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雨落情燃

作品:《君子渡我

    第112章


    春雨一落便没个休止,雁宁提着裙裾,步履匆匆地穿行在湿漉漉的宫道上,雨珠打湿了她的衣裙,带来了一丝凉意,却丝毫未减她心中的焦灼。


    雁宁刚从尚方司赶回,一路策马疾驰,此刻支撑她熬过一路颠簸的,唯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严林,在这波谲云诡的王宫里,他是她此刻唯一能信赖的人,但也不能全信……


    宫禁森严,在雨雾中更显肃穆,驻守在章华殿的侍卫见她腰间系着两个宫里的令牌,虽面露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很快便侧身放行。


    雁宁心中清楚,这令牌是雁宁昔日所赠,凭此可在宫中畅行无阻,如今倒成了她寻人最便捷的凭仗。


    章华殿坐落于御花园西侧,临水而建,青瓦红墙,四周遍植绿竹,雨打在竹叶上簌簌作响,雁宁靠近章华殿时,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墨香与竹韵。


    她步履轻盈地走了进去,四周观望着,片刻后,一个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迎面而来,手里端着手中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盘里放着刚沏好的热茶,她目光落在雁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肯收回眼神。


    “不知这位小娘子找谁?”绿裙宫女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灵动,见雁宁一身风尘,神色稍显疲惫,却难掩清丽容色,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底一亮,神色顿时变得热络起来。


    “劳烦这位姐姐通报一声,我找小林大人有要事相商。”雁宁气息微喘,语速急切:“他是否在此处?”说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生怕听到“不在”二字。


    绿裙宫女果真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回小娘子,小林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并未在殿中。”


    她说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雁宁,目光很快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回她略带急切的脸上,眼底的笑意便更深了,“小娘子生得这般好看,又持有小林大人的令牌,想必就是那位让小林大人时常挂在嘴边的韩医师吧?”


    听闻此言,雁宁的脸颊不知何原因微微一热,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小宫女一眼认出,她与小林大人相识于危难之际,彼时她为救自己,不惜揽下落雁沙毒一案,这一来二去,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位姊姊说笑了,我与小林大人只是普通好友。”雁宁略感尴尬地避开绿裙宫女的目光,语气还带着几分窘迫。


    “韩医师莫要害羞。”绿裙宫女见雁宁这般模样,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笑着调侃道:“小林大人每次回来,总爱对着窗外的绿竹发呆,奴婢们都猜,他是在想什么要紧人呢,方才见韩医师来,奴婢就觉得眼熟,想来便是这位容貌端丽的小娘子了,小林大人若是知道韩医师专程来找他,定要高兴坏了。”


    “既然小林大人不在,那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雁宁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便要离开,生怕耽误了找严林的时辰,说罢便转身要走。


    “哎,小娘子别急着走呀!”绿裙宫女连忙侧身拦住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我……”雁宁似乎有些犹豫。


    绿裙宫女见她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了:“普通好友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雨赶来寻他呢,小林大人每次提起你,眼神都亮得很,韩医师心里想必也是清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道路:“你若是不嫌弃,不如先进殿内避避雨,喝杯热茶,说不定小林大人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清晰可闻:“小林大人若是知道韩医师冒着这么大的雨专程来找他,定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呢。”


    听了绿裙宫女的话,雁宁勉强牵了牵嘴角,心中的焦灼却丝毫未减,尚嵘那个奸佞小人,为了自保,险些将她置于死地,而宁曦和,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如今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明。


    这一切,都是因落雁沙毒而起,而此毒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严林,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必须尽快见到他,把尚方司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雁宁正想婉拒,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女声:“外面是谁在说话?这般热闹。”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宫女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中捧着暖炉,紫衣宫女目光扫过院门口,见到雁宁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走上前道:“这不是韩医师吗?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大的雨,怎么淋成这样了?”


    雁宁很快认出这是慎太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此前也在寺院门口见过的粉衣女郎,反应过来,她连忙躬身行礼:“这位姊姊安好。”


    “快别多礼了,韩医师就唤我酡颜吧。”酡颜热情地拉过她的手,指尖带着暖炉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一边将她往殿内引,一边笑道:“太妃娘娘时常念叨你呢,方才娘娘还说许久没见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真是巧得很。”


    雁宁无奈,只好跟着大宫女酡颜走进殿内,章华殿的正殿暖意融融,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室外的湿寒,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混着空气中淡淡茶香,不自觉让人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


    慎太妃端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身着沉香色锦缎宽袍,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一道温和的女声很快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中气不足,却依旧难掩端庄。


    “少溪来了?”慎太妃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连忙招手让她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快过来让吾瞧瞧,怎么淋得这般狼狈?可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雁宁走到榻前,再次行礼:“太妃娘娘万安,下官冒雨前来,是想找小林大人商议要事,并非有意叨扰娘娘。”


    “无妨,无妨,”慎太妃摆摆手,示意她起身,眼中满是赞许地说道:“你能来看吾,吾高兴还来不及呢,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吾这条老命早就没了,如今能这般安好,全靠少溪的医术高明。”


    她忽然拉过雁宁的手,指尖带着微凉,却很是温和,轻声开口道:“许久不见,韩医师倒是清减了些,不过气色倒是不错。”


    “劳娘娘挂心,下官一切安好。”雁宁谦逊地垂下眼,道:“娘娘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不知您近日身体可好康健?”


    “吾今日身子爽利些,刚用完膳想着出来散散心,这里清静,竹香宜人,最是养人。”慎太妃缓缓说道,目光中满是慈爱:“说起来,吾还要多谢你呢,此前吾那心悸之症反复发作,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多亏了你那日留下的药方,又教了吾一套调养的法子,吾服了药,又日日按你说的做,这一月来,竟再也没有复发过,连太医都说是奇事。”


    雁宁心中恍然,一月前她偶然遇见慎太妃突发心悸之症,恰好她曾在一本古医籍中见过类似病症的记载,便就留下了那副药方,又将调养之法告知于粉衣女郎,没想到竟好得这般快。


    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说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下官不过是举手之劳,怎当得起娘娘这般道谢。”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谦逊。”慎太妃拍了拍她的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吾知道你今日来找小林,他方才确实还在殿中,不过好像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消息,便急忙出去了。


    雁宁暗自思忖,想来是为了尚嵘的案子,她心中一喜,连忙谢道:“多谢娘娘告知,下官与小林大人还有要事相商,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娘娘。”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慎太妃叮嘱道,又让身边的绿裙宫女取了一把油纸伞递给她,说:“拿着遮雨,别淋坏了身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慢些走,莫要着急。”


    “多谢娘娘关怀,下官谨记在心。”雁宁再次行礼,随后跟着酡颜走出了正殿。


    油纸伞撑开,挡住了细密的雨丝,伞面上绘着淡雅的茉莉花图案,在雨中晕开一层朦胧的光影,她依照慎太妃的指引,沿着宫道一路向北,朝着清宁宫的方向赶去。


    雁宁才刚走到清宁宫院中,自己房间的门前,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廊下,深棕长发被红纹发带高束在发定,发梢沾了点雨雾的湿意,几缕碎发黏在颈侧,被风一吹,晃过他冷白的下颌。


    此人额间的那道抹额倒是成了最灼眼的景,是正红的锦缎裁成,边缘滚着极细的银线,正中绣着暗金的小簇云纹,顺着额角弧度贴得妥帖,余下的短带垂在发间,被风一吹,便扫过他束起的深棕发尾。


    那红衬得他冷白的额角愈显清冽,眉峰从抹额边缘斜飞而出,瞳色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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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的,抬眼时,正红与冷眸相撞,倒像寒夜里燃着的一点星火,烈得很,却又裹着武将独有的沉敛,他眉眼间虽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贵气。


    一身玄黑劲装裹着清挺的肩背,殷红里衣从领口漏出窄窄一道,袖口缠绕鎏金回纹,见雁宁归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指节冷白,那柄佩剑斜抵在臂弯,红绳缠柄的纹路浸了点湿,剑穗扫过腰侧的银链,晃出细碎的光,此人正是她此行要找的小林大人。


    “韩医师?”严林显然也没想到雁宁会回来的这样快,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欣喜:“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在尚方司多耽搁些时辰。”


    “小林大人。”雁宁心中一松,一路来的焦灼仿佛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她快步走上前,伞沿倾斜,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也浑然不觉:“我刚从尚方司回来,一入宫便立刻赶来找你,没想到小林大人居然会在此等我。”


    雁宁顿了顿,急切地说道:“尚嵘……他才是落雁沙毒一案的真凶!”


    严林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急切,眉峰微微蹙起,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格外温和:“你先别慌,慢慢说。”


    他抬手想为她拂去肩上的雨水,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衣袖,又猛然想起男女之别,硬生生停在半空,转而说道,“你放心,尚嵘已经被抓住了,今日一大早他便悄悄出了宫,想必是得知消息心虚想逃,所以元大人带人围了他的私宅,当场擒获,如今人就在尚方司的牢狱里。”


    “此话当真?”听闻此消息,雁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她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抓住严林的衣袖,“他真的被抓住了?没有跑掉?”


    “是真的。”严林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微暖,语气愈发温和:“若韩医师不信,可以亲自去尚方司看看他。”


    不等严林说完,雁宁心中的急切再次翻涌,她猛地松开他的衣袖,转身便要往雨中冲去。


    “等等!”


    还没迈出步子,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雁宁一愣,猛地停下脚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男子独有的沉稳,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雁宁与小林大人虽相交甚笃,却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严林,眼中满是错愕。


    严林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爬满红晕,比雁宁的脸色还要红上几分。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指尖微微颤抖,眼神不自觉地躲闪着,不敢与雁宁对视,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对、对不住,韩医师,方才是我失礼了。”


    严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方才那一瞬间,见她要冒雨冲出去,他心中一急,便下意识地拉住了她,完全忘了男女之别。


    “你别急着去,我这就带你过去。”


    他说着,转身便要引路,走出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来:“不过,韩医师且再等一等,晚些时候再去吧?”


    雁宁有些不解地看着严林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风吹过,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尚嵘昨夜才被抓到,如今二公子正带着御史台的人在尚方司审案。”严林的声音透过雨丝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考量:“此时正是审案的关键时候,人多眼杂,韩医师贸然前去,怕是不便,再者说,他刚被擒获,气焰未消,说不定还会口出秽言,难免会污了你的耳朵,等审案告一段落,我再带你去见他,那时也能让你安心。”


    雁宁站在雨中,握着油纸伞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小林大人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温和而体贴的话语,心中的急切渐渐平复下来。


    她知道,小林大人说得有道理,此时前去,确实不是明智之举,雁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好,我听你的。”


    严林似乎松了一口气,却也没转过身来,在雁宁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羞涩已经褪去了不少,眼中还带着一丝温和的淡淡笑意,:“那韩医师就先在回房避避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等审案结束,我便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