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琉璃宴(六)
作品:《宋大人她流芳百世》 京兆府西侧殓房,阴湿的霉气混着角落艾草熏烧的焦苦。
屋里油灯点了好几盏,昏黄的光晃晃悠悠地填满整个屋子,灰白的死人也沾光有了点气色。
春禾的手套染上透着黑的猩红,附着着各种粘稠的溶液杂碎。
腹腔初启,一股温吞的腐沤气扑面而来,像地窖里熬过冬天在夏天溃烂的瓜果,甜腻腐败中裹挟着酸涩。
仵作低声吩咐春禾从肚子里捧出一滩还没消化干净的残羹。
这一搅动不得了,像是后院如厕的地方被木杵猛然叫开,一股浓浊呛人的恶臭轰然炸裂,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馊败。
宋知言皱眉。年纪轻轻,怎么刚死就臭成这样。“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脾胃不好?”
刚划拉开一个肚皮的仵作点头,朝她递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人说的没错。这人约莫是长期熬夜、作息紊乱,又过食肥甘厚腻、嗜酒伤了脾胃。”
宋知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剖尸,自己走到解剖开的尸体边细细打量。
走动时带起耳边的一阵风,鼻尖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菊花香,等她想寻到来处时却又散了。
“春禾,殓房里熏菊香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姑娘一脸茫然,“大人没有啊。屋子里就点了艾草,验尸前烧了苍术、皂角、艾绒辟秽。没有用到菊花呀。”
没有菊花?难不成她刚才恍惚了?
宋知言没有过多纠结,扫了眼尸检记录中的基本情况,转而看起了眼前尸体的面相。
浑身肌肉枯槁,异常干瘪。头发枯焦脱落,面部浮肿松弛,毫无润泽之感,完全不像十六七岁的人。
扒开眼皮,眼白昏黄不洁净,有较多血丝附着。宋知言带上手套,捏上这人的下巴用力让他张开嘴——哕。
她差点把刚吃的晚饭给吐了。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嘴巴比肚子里还臭。
“大人,大人。我们回来了!”
矮胖县尉挺着大肚子闯进来,大半个肚子刚进来,又捂着嘴巴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
“哕——呕——”
门外传来他的呕吐声,那阵仗,肚子上的肉都得吐出来好几斤。
严和生捂着鼻子,从门口桌子上拿了厚厚的口罩戴好,眯着眼睛慢慢走进来,“大人?大人!你怎么在那儿啊,怎么还去摸呢!尸体污秽别脏了你的手!”
宋知言取下手套放在一旁的案桌上,“严府丞,叶良辰的尸体带回来了?”
“大人,幸不辱命!得亏我们去得快,不然那叶老爷就直接把他儿子给烧了,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带一捧灰回来了。”
宋知言不可置信,跟严和生大眼瞪小眼。“烧了?”
叶府疯了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火烧之刑更是只见于战乱、瘟疫、驱邪等极端境地。
他叶良辰是犯了什么错,叶家竟然要直接把自己儿子烧了。
“快把尸体带进来剖。谢仵作你手上那个剖完了,就直接剖这具新来的。”遮遮掩掩,又行此举,这叶良辰身上绝对有问题。
张仁此时也走了进来,他倒是面不改色,应当是比那长安县的见得多。“大人,这些尸体可检查出什么异样?”
宋知言摇头,才刚剖开两人,还早着呢。“你们去叶府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张仁想了想说,“下官遇见了徐府的人。咱们刚到叶府时,远远看见有徐府丫鬟着装的人先进了大门。”
“在叶府后院和叶老爷抢尸体时,下官看见那丫鬟的主人和叶家小姐们站在一起……”
说到此处张仁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继续。宋知言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想法,说了出来我听听。”
“那些小姐们很奇怪……”宋知言挑眉,“欧?怎么说?”
张仁只怕是自己无端联想,毁坏了小姐们的声誉,“大概是下官眼花,又被叶夫人的哭声、叶老爷的呵斥声震昏了头。”
“……我看见她们在笑……明明自己的哥哥都要灰飞烟灭了,她们却在背后笑得那班张扬……”
宋知言眼神微暗,“哦,那定然是张县尉你看错了。肯定是你站远了,没看见她们眼中的泪。”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却不得不起疑心。
叶良辰死了,徐世良也死了,徐府的人不张罗自家人的后事去叶府干什么?
夜已深,宋知言让严和生把两个县尉送走,自己在殓房等仵作的一手消息。
弯弯的月牙挂上檐头时,殓房也煮起了苦参、薄荷汤。
“大人,这些尸体完全没有毒发痕迹。身上也没有什么钝器、锐器致命伤。”
谢仵作舀了勺热汤反复净手,“唯一古怪的是死者蒋靖,他身上的伤密而
浅,背上的鞭痕也是深浅不一。深的几道是近日的,像是泄愤惩罚。但浅的那些……”
宋知言大概对那些颈部、腕部捆绑伤有点了解,“谢仵作直言便是。”
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说了声,“京城烟花之地常有这类伤痕,一般是床事上受折磨的女子。死者蒋靖身上亦是。”
春禾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师傅在说些什么。既是折磨,那又有什么可遮掩的。
宋知言了然,没想到蒋靖一身肥肉却是个喜好受虐的。
难怪蒋府的小厮说蒋尚书用家法狠狠处置了蒋靖,应该是这癖好不小心传到了蒋尚书耳朵里。
看来那管药膏自然也是蒋靖用来遮掩自己伤痕的。但或许不止呢……宋知言凑近谢仵作低语:“谢仵作可有查看这几人魄门?”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更是眉毛一抖,“大人也知此类事?这十具尸体中,死者叶良辰的魄门更是异常松弛,能轻松塞进一个成人拳头。死者梁之行比他稍微紧一点。”
春禾惊讶得合不拢嘴,懂点儿病理的她自然明白这魄门是哪里。这些京城的阔少爷们玩儿得可真花。
师傅刚才怎么不念这一条,让她记在尸检记录上。
“那堆胃里的东西有什么异样?”宋知言继续问。
谢仵作解释道,有一人体内存有大量伏虫、赤虫、水毒虫,导致其肝脏肿大、腹水。
推测此人生前常生食各种肉类、水藻,且常年赤脚接触泥土。
俩仵作下值,宋知言也终于躺在床上休息,眼睛合上了脑子还没停下思考。
徐世良前脚刚口述名单,后脚名单上的人就在同一天死了。既非毒杀,又非肉眼伤,那人是怎么不约而同的死了。
从这验尸结果来看,这些人都有些难以见人的癖好,又都参加了琉璃宴。
难不成琉璃宴是他们的宣泄这种癖好的聚会?既如此,徐世良的名单肯定就不全,一定还有他没见过、不认识的人。
叶府的丫鬟们说叶良辰以前经常带荷叶出门,徐世良又是在琉璃宴上第一次见到荷叶。
显然,叶良辰带荷叶去的地方就是琉璃宴。
他一个喜好走后门的男人把也成一个姑娘家带去琉璃宴……不是自己的用,就是别人用。
“猪狗不如的东西。”宋知言睁开眼,猝然骂了一句。
那琉璃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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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地点呢。宋知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蒋幼宜说的关于荷叶的线索。
每月望日,药师琉璃光如来!是那间荒废的菩萨庙!
菊花田……菊花香……宋知言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往殓房去,她绝对没有闻错。
不在活人身上,那一定就在死人身上。
微风索索,石板路边的细竹飒飒作响,地上细长的影子像游动的多头蛇。
“谁!”她一声呵斥。
一道人影在殓房门口晃动,见她来立刻甩出手里的火折子两个跨步跳上屋檐逃走。
微小的火苗猝然涨大将整座殓房吞没。
“来人!来人!走水了!快来救火!”夜巡的衙吏闻声而来,迅速打水救火。
殓房外就有水井,衙吏一桶接一桶,火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大人!这火扑不灭啊!”
“就是啊,大人!浇水反而越来越燃得更烈了!咳咳咳!!怎么外围都这么呛!”
殓房燃烧处,浓浓的黑色烟柱升起,一个个大汉提着水桶止不住地恶心、干哕。
得水愈炽,烟焰浓烈,气味恶浊。人闻之,头晕恶心。
这是……石漆!
“停下!快停下!这火,用水灭不了!大家快退后,衣物打湿后紧捂住口鼻!”一听有毒,衙吏们纷纷丢了水桶照做。
这殓房救不了了。
石漆燃起的火要用大量沙土、泥土彻底掩埋、覆盖,使其窒息熄灭。她去哪儿找来能盖住整个殓房的泥沙。
这幕后之人越是不让查,就越是说明他经不起查。
还真是看得起那十个纨绔子弟,看得起她宋知言,烧她京兆府一座小小的殓房都用上石漆了。
烈火映衬在宋知言眼中,烧了一夜。
寅时三刻,宋知言穿戴好绯红官袍和京兆府一众官员们行至午门,天色未明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严府丞低声在她耳边介绍那些官员是谁,在朝中以谁为首。
明面上他们分做三派,右丞相苏观颐,左丞相赵辛,还有一派不理事儿的中立官员。
暗地里,就是按照支持的人选分流。比如陛下,比如后宫里那几个陛下的弟弟。
“小宋大人,你们京兆府的火烧得大得很呐。那火光,直冲天呐,我在家中远远瞧着都吓人得很。”
一个吊梢眼的竹竿男穿这身青色袍子走过来,幸灾乐祸地说:“怎么样,扑灭了吗?”
宋知言挑眉,脑后传来严和生介绍这人的声音。梁蒙,长安县的县令,右丞相一派的人。
梁蒙?
和那个死了的梁之行一个姓吗?宋知言上上下下打量过他,随即问道:“梁之行是你什么人?”
“我侄子啊,怎么了?”梁蒙一愣。
莫名其妙,突然找他问起梁之行作甚,难不成侄子又在外面闯祸了?那也该找他大哥啊,找他干嘛。
宋知言突然笑出声,低语道:“来,我悄悄告诉你。梁之行是个被人走后门的,昨儿个被人在榻上玩儿死了。”
梁蒙不可置信,他不就是昨天在樊楼待了一天吗,怎么大哥的儿子就死了。
还是这么个死法!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他吼得大声,午门广场上所有的官员都朝这边看过来,“我侄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怎么可能被人走后门玩儿死!!”
人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宋知言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更甚,看来这长安县的县令和县尉不是胖就是蠢。
没用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