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五十六章

作品:《观者何也

    但失忆好啊…失忆好啊…不然她如何向谢慎提起已经不见踪影的姑妄言呢?


    早就将那聒噪的飞鸟看作是家中一员的何观,心境不由又低落了下去。


    原来物是人非,也能在一夕之间便发生啊……


    何观沉默着,不愿开口说话。


    因失忆而提防着她的谢慎,即使有诸多问题,也不愿在这会儿察觉到何观情绪明显不对的关口,同她问话。


    这名他才知道是阿姐的女人,在收拾完自己后,又折过身给他套了一两件衣服,拿一条长巾把他的头也给包好,便牵着他出门了。


    何观不曾收敛动静,也听见了左右邻里那边突然炸出的声响。


    莫说是近日,就是以前,她和谢慎也常被人关注着。


    若是以往还可不在意,可现下两人要走,这种因为关注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继发出来的声响,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何观推开门,看了看天空,深夜赶路应当是来得及。只是她来到此处后未曾在夜里出过城门,不知那城墙上的守卫能否就这么放自己出去。


    她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闷头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察觉有谁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才看清,是曾经教导过谢慎的夫子。


    “夫子来此何事?”


    被最近一些日子的经历冷了心的何观如此问。


    那夫子堵她时,脸上本来挂着最常面对何观时使用的那种得体的笑容,听何观这么一问,再被何观眼中的情绪一刺,夫子整个人也泄气下来,弯腰拱手做足礼态,客气地对何观说:“何大夫,学舍的掌事命我守在这里,若你仍旧决心离开,请同我一起去找掌事。掌事家里备得有马车,和夜里通行城内外的关牒,也会派保镖护送你和谢神童到安全的地方。”


    何观却不怎么想领这个情,“劳夫子和掌事费心,可我不想其余人知道我的踪迹。”


    那夫子又劝道:“何大夫,我也知城里有些人的所作所为和所言,叫谁人听了都会寒心。我也理解你所做出的这种决定。可你我相识也有这么久,你该也知我是个平庸书生,一生所求的无非是忠臣孝子。我事在学舍,于掌事得听其所言,奉其所命,这为忠。于何大夫…你曾经救过我父母好几次,按照古人规矩,我也当认你为干娘那一类,可惜往常总是开不了口。我听从掌事的这次安排,也是想对你尽一份孝心。”


    何观只觉这是歪理,这些读书人尽是擅长这些口头功夫,若是以前她听到这类诡辩还要讽刺几声辩上一会,可她现下没那个心情同夫子辩论。


    她往旁走了两步,那夫子便也跟着两步挡她的去路。


    何观无法,也就只能跟着那夫子往掌事家去。


    她们往出走时,自然没错过周遭邻居家里传出的打火镰的动静,金石碰撞的声音悉悉索索,此起彼伏。像被石子砸破平静的水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连注重仪态的夫子,在发现这怪异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后,脚步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显然他也同何观一样察觉出了这动静的不对。


    几人几乎是奔逃到了掌事的家门口,那掌事早已穿戴好,在门后等着她们,同掌事一并站着的,还有一位仪态端庄的未梳发髻的妇人。


    见到何观后,这妇人就引着在场几位向后门的方向走。


    掌事同何观聊道:“何大夫啊,历朝历代对我们这儿的评价,无非是冲繁疲难民刁一类,我年岁尚轻时,在其余已经做官的人那里听到此类评价还颇有不服。这几日倒也长见识了。”


    何观只淡淡一笑,都到人家里了,她都未摸清这掌事的打的是个什么主意。方才他感慨的那一番话,听着也像是故意挖下的语言陷阱。


    掌事见她不理自己,又去同谢慎搭话道:“我虽未看过,但听见谢神童的遭遇也很是痛心。”


    一直沉默低着头,努力跟着大人脚步的谢慎只是冷冷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叫掌事感觉背上一寒,他好似猜到了什么,可不敢确定,就又问了一句,“谢神童,你可知我是谁?”


    谢慎又冷冷看了他一眼,平静吐出两字,“不知”


    何观这才搭理掌事道:“你莫再问他什么问题了,他醒来后,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什么也不知道?”掌事先反应了一阵,明白过来何观这话的意思,“谢神童这是失忆了?一点事儿都记不住了?”


    谢慎又把头低下去,同之前在学舍里时对掌事的那副尊师重道的仪态一点也不相似。


    掌事便又问何观道:“那谢神童可还愿意继续读书?”


    何观被这句话问恼了,语气不由也重了些,“他现今连我也忘了!还望着他读书!再怎么说,他现今不过总角之年,保住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对对对,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了。”


    那掌事这才说出自己此次安排的真实目的。


    “何大夫,我是受人之托来接你的。先前学舍中有位夫子去赶考,被赐了同进士出身,现在西南某县做知县。自从听闻我们这儿有地震后,便时时与我通信,我回信与他说了何大夫与谢神童近日的遭遇,他也起惜才之心,愿意以礼相待何大夫与谢神童。”


    何观立马便停了下来,冷淡地说:“那可真是辜负你们这些大人的安排了,我们要去东边。”


    “哦,东边…何大夫是要回家吗?”


    何观觉得这掌事确实安的不算什么好心,就糊弄道:“我查过,谢慎身上未曾有其他异常,偏因外力所致失了所有记忆,颇像我曾于医书上所见到的失魂之证。但那医书颇为久远,其中有些记载类似志怪传言,当下我却不得不信了。”


    那掌事听出她话外音道:“噢,这样。所以何大夫是去东边寻药?”


    何观点点头说:“东方蓬莱仙岛上,说是长有回魂仙草。”


    那掌事摇头晃脑叹息道:“可自古以来,那么多帝王将相,都曾去那地方寻求仙草仙人仙术,未曾见有效啊。”


    何观听出他不死心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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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劝,但实在是懒得在这个时候同他争辩,只敷衍笑笑,一句话堵死道:“是,掌事说的也在理。”


    也不再去看那掌事,而是将目光放到那领路的妇人身上。


    何观觉得这妇人有那么一丝眼熟,却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


    那妇人将马套好,将马车拴好。就直接当着在场诸多人的面,脱了披着的褂子,换了件圆领长袍,头包上巾,再转过身,一身豪放不羁的气势同方才的端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何观却叫这身打扮唤起了记忆,“你……是胡令令!”


    “是的,何大夫。”


    胡令令爽朗一笑,怀念道:“若非当年你治好了我的崩漏之症,我也活不到今天这个日子。可惜时候不对,也不能再续一两番旧。你说你想去东边,正好,我这一两年也常去东边的官道上来回,为铺子里进一些别的干货和香料。你大可放心交由我带路。我可不会不听你的话,把你送半路上丢下,或是交到某些人手里呢。”


    这话直白的刺着掌事和夫子。


    何观的心有那么一丝放松。


    胡令令到底是她在此处救治的第一个患者,何观对其不可谓不上心,只可惜后面自己因那怪病消磨掉了不少时光,同这位常来医馆里见自己的,从少女长成妇人的胡令令竟也是近一两年未曾再见过面了。


    何观不知道该如何说,几步上前去握住胡令令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难免浮现悲切之意,但这些这下是不便聊的。


    胡令令也知,她大概是想说什么,只长叹一口气,脸上挂不住笑容,险些挤出眼泪来。


    两人麻利地将书笈绑在车架上,何观又下意识地抱起谢慎进了那马车里。


    胡令令主动帮她驾马车,在外面替她与那掌事争了几句,就“吁吁”的鞭打起马儿,往路上赶了。


    何观不曾开车窗,也不曾掀开车帘。她抱着谢慎一起坐在没有铺上软垫的车内,身子免不了受些磕磕碰碰。


    马车外是一阵胜过一阵的嘈杂,她又听见了一些十分难以入耳的辱骂,但总的意思无非是骂她没有医德,或是问她凭什么就死伤了个弟弟,便不愿意在此地行医了。


    何观不知城内近几日发生了些什么,但分辨出的在外面的那些詈骂中,确实不再有仙子仙女菩萨一类的称呼。


    至于别的…反正都要离开了,她便也不怎么在意了。


    而马车外的胡令令,则是娴熟的用土话同那些人骂得有来有回,也正是她的加入,那些话到后面才叫何观越发的听不清。


    再过一阵是金石碰撞之声,外面也安静了下来,应当是到城门了,马车也停了一阵。


    待再起路时,外面是真安安静静的,看来是已经出城了。


    意识到这,何观不由又想起往昔,曾经一起愉快相处的诸位人的面容在眼前闪过,最终又慢慢褪去颜色,隐没在车厢的黑暗中。


    她忍不住轻轻用手摸了摸谢慎包着头巾的脑袋,不无哀愁地想着。


    又只有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