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琉璃宴(七)
作品:《宋大人她流芳百世》 宋知言假意劝说,“诶,梁大人你小声些,给你的侄子留些脸面吧。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梁蒙哪里能忍下这份抹黑,他姓梁!他哥哥是堂堂御史中丞!侄子梁之行就算是有千般错、万般不该,也不可能以此等龌蹉的死法死在床上!
这丢的是他梁家的脸面啊!假的不能认,真的更不能认!
“你这女人简直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我侄子梁之行是御史中丞梁博的儿子,绝对不是你口中箤昨夜雌伏于男人身下的花柳男子!”
宋知言轻笑出声,“大人,你和那梁之行莫非盖一张被子?不然你如何言辞凿凿地确信他昨夜不在?”
“你——”那挪捏的眼神不轻不重,却一寸一寸地刮下梁蒙的自尊。
他一口气哽在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个红脸关公。
手里攥着的笏板仿佛成了那把威风的青龙偃月刀,挥着就往宋知言脑袋顶上劈下来。
老匹夫本色,说不过就打人。
宋知言刚想侧身躲开,就见一只红扑棱蛾子在浑白的雾气中,朝自己跌跌撞撞跑来。
虽说肢体是有些不协调,甚至是滑稽,但速度着实是快。
几个眨眼的功夫,红扑棱蛾子就跑到了梁蒙的背后,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抄起自己的笏板就往梁蒙后脑勺上重重一敲。
空旷的午门广场,所有官员都不由脑仁嗡嗡响,亲眼瞅着那块笏板断了。
梁大人的脑袋可真硬啊。
“宋大人,愚弟口不择言,冲撞了上官。还望宋大人不要往心上去。”
红不棱蛾子比梁蒙瘦得多,人看起来也是个老实板正的,偏生一开口就是倚老卖老的假奉承真威胁。
“宋大人你年纪轻轻,不能仅凭猜测就妄下定论啊。你有何证据证明你说的那人是我儿梁之行?”
梁博身正不怕影子斜,抬头挺胸,“我儿半月前便离京回乡祭祖,怎么可能死在京城。”
宋知言被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无赖模样笑到。
证据?这老匹夫问她要证据?梁之行烧成焦炭的人干他要不要。
“梁大人,倘若是真的。那我不过是与下属分析一手案情罢了。”
宋知言从严和生手里扯过自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一角,完全无视府丞筛糠一样左右来回抖的官帽。
“倘若是假的,那我说说而已,又怎么你了?难道高声宣扬的人是我?急于否定的人是我?闹得人尽皆知的人是我?”
大清早的,她可真是有闲心,逗弄这两个演技蹩脚的官。
昨日分明他们梁家自己人不同意剖尸检验,今日又来胡诌什么人早就返乡祭祖了。
这梁之行当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孝子,孝顺得直接去阴曹地府祭拜他梁家祖宗了。
还真以为没了尸体就死无对证,能随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是什么了?
诓谁呢,她宋知言可不是这广场上藏在云里雾里的官。
“姓梁的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们越想藏着,我就越要把这些都扒出来晒干喽。”
晒干?怎么个晒干法?疑似窥见御史中丞家公子辛秘的官员们纷纷好奇,频频往这边探头。
年近半百的老人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胸口仿佛喘不上来就要直接倒下,手臂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宋知言,“你……你……你这女人简直胡搅蛮缠!”
宋知言翻了个白眼,越发觉得姓梁的给脸不要脸,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啊。
“指什么指,你从三品,我正三品。陛下脚跟前呢,你还有没有点礼仪规矩?这么大把年纪,白活了是吧。”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他的肺管子,梁御史白眼仁一翻,腿脚软趴趴地就往后一倒,正好倒在了他县令弟弟的怀里。
“哥!”梁蒙肚皮往里一缩,呱地一声大叫。
“天呐,梁大人被她骂晕了!快,快,快去太医院请个人来!”
站在一边的太监撒腿就跑,生怕慢了梁大人就没气了。
宋知言嘴角往下瘪,这梁家还真是个不要脸的,眼瞅着下不来台竟然直接装晕。
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哪里像个昏死过去的人。
梁蒙更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己哥哥昏过去了啥也不做,就在那儿嗷嗷嗷地干吼,拉屎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吧。
“入朝——”台阶上的太监鸣鞭三下。
宋知言挑了下眉毛,往躺地上脸颊正抽搐的梁御史瞅了眼。哟,你说巧不巧,刚晕过去的人立刻就醒了。
“吾弟……为兄这是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晕了?”
太烂了,这比泾川县最差的戏班子演得还要差。像梁博梁御史这样的角儿,辛苦一辈子家里都存不了一锭银子。
宋知言轻哼一声,意味不明地笑着打量姓梁的两兄弟,抬脚从他们身边走过。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今日是常朝,上朝的位置不是宋知言成为状元那天的太和殿,而是一旁的昭和殿。
“陛下,臣有本奏。自宋大人上任京兆府府尹以来,民声多怨载。坊间常言京兆府收受贿赂,臣走访调查,发现确有其事……”
宋知言身子挺得板正,只是往说话人那边瞥了一眼。是个老头子,不认识。
她手拐子微动,怼了怼身边另一个老头,“这位大人,正在参我的人,谁啊?”
白发苍苍的老臣眉心突突,耐着性子回答:“刑部侍郎,秦宇。”
刑部侍郎?
“秦守志是他儿子?”宋知言又问,老头轻轻颔首。
这可真是奇了怪,前有姓梁的,后有姓秦的,一个接一个都冲着她来。
自家孩子死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下尸体没了倒是一点儿不着急,还有闲心反告她一嘴。
宋知言抬眼往上座瞧去。正巧,陛下也饶有趣味地在看她,似乎是在期待她会怎么回应。
她当即垂首,往左侧跨了一步站至中央,心平息和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污蔑我的作风,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启禀陛下,臣亦有本奏。臣以为刑部侍郎秦大人、御史中丞梁大人、户部尚书蒋大人,实在是家风不正,养出些畜牲儿子在京城作奸犯科。”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脑门充血,冲出来连忙解释,“陛下,臣冤枉!”
宋知言可没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气口,“下梁歪则上梁不正,几位大人连家里人都管不好,又怎么能胜任刑部、户部、御史台三处要职。”
“几位大人许是年事已高,臣以为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朝青年才俊诸多,此次科举更是优秀者如潮水。”
“他们是时候返乡,安心养老了。省得拿着俸禄再养出一群吃牢饭的小辈。”
梁、秦、蒋三人高声道:“陛下三思!切勿轻信此女!宋知言宋大人上任半月不到,就收受贿赂五千两!收挂民脂民膏,其罪可诛啊!”
宋知言睫毛都没颤一下,“三位大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收受贿赂了?你住我对门啊!有证据吗你们,一把年纪了扯起慌来是一点都不害臊啊!”
“当着陛下的面,你们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是欺君!我看你们的脑袋比我先落地。”
蒋尚书起身破口大骂:“宋知言!你个黄毛丫头!还在信口雌黄狡辩!徐钱抬着一箱一箱的银子走进你京兆府,京城的百姓可都看见了!”
“难不成那一双双眼睛都看错了?”
宋知言斜着眼睛瞅了眼他,这蒋尚书又拿出当日挥刀自戕的勇气了。
“蒋尚书,你又在这儿找扇呢。”老头子激昂的声音一滞,像只嘎嘎嘎叫的鸭子被割断了喉咙。
一片安静中,文官这一列的最前方有人说话:“宋大人,你还是好好把关于贿赂的事解释一下。大殿之上,不必逞这些口舌之快。”
宋知言闻声往哪儿瞧去,右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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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观颐。
显然,这三条老狗是他养的。就是不知道那些死了的小狗是不是他养的了。
“苏丞相,您老先别急。三位大人主张我收受贿赂,自然是谁主张谁举证,要让他们先拿出证据才是。”
“秦大人,身为刑部侍郎,你总不会没有证据就定我罪吧。你若对我都是如此,那岂不是行不牢房里还关着更多、死了更多清白之人。”
当初既然敢让徐钱送钱来,宋知言自然是早就想到了如今的局面。
有人参她不可怕,怕的就是没人参她。谁想拉她下水,她就把谁一脚踹进水里。
“爱卿,说说吧。你有何证据说宋爱卿收受贿赂啊。”散漫的声音从玉阶上方传来。
证据,他该怎么交出证据?
秦大人有些慌了。
这一切都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宋知言这个黄毛丫头没有慌不择言地认错赎罪,也没有气急败坏地露出马脚……
她这个人的一切,都和他们料想的不一样。
怎么可能呢?会试考得一塌糊涂,甚至要他们调换试卷才能堪堪上正榜三百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心思缜密?完全谈不上。否则她就不会落下收受贿赂这个把柄在他们手里。
城府极深?更是无稽之谈。
进入京城以来,行事高调,为官之后更是仗势欺人想干什么干什么,那像有点成算的人。
即使是现在,也都是一派无赖地痞的模样。
哪有点女儿家的模样,哪有点学生的模样,哪有点文臣官员的模样。
秦宇想不通,这样的人事哪儿来的胆子抢尸。他也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一步踏错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往文官首列右侧望去,苏观颐还是事不关己的淡定。
“回陛下,臣没有物证。京兆府门口的百姓皆是人证。”他硬着头皮继续说。
事已至此,他儿子死了,官可不能再丢了。不然再没的,可就是他一家老小的命了。
“秦大人,这你可就说错了。人证,你也是没有的。”
宋知言嘴角微微上扬,“百姓们是在门口,又不在门里。门里发生了什么,都是他们的臆测,做不得真的。”
“何况徐钱抬着银子进衙门时,分明说那是善款。善款,你懂吗,秦大人?那是他念着朝廷发不出俸禄,自愿给京兆府捐的。”
宋知言往后一招手,严府丞麻溜地上前来,掏出一卷账册。
“这些钱款的去向都在这上面了。大到衙役们的月例,小到伙房的一颗白菜,全都记录在册。
女史走下来将账册呈给龙椅上的人,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龙涎香缭绕的烟缠在她身边。
宋知言抖了抖袖子,“本官行得正、坐的端,两袖清风,干净得很。”
“倒是你们,正是国库亏虚之时,不想着捐钱给朝廷经营替陛下解忧。反而纵容小辈在京城中大摆酒席宴客,夜夜歌舞升平。
“简直是枉为臣子。”
严和生听这话,额头遍布密密麻麻的细汗。大人这是非要给他们扒拉下一层皮不可啊。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一日内京城暴毙十人,皆是权贵浪荡子弟,蒋尚书三人亦牵扯其中。”
宋知言握紧手中的笏板,“微臣以为是有人生怨复仇,此中必然有冤情无处可申,才行此下策昭昭于市。”
“臣请搜查涉案官员家宅田地。”
大殿内静得厉害,严和生站在自家大人身边连气都不敢喘一下。陛下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竟然没下令处死一两个官员。
但说不定快了,他感觉蒋、梁、秦三位大人今天挺找死的。
京兆府的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一天之内死十个?真是晦气。”
“那就依宋爱卿所言,好好查查。今天就这样吧,叽叽喳喳的,吵得朕脑袋疼。”
一旁的女史收过账册,极有眼色道:“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