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客厅旁的休息室。


    顾易寒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刘柯探头进来，看见他，松了口气：“就知道你躲这儿来了。”


    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倒翘脚。


    休息了几分钟，刘柯才慢慢坐起来，整整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烦了？”


    顾易寒没说话。


    刘柯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小萌要是真火了，这种场合只会更多。”


    顾易寒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她之前参加这种多吗？”


    “没，她咖位小，演的角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人叫她。”刘柯又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语气变得促狭：“再说了，她不是被你宠得无法无天？别说我这个经纪人她不放在眼里了，她连我们公司的周总都不给面子。”


    顾易寒闻言微微勾唇。


    刘柯看到他的神情，冷哼一声：“你还骄傲上了是不是？都你惯出来的。”


    又沉默半晌，刘柯抽完一根烟，摁灭烟头后，神情变得严肃，对顾易寒说：“安清容的事，小萌有没有和你说了？”


    顾易寒不解地看过来，刘柯便清楚，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将安清容养小鬼向乔小萌借运的事说了。


    末了，他补充道：“我知道你是高材生，肯定不相信这些，但在娱乐圈内，我们是宁可信其有，还是不要松懈为好。”


    顾易寒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怎么不相信？从十年前乔小萌突然有了“好运”之后，他既欢喜又害怕。


    因为他不知道是福是祸。


    看似能对乔小萌带来好运，但有没有副作用谁也不知道。


    都说福祸相依，乔小萌凭借锦鲤体质获得机会，转眼却被人盯上偷走她的运气。


    如果对方再采取一些极端措施……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刘柯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的侧脸。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骤然冷下来的气息，让刘柯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顾易寒，”他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小萌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没人管的小透明了。公司现在很重视她，而且她有资源、有作品、有观众缘，还有你和顾家……”


    “如果这些都没有呢？”顾易寒突然打断他。


    刘柯一愣。


    顾易寒转过头，目光幽深如墨：“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演员，没有所谓的‘锦鲤’体质，没有顾家这层关系，甚至没有我在身边……安清容的那些手段以及公司的施压，会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刘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质问里面，起码有一半是他这个经纪人的原因。


    顾易寒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一个人扛了三年。


    而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有察觉。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沉郁。


    刘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他。


    但他又觉得，顾易寒应该知道。


    这是乔小萌最亲的人，即使面对黑暗，也该由他陪她走。


    门被轻轻敲响。


    “哥？刘哥？你们在里面吗？”


    乔小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易寒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乔小萌站在门口，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喝了一点酒。


    “找你半天了，”她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娇嗔抱怨，“林初姐说要和我聊聊，你陪我一起去呗？”


    顾易寒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角。


    那些沉郁的情绪，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去。


    “好。”


    乔小萌笑起来，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走吧，就在那边茶室。”


    顾易寒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走过回廊，拐弯走了几步就到了。


    茶室是个幽静的小包间。


    林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乔小萌带着顾易寒进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快坐快坐。”她招呼着，给两人倒了茶。


    乔小萌捧着茶杯，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亮了：“好香。”


    林初笑了笑，目光落在顾易寒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像，太像了。


    和顾易白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亲兄弟。


    不管看几次，林初都有这种感觉。


    “顾先生，”她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亲近，“易白本来今天也想来的，临时有个会走不开。他让我带句话给你，老爷子念叨你好几次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顾易寒微微颔首：“替我谢谢顾总，改天我会回去看爷爷。”


    林初笑着点头，又转向乔小萌：“小萌，到时候你也一起来。老爷子肯定想见你。”


    乔小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易寒。


    顾易寒轻轻握住她的手：“到时候再说。”


    林初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真没往这上面想。那天你抱着易白喊‘哥’，我还以为……”


    乔小萌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看了顾易寒一眼：“林初姐，那次真的是误会！我……”


    “我知道我知道，”林初笑出声，“后来看你给我发那些照片，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乔小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低头喝茶。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林初问，乔小萌答。


    从拍戏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小时候的事。


    林初对乔小萌和顾易寒的过去很感兴趣，问得很细，但又恰到好处地把握着分寸，不让人觉得冒犯。


    顾易寒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茶喝到一半，林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萌，你接下来要进李导的组，是不是得去外地？”


    乔小萌点点头：“嗯，取景地在横店那边，可能要待好几个月。”


    “那你哥呢？”


    “他说陪我去。”


    林初笑了笑，看到顾易寒神色如常，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林初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有空常联系，”她拍拍乔小萌的手，“有什么事就找我，别客气。”


    乔小萌用力点头：“谢谢林初姐。”


    送走林初，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


    乔小萌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顾易寒。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易寒低头看她，迎向她满是担忧的眼神。


    他说：“没有。”


    乔小萌皱了皱鼻子：“骗人！刚才在茶室你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顾易寒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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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头发。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乔小萌歪了歪脑袋：“什么事？”


    顾易寒看着她，有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只化成一个浅浅的笑：“没什么。走吧，外面凉，回去了。”


    乔小萌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但她没再问。


    她知道，她哥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杀青宴结束后的几天，乔小萌难得在家里休息。


    刘柯打来电话，说安清容的事有了新的进展。


    “公司已经正式和她解约了，”刘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总亲自拍板的，该赔的赔，该发的声明也发了。圈子里现在都传开了，没人敢接她的盘。”


    乔小萌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那些代言商呢？”


    “都解约了，索赔函堆了一桌子。安清容这三年赚的钱，估计全得赔进去。”刘柯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王燕说，安清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对。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抱着那个娃娃自言自语。”


    乔小萌沉默了一会儿。


    “刘哥，”她开口，“那些事，我哥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刘柯的声音有些虚，“杀青宴那天晚上，我和他说的。”


    乔小萌愣了一下。


    难怪那天晚上他怪怪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找顾易寒。


    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


    “哥，”乔小萌走进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你在忙什么？”


    顾易寒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出版社那边的事。”


    乔小萌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的字。


    “签售会的事？”


    “嗯。”


    乔小萌想了想，绕到他身前，在他腿上坐下，面对面看着他。


    “你拒绝了？”


    “你快要进组了。”


    乔小萌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为了我，把自己所有的事都放下。”


    顾易寒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些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乔小萌急了，“那是你的工作。谢京墨那里你也不去了，国服小白也不直播了，现在你最后一份副业要是也没了，以后你就没工作了。”


    顾易寒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


    “那不正好让你养我？”


    乔小萌瞪他：“我是可以养你！但你不做这些，好像是为了我放弃你的事业一样，我不希望你这样。”


    顾易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可是小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对我来说，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乔小萌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可是我也想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


    顾易寒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那这样，”他说，“我答应出版社，做一个线上的播客访谈。不用出门，不用应酬，就在家里录。”


    乔小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


    “那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乔小萌笑起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顾易寒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