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夜，春城五华山龙志舟官邸。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留声机播放着西洋舞曲。


    龙志舟穿着崭新的上将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正与高卢鸡领事杜邦交谈。


    英约翰领事约翰逊、美丽国商人史密斯、本地士绅名流...数十人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主西阁下，听闻北方战事不顺？”杜邦生硬的中文，一种比较关切的声音问道。


    “些许小挫，无碍大局。”龙志舟哈哈大笑，但笑容有些僵硬，“滇军将士英勇善战，定能让犯境之敌付出代价。”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孙渡在昭通被围得水泄不通，朱旭在宣威损兵折将，张冲的援军在路上遭遇伏击，损失三分之一。


    更让他不安的是，渝城的陈朔至今没有露面，刘辅橙的部队在川滇边界频繁调动。


    而自己派出去的探子，竟没一个能摸清敌人的真实意图，只知道刘辅橙所部两个师，已经慢慢向滇北逼近。


    “主西，卢处长有紧急军情求见。”副官悄悄凑到耳边。


    龙志舟眉头一皱：“他不是在城防司令部吗？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说是截获了重要密电。”


    龙志舟向宾客告罪，来到隔壁书房。卢邦汉已经在里面等候，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什么密电这么急？”


    “陈朔和刘辅橙的往来电报。”


    卢邦汉递上几张抄报纸，“他们达成了交易。陈朔提供两个师的装备，刘辅橙在川滇边界制造压力。还有...”


    他顿了顿，“电报里提到了‘斩首’‘特种作战’的字样。”


    龙志舟接过电报，越看脸色越白。


    电文不仅详细列出装备清单和利益分割条款，还隐约透露出一个针对他本人的秘密行动。


    “好个陈朔！好个刘辅橙！”龙志舟将电报撕得粉碎，“两个狼崽子合伙算计老子！”


    “老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卢邦汉沉声道，“从电文看，刘辅橙的部队很快就会行动。届时我们将两面受敌，必须早做决断。”


    “你有什么主意？”


    “放弃昭通、宣威，集中兵力固守春城。”


    卢邦汉眼神闪烁，“只要守住昆明两个月，陈朔补给不继，自然退兵。届时我们还可联合桂系，反攻重庆。”


    建议很诱人，但龙志舟本能地感到不妥。


    卢邦汉自两年前开始，向来与自己不睦，前年倒龙运动的主谋就是他，如今这么积极献策...


    “容我再想想。”龙志舟挥挥手，“你先回去加强城防，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


    卢邦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行礼退下。


    他是故意的，现在他得多少赢回一些龙志舟的信任不为别的，就为他后面接任滇省主西，能有个说法。


    别的不说，现在他表现得越是忠心耿耿，那他后面接任，有个好名声。


    龙志舟独自在书房踱步。


    窗外夜色深沉，五华山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悄然逼近。


    “来人！”他唤来卫队长，“今夜加双岗，官邸周围一里内实行宵禁，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但龙志舟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他走到窗前，望着春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他经营了十年的城市，难道真的要在自己手中易主？


    午夜十二点，宴会散去。


    宾客们乘车离开，官邸渐渐安静下来。


    龙志舟毫无睡意，在书房批阅文件。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点点流逝。


    凌晨一点零五分。


    官邸正门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枪声大作。


    龙志舟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勃朗宁手枪。


    “怎么回事？！”


    “主西！有敌人袭击正门！”


    卫队长冲进来，“人数不多，但火力极强！用的是德式冲锋枪！”


    “顶住！调警卫营增援！”龙志舟冲到窗前，只见正门方向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枪声如爆豆般密集。


    他没有注意到，此时书房地板下的排水管道里，秦少聪正带着二十七名队员艰难前行。


    爆炸声是他们约定的信号——顾明川开始佯攻了。


    “快！加快速度！”秦少聪低声催促。


    他们已经在管道里爬行了一个半小时，四处爆破开路，每个人都浑身污泥，但眼神锐利如鹰。


    又过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竖井。


    秦少聪示意队伍停下，仔细倾听。


    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根据位置判断，应该是官邸后花园。


    “准备。”秦少聪做了个手势。


    队员们迅速整理装备。


    二十八个人，每人配备一支MP28冲锋枪、两支毛瑟C96手枪、八枚M24手榴弹，以及匕首、绳索、炸药等。


    这是这个时代能弄到的最精良的特种装备。


    秦少聪第一个爬上竖井，小心翼翼推开检修口的铁栅栏。


    后花园静悄悄的，卫兵都被正门的激烈战斗吸引过去了。


    他翻身而出，迅速占据假山后的射击位置，掩护后续队员上井。


    不到三分钟，二十八人全部就位。


    “按计划，一组控制书房，二组清除沿途守卫，三组断后。”秦少聪简洁下令，“行动！”


    三组人马如鬼魅般散开。


    二组率先出动，用淬毒的弩箭和匕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沿途的五名哨兵。


    一组紧随其后，直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


    秦少聪贴在门边倾听，里面只有一个呼吸声——龙志舟果然在里面。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猛地踹开房门，翻滚而入。


    秦少聪紧随其后，冲锋枪枪口直指书桌后的龙志舟。


    “不许动！”


    龙志舟反应极快，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扑向书桌下的警报按钮。


    但秦少聪更快，一个点射击中他的右肩。


    龙志舟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你们...你们是陈朔的人？”龙云捂着伤口，脸色惨白。


    “龙主西，得罪了。”秦少聪上前，用特制的手铐铐住他的双手，“只要你配合，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休想！”龙志舟突然大喊，“卫兵！有刺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卫兵听到了动静。


    二组在走廊里与卫兵交火，枪声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


    “带他走！”秦少聪命令道。


    两名队员架起龙志舟，从书房后门撤出。


    三组在走廊设置绊雷和诡雷，延缓追兵。


    一行人按照预定路线撤向后山，那里有三辆接应的汽车。


    但事情没有预想的顺利。当


    他们抵达后山时，发现接应点已被包围——至少两个排的滇军守在那里，机枪架设在制高点。


    “中埋伏了！”一名队员低呼。


    秦少聪大脑飞速运转。


    计划泄露了？还是巧合？无论哪种，现在都已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道另一侧突然传来更密集的枪声。


    包围他们的滇军顿时大乱，有人高喊：“卢处座有令，保护龙主西！”


    卢邦汉？秦少聪一怔。


    只见一队身穿滇军制服的人马从侧面杀出，与包围部队激烈交火。


    领头的军官正是卢邦汉本人，他手持一支花机关枪，冲在最前面。


    “秦队长！”卢邦汉一边射击一边喊道，“陈市长与我已有约定，我来接应你们！快，跟我走！”


    事态突变，但此刻容不得犹豫。


    秦少聪当机立断，率队跟随卢邦汉的人马杀出重围。


    卢邦汉的部队作战勇猛，战术娴熟，很快就击溃了包围圈。


    一小时后，春城城西“裕丰商行”后院。


    龙志舟被关进地下室，由四名队员严密看守。


    秦少聪则在客厅里见到了卢邦汉。


    “卢处长，今夜之事，多谢了。”


    “不必客气。”卢邦汉擦了擦脸上的硝烟，“我与陈市长早有密约。龙志舟倒行逆施，滇省军民苦之久矣。只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少聪，“我希望陈市长能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


    “我助他拿下滇省，他助我坐上滇省主席之位。”卢邦汉直言不讳，“这是公平交易。”


    秦少聪明白了。


    原来陈朔早就埋下了这颗棋子，难怪对斩首行动如此有信心。


    有了卢邦汉这个内应，控制滇省就事半功倍了。


    “龙志舟现在在我们手上，接下来该怎么做？”


    “很简单。”卢邦汉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龙志舟的‘手令’，任命我为滇省代主西兼城防总司令，授权我全权处理军政事务。当然，签字盖章需要你们帮忙。”


    伪造文件对特战队来说是拿手好戏。


    不出半小时，几份盖着龙志舟大印的“手令”制作完成。


    内容包括：任命卢邦汉为代理省主席；命令孙渡、朱旭停止抵抗；


    号召滇军将士服从卢汉指挥；授权卢汉与陈朔部和谈。


    次日清晨，这些“手令”通过龙志舟的专属电台发送到滇军各部。


    与此同时，卢邦汉以代理省主席的名义发布公告。


    宣称龙志舟“突发急病，需静养治疗”，在此期间由自己暂行职权。


    消息一出，滇省全境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