱,戴着银质面具的男子眸色一沉,抬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雁宁肌肤的冰凉与黏腻的血迹时,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掰开她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牵动到怀中人的伤势。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抱着雁宁,转身消失在雨幕深处,只留下牢狱中地上尚嵘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支被他攥弯的羽箭,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而他怀中的人,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依旧念着报仇,念着抓住那夜行都的刺客。
雁宁还是这么不让人放心,总喜欢独自一人去做些危险之事,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公子府内,危瀛月刚听闻消息,指尖的茶盏便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湿了手边的卷宗,他眼底掠过一丝急色,显然早已预料到会有变故,却没料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如此狠绝。
“备车。”他当机立断,话音未落便已起身,带着几分仓促,他心中记挂着雁宁,尚嵘是雁宁要查的人,今夜她必然在尚方司,此刻生死未卜。
马车疾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路,溅起阵阵水花,危瀛月掀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景象,眉眼间满是焦灼。
他像是提前察觉了异样,尤相行事素来狠辣,绝不会留尚嵘这个活口,只是他没想到,雁宁竟会这般急切地独自前往,还恰好撞上了刺客。
“快些!再快些!”他催促着侍卫,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马车行至一条僻静的街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危瀛月下意识掀帘望去,却见巷口处,一道玄色身影正打横抱着一人,缓步前行。
那人怀中的女子,月白襦裙染着暗红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雁宁。
而抱着雁宁的人,身着一袭墨黑与深青交织的长袍,腰间束着绣有暗纹的鎏金腰带,衬得身形挺拔清瘦,长发以发冠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鬓边。
他将雁宁护得极紧,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行走时步履沉稳,眉眼低垂着,睫羽如鸦羽覆在眼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自带几分疏离的清冷气质,腰间的器物隐在袖侧,与这身冷寂的装束相融。
危瀛月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紧了车帘,指节泛白。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马车悄然停下,车夫识趣地噤声,危瀛月坐在车内,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月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叠在一起,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契合。
雁宁此刻正昏迷着,头轻轻靠在面具人的肩头,毫无防备,而那面具人,则是步履沉稳地行走在大街上,目光直盯着眼前的路,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
危瀛月的目光落在面具人身上,眸色深沉难辨,
寒风轻轻吹过,掀起面具人的衣袍,也吹动了危瀛月额前的碎发,他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就这样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侍卫忽然低声询问了一句:“公子,咱们还去尚方司吗?”
危瀛月沉默了许久,指尖缓缓松开车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去了,回府。”
马车掉头离去,车轮再次碾过青石地,却再无方才的急切,危瀛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那一幕,雁宁在面具人怀中安然沉睡的模样,与那面具人护犊般的姿态。
他早该想到,雁宁身边从不缺守护之人,但不过此人,却是危瀛月派来的。
回到公子府,危瀛月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忽然拿起案上的一枚玉扳指,他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眸色沉沉。
“雁宁……”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看来,这场戏,远比我想象的要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