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作品:《观者何也

    何观一开始是不知道书舍内的弯弯绕绕的。


    她是医者,是所谓术士,自古以来论及身份都比不过读书的士人。何况对于这些人来说医学只是读书多了之后的添头,自然是瞧不起的。哪怕这几百年医生摆脱了贱业的名头,也常被读书的在口头笔下打趣嘲讽。


    所以何观向来是非必要不往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凑。


    加之她又没有读书的那个爱好,更是不知道里面上的什么通俗读物。


    在疑心谢慎搁书舍里当了执笔作者后,何观抽空去谢慎不常去的其它书舍里看了一下,在她眼中书舍内贩售的书差别都不大,所以当在她每个书舍里都只翻到了那些标题含蓄内容炸裂的“世情小说”后。


    何观不解,何观震撼。


    甚至有一次何观不幸正好撞上了一处书舍的新书预定,她等着人少了才进去翻阅那本新上还只有样品的小说,书名极其正经,叫《诸君异爨》。


    何观望文生义以为里面说的是百家学说分流与盘点,却不想粗略一翻,才知里面写的是天道有司因果报应的故事。


    具体而言,是虚构了一对天定姻缘的夫妻被妖邪干扰,夫君寻了妖女当爱妾,正妻却被妖妾栽赃与人通奸,生的嫡子血脉存疑。


    这一对母子上了客堂、宗祠、官府,层层人群审问下,却是上至官老爷,下至家内仆,皆无法证实正妻清白,无法断定那嫡子是否是夫君亲生。


    正妻一时想不开寻了死去,只留嫡子和夫君与妖妾生活,却是几近分家。


    后嫡子苦读用功高中状元,为官第一疏却是要求改为母姓,皇帝派人去他家乡了解详情,知道这宠妾灭妻的丑事就允了嫡子的请求。


    但这状元改姓于原姓而言是莫大的损失,那夫君又被闹大了宠妾灭妻的丑事,当然忍不下这口气,以不孝告了自己的状元嫡子。


    两人对簿公堂,又翻出那身世的旧案,嫡子说自己“不知父,焉不知母”,那夫君便赌咒发誓称二人“貌习一致定是血亲”,这咒一发天雷就落下,劈死了那原型是狐狸的妖妾,也劈死了知道当初那通奸之说是假的的夫君。


    到夜里状元嫡子梦见早去的正妻母亲,听母亲言那夫君同她这一世夫妻本就是天定,那妖狐干扰下二人都落得横死,这天就只能将夫妻该有的福祉进倾注到这正本清源、拨乱反正的嫡子身上。


    故事很符合市井人士所信奉的因果报应论,又夹杂了狐妖这等志怪色彩,还有宠妾灭妻这种自立朝后由“夷夏之辩”带来的热门话题,文笔也不至于“虚词失实,浮文乱真”,叫人读得格外顺畅。26


    除了内里充斥男女床笫之事外,一切都好。


    又不甚看了这种伤风败俗之作,在外本就表情冷淡的何观,合上书后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而她放下书后,又有另一书生打扮的人上前来问此书如何。


    “我观郎中看书时,常蹙眉怒视,莫非是本书内容叫人不堪卒读?”


    何观看了那书生一眼,见对方表情关切,就估摸着此人该不是同自己一样的读者。她先告了声且慢,掏出二十文给了书舍中的店员当借阅费,才转过身同那书生攀谈道。


    “此书文笔甚好,内容也可,不失为良作。”


    何观先夸赞道,在那书生顺坡问自己方才为何不笑时,点破这书实则所写的内容。


    “但国本之争才过,这书中种种设置,无不有影射之嫌,但某只是一介平民,莫敢谈这类国事,怕有窥缘宫禁,私议朝政之嫌。”


    却不知这句话是点到了那书生哪个点,瞬间那书生就换了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对何观拱手道:“诚然哉!郎中一次就看透了此书所写,想必也是…中人吧?”


    那书生囫囵了几个字,叫何观没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但她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事,就摇头。那书生又念叨说“想来也是”,但也不走,就立在原处盯着何观,明显是觉得何观方才的表态是推辞。


    何观也不管他,又在书舍里翻了一通,再出门去,那书生未追出来,但何观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自那以后,何观就常碰见那书生了,她之前所估计的事并没有错。


    现今天下各处都传言有皇帝派的人潜伏在百姓中收集“妖言”、“妖诗”、“妖书”的证据,那些结社的成员是被重点关注的部分,这也是何观不愿带谢慎在一处地方久待的原因,要知道自古以来因言获罪最多的就是这些喜好嘴上纸上指点江山的书生,谢慎还有实干的冲动,若是在乱世中这还算好事,可这会天下太平百姓无不称颂皇帝,也不觉得皇帝派人抓口无遮拦的书生有什么问题,这般形势何观只能带着谢慎四处游历,试图以此掐掉谢慎同某些结社的联系。


    但结社此事,本就没有什么门槛,何观虽未参与过,却也知道有些行业内搞的结社能做到联络四方还消息灵通,社员内部只需要约定好暗号或是接头情况就行。她这些日子常被那书生搁书舍里撞见,大抵是因为对方把自己认作了事先约定好接头相见的社员。


    自认把事实情况猜了出来的何观也没去向书生求证,因为日子离她打算的带谢慎离开的时候不远了,她和那书生拢共没说上几句话,对方都能时不时堵住自己,要是自己去求证却不小心被对方套了话去,未来继续遭遇这堵人的事,那就是自寻麻烦了。


    只是自己脑中想得好,又未料及那书生具体会如何做事。


    又一次在书舍中偶遇,又是只翻到了一本本男女欢爱之本子。


    连冷笑都勉强不出的何观简直火气重,不只是对这挂着书舍牌子新翻刻的却全是这种有辱斯文之作的店铺,还对着谢慎。


    从小到大对弟弟类似放养的状态好似给予了对方过多的自由,以至于这会两人因年龄性别疏离之后,何观就算去问谢慎平时在干什么也常被应付,迄今不知谢慎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具体做着何事。


    这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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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种种线索串联出来的谢慎耕耘的事业,却叫何观恼怒得有些咬牙切齿。


    在书舍中执笔写男女之事的话本子!


    真是世风日下啊!


    何观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医馆中的药师姐姐推荐看的那些男女爱情话本子,莫不是隐晦委婉的诉两人的生活,她看得出那些比喻双关的句子说得是何事,但实在是对这种纸上的情情爱爱不感兴趣。因为当时郎中也看男科,被妻子送到医馆里来求诊治的男子不要太多,夫妻二人争吵时免不了论及床帐中事,害得跟诊的何观很小就被脏了耳朵,不对那方面有期待和幻想,还从此拥有了一双堪破一切男科求诊患者谎言下的真相的眼睛。


    哪能想到就几十年过去,世上流行的话本子居然把那事变成了主要内容!还如此公开贩卖!


    若是寻常人家发现自家该读书的孩子读的这种书,父母都得暴跳如雷教育完孩子再去书舍讨说法呢。


    自家谢慎却是一步到位变成写的了,真是不管教不行…但好像确实不能管教!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知道了谢慎在外面书舍里干活实则是写这种东西!全凭猜吗!且不管最后结果会不会冤枉谢慎,自己跑去书舍里次次都看这种东西是铁的事实!而且还每次都避开的谢慎,真问起来那更有说头了。


    何观越想脸色越难看。


    她脸色越难看,又和她在书舍中偶遇的书生脸色就越是钦佩。


    这表情越是钦佩,那书生就越是觉得和何观相逢恨晚,非得今日同何观叙上一叙。


    当时书舍中人不少,那书生的礼仪也做得足,好似在找某位大师求指点一样。听到声音的人朝他们那里看去,以为今日能听见一二讲学,但没见到长须长眉的老者,只见到了表情冷淡,眼神却十分犀利的何观…此女还站在专放通“俗”小说的书柜前。


    啊这……


    被所有人注视的何观无奈瞥了书生一眼,转身抬脚出了门,忙往暂住之处赶去,她再怎么心大,也要一二分脸面,这会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论怎么最近都得尽快离开此地了。


    那书生却又是会错了,忙跟在何观身后,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了,张口就呼喊道:“老师!老师!弟子有疑虑求解,请留步!留步啊!”


    被他喊着又遭了一番注视的何观恼得不行,她转身呵道:“某无非一无名游医!如何能做你这儒生的老师!”


    那书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给何观上身份道:“灯草一笑生老师莫要如此说!老师当年一本《皇恩录》石破天惊,直至今日都是晚辈心中的天下第一小说!晚辈也是听传言说老师常关注我们这些后生的作品,还会点评上一二,才抱有微渺希望求在书舍中偶遇老师!往昔不好来开口!可今日见老师对我新作是如此反应,难免想讨教一二!”


    何观立马停住脚步,转而怒视那书生。


    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


    26.出自《明太祖高皇帝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