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情护危途
作品:《君子渡我》 第113章
待到晚些时候,天色全然沉了下来,檐角垂落的雨丝如帘,将整座宫城浸在一片湿漉漉的墨色里。
雁宁是用过晚膳后才出门的,换了身干爽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青披风,领口绣着几缕暗纹,显得她这一身更为素雅,才刚踏出翰林医官院的朱门,便被迎面而来的两名同僚叫住。
“韩医师此刻出行,可是要往宫外去?”其中一人执伞而立,伞面绘着淡墨竹影,目光落在她规整的衣饰与束好的裙摆上,语气带着几分探询,却无冒昧之感。
雁宁颔首,指尖轻拢披风系带,动作从容不迫,语声平和:“往城外接戚医师归院。”
另一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赞许,上前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叹服:“韩医师此前设局,以戚医师为饵,竟一举揪出医官院暗藏的两只内鬼,这般步步为营的谋算,着实令人佩服。”
他口中的“内鬼”,便是此前勾结都察院,暗中传递消息的柴静云、以及背后作祟的尚嵘,若非雁宁早有察觉,布下此局,恐怕还会有更多人遭其暗算,全凭她的缜密心思,才将二人绳之以法。
雁宁唇边泛起一抹淡而不冷的笑意,未曾置可否,她素来不擅张扬,这般夸赞于她而言,不过是分内之事的附属。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下,就见姜若雨正独自立在那里,指尖紧紧攥着裙裾,反复揉搓着料子上的暗纹,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局促单薄。
自上次姜若雨误会她陷害戚云,当众出言不逊、言辞激烈后,二人便少有往来,此刻见雁宁看来,姜若雨的眼神骤然躲闪,慌忙垂首盯着脚下,耳根悄然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些时日,她早已从旁人处得知了全部真相,知晓是自己错怪了雁宁,心中满是懊悔,却始终拉不下脸来致歉,只能这般远远看着,暗自纠结。
雁宁将她的窘迫与无措尽收眼底,只是浅淡一笑,并未上前搭话,有些芥蒂不必刻意点破,姜若雨的悔意,她已然明了,而当初那点不快,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自然无需计较。
“琐事缠身,我便先行告辞了。”雁宁收回目光,对二人颔首示意,礼数周全,随即转身踏入雨幕之中。
神都的雨一旦落下,便如缠人的思绪般难歇,才刚入春,王宫上空的云团便未曾散去,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心头微沉。
贵人们嫌雨湿了华服、败了出游的雅兴,整日闭门不出,宫人们怨雨滑了宫道,添了打扫的劳碌,私下多有怨言,就连每日勤勉入宫上朝的官员,逢此天气,也会在朝房内低声低语一句“春雨扰人”,满是无奈。
可雁宁此刻走在雨中,却觉这缠绵雨丝并非那般惹人厌,尚嵘已然就擒,落雁沙毒案的关键线索得以掌控,宁曦和的病情虽未痊愈,却也日渐平稳,脱离了险境,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得稍稍松弛,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
她抬手,轻轻接住一滴飘落的雨珠,指尖微凉,心中却一片清明。
日子,的确是大好了些。
尚方司牢狱在神都城西侧,在雨雾缭绕中更显阴森,刚踏入牢狱所在的偏院,便见元浦身着赤色官袍,负手立在牢房外的廊下,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显然已等候许久。
他身后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场。
“韩医师果然来了。”元浦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雁宁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几分早有预料的笃定。
雁宁心中微讶,脚步却并未停下,问道:“元大人在此等候,莫非是特意为了我?”
“算是,也不算。”元浦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裙角,语气沉了几分:“有些话,我得提醒韩医师,尚嵘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他背后牵扯的人,不是你我能轻易招惹的。”
“元大人指的是谁?”雁宁脚步一顿,心中已然升起一丝警觉。
元浦抿了抿唇,似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言:“都察院。”他顿了顿,即刻补充道:“尚嵘早已投诚都察院麾下,此次下毒害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受人指使,韩医师查到这里便该止步,再往下深究,恐会引火烧身。”
雁宁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伞柄:“元大人这话可有凭据?”
“凭据自然有,只是不便告知。”元浦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略显仓促:“总之你信我便是,此事水太深,都察院在朝中根基深厚,连公子都要避其锋芒,你一个医官,何必蹚这浑水?”
话音刚落,元浦似是察觉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神色瞬间绷紧,连忙补充:“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因一时意气,惹来杀身之祸。”
可就是这一句“受人指使”,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雁宁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忽然想起此前尚嵘在尚方司的证词,那些刻意避开的细节,眼神中的闪躲,似乎都印证着元浦的话,但她心中早已认定了一个答案,一时难以接受这般反转。
“元大人多虑了。”雁宁抬眸,目光坚定地说道:“尚嵘害宁医师,并非受人指使,而是因情生恨。”
元浦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韩医师何出此言?”
“我与尚嵘,宁医师在医官院共事。”雁宁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尚嵘对宁医师情根深种,可宁医师心中早有旁人,这些年一直对他冷淡疏离,他心性本就偏激,怕是因爱生妒,才会做出这等蠢事,想用落雁沙毒毁掉宁医师,让她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雁宁长久以来的猜测,也是最贴合尚嵘性子的解释,他向来偏执,得不到的东西,便想着毁掉,宁曦和的拒绝,无疑是点燃他疯狂的导火索。
元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不屑,又似是无奈:“韩医师倒是天真。”
他忽然冷笑一声:“尚嵘是什么人?自私凉薄,眼中只有利益,怎会为了儿女情长,甘冒杀头之罪?他若真对宁曦和有情,怎会用落雁沙毒这般阴毒的东西?”
“人心复杂,元大人怎知他不会?”雁宁反驳道,其实她心中也因元浦的话,生出了一丝动摇。
而元浦则是忽然想起尚嵘被擒时的眼神,那般平静,毫无一丝因爱生恨的癫狂,反倒透着几分释然,仿佛完成了某项任务。
元浦见她神色松动,语气放缓了些:“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都察院那边已经有了动静,若是知道你还在追查,定然不会放过你,你救过四公子的性命,二公子也护着你,又何必自寻死路?”
他说罢,转身便要走,走到廊下时,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雁宁道:“牢房的钥匙我已经让人给你备好了,想问什么便问,但记住,言多必失,莫要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雁宁站在原地,望着元浦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元浦的话漏洞百出,却又偏偏戳中了她心中的疑点,尚嵘背后真的是都察院?还是元浦在故意误导她?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狱卒递来的钥匙,指尖冰凉,不管真相如何,她都要亲口问尚嵘。
推开牢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尚嵘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凌乱,衣衫破旧,却依旧抬着下巴,眼神平淡无波。
看到雁宁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韩医师,你倒是来得出乎我的意料,怎么,是来替宁曦和问罪的?”
雁宁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尚嵘,我问你,你为何要给宁医师下毒?”
尚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愈发疯狂:“为何?自然是因为我爱她啊!”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她凭什么看不上我?凭什么心里装着别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的话与雁宁的猜测如出一辙,可雁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毫无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元浦说漏嘴的“都察院”三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让她愈发怀疑,这一切,或许真的不像表面那般简单,而都察院中想要雁宁死的,便只有徐渭一人。
“你在撒谎。”雁宁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他,问道:“你根本不是因为爱宁医师,而是受人指使,对不对?指使你的人,是徐渭?”
尚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死死盯着雁宁,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他的反应,无疑印证了雁宁的猜测,雁宁心中一沉,原来元浦说的是真的,可尚嵘为何要替徐渭做事?徐渭又为何要对宁曦和下手?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愈发觉得,这场看似简单的情杀背后,藏着一场更大的阴谋。
不过尚嵘是徐渭的人,这一想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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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猜测,若柴静云是他同党,他绝不会是这般被戳穿的模样,唯有分属异营,这陷害才是早有预谋,而他的失态,不过是怕暴露背后真正的主子。
雁宁心中一沉,这官员之中的明争暗斗,竟已渗透到翰林医官院这般隐秘的角落,而宁曦和的中毒,还有她被陷害,或许只是这场权力游戏中,一枚被波及的棋子罢了。
雨还在下,滴落在房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如同雁宁此刻沉重的心跳,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因爱生恨的疯子,而是整个朝堂的暗流涌动。
可就是这一句“受人指使”,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雁宁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忽然想起此前尚嵘在翰林医官院时,刻意将矛头引向柴静云的模样,那绝非临时起意的攀咬,更像是早有预谋的舍弃。
此前她一直怀疑,柴静云与尚嵘皆是徐渭安插在医官院的棋子,可若真是同属一营,尚嵘为何要这般不留余地地陷害柴静云?难道是为了脱罪而弃车保帅?可那陷害太过精准,仿佛早已算好了柴静云的软肋。
一个念头陡然在她心中成形,或许,他们背后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
元浦口中的“都察院”三字,恰在此时与这个念头重合,雁宁指尖微凉,若尚嵘效忠都察院其他人,而柴静云实则依附徐渭,那这二人便是分属对立派系的棋子。
尚嵘的陷害,便成了派系倾轧的必然,既除了异己,又能将罪责推给对方,顺便洗清自己的部分嫌疑,可谓一举多得,而且能知道徐渭派窦城入宫送予柴静云落雁沙毒一事的,便只能是都察院自己人。
听不懂?”她轻轻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严林送她的信物,试探道:“尚嵘,你以为把罪责推给柴静云,就能瞒天过海?可你忘了,柴静云被抓后,我便来牢狱中见了她,她说你二人并非一路,她背后是徐渭,而你……又是都察院里的哪一位大人呢?”
雁宁故意顿住,目光紧紧锁住尚嵘的眼睛,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果然,“都察院”三字刚出口,尚嵘的瞳孔便微微收缩,攥着铁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胡说!”尚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柴静云那个贱人,明明是她先背叛在先,我不过是如实招供!”
“如实招供?”雁宁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她背叛你什么?是背叛了你们共同效忠的人,还是背叛了你的算计?若你们同属徐渭麾下,她为何要冒着风险,把你的行踪透露给我?若你真为情所困,又为何要在证词上死死咬住她,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一连串的质问道出,他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雁宁锐利的目光对视。
雁宁却是看得真切,他越是抗拒,便越证明她的猜测没错,柴静云与他,根本就是分属对立阵营的棋子,而他陷害柴静云,是为了替人办事。
“你不用再装了。”雁宁放缓了语速,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元大人方才已经告诉我了,你背后的人是都察院的某位大人,柴静云依附徐渭,你们本就是死对头,你陷害她,不过是派系倾轧的常事,与宁医师无关,与所谓的‘情杀’,更是半分关系都没有。”
“元浦!”尚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是被人戳穿了最大的秘密:“他根本就没有问过我这些话,你休想从我口中套话!”
这句话,不自觉让雁宁心中一沉,果然如此,可她并未停下,继续追问道:“那位大人让你给宁医师下毒,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不过是个普通医官,无权无势,为何会成为你们派系斗争的目标?”
尚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肯开口,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那人的手段狠辣,即便他身在牢狱,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雁宁见他迟疑,心中一动,换了个角度,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尚嵘,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他显然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你若如实招来,或许还能将功补过,减轻罪责,二公子向来公正,只要你说出真相,他定会给你一条活路。”
“活路?”尚嵘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落在你们手里,我哪里还有活路?在牢中苦熬至死,这已是我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