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白天的经历不太愉快，纷杂的思绪在睡着后都没能消停，林颂宜这一觉休息的并不安稳，意识混沌，脑中老有凌乱的场景闪过，直到眼前出现一排大字。


    【突破挑战】


    又做梦了。


    随着字体分解消散，眼前黑暗褪去，知觉恢复，像拼图碎片重组融合一般，场景开始变得清晰。


    重新掌握身体支配权，梦境剧情也随之成功解锁。


    她这次的梦境身份，依旧是名医生，现在正跟着科室众人一起参加下乡义诊。


    “什么叫分手只要一方同意？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死了咱俩都不可能分手！”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愤恨又委屈，“他们自己没老婆吗？凭什么来抢我老婆？”


    是顾澜封。


    林颂宜：“……？”


    这可真是个噩梦。


    分得好！必须分！


    秋雨寒凉，忽而一阵风起，裹挟着雨丝，细细密密蒙到人身上，透明雨衣的帽檐窄小，根本起不了遮挡作用，水雾接连糊到脸上，林颂宜用手背胡乱蹭了两下，眼睫上的水汽被抹去，无视电话那头的人，她直接挂断电话。


    同样在半山腰，不同于上个梦境，这次脚下的山路更为狭窄陡峭，即便有人在路面铺设了石块，道路依旧泥泞难行。


    “小林医生。”


    林颂宜听到呼声扭头看去，同事冲她招了招手，她嘴里应声：“来了。”脚下不自觉加快步子往那边去。


    医疗箱沉重，伴着深一脚浅一脚行进，雨靴底部沾满黄泥，路面坎坷崎岖，身体难以维持平衡，人便不由自主往两边左右摇摆。


    陪同的基层工作人员见她走得艰难，上前两步扶了一把，提醒她：“小心。”


    “电话打完了？出什么事了吗？”同事见她面色不佳，关切问道。


    林颂宜微笑摇头：“没事，”又问，“怎么走？”


    “是这样，小林医生。”工作人员向她解释，“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安全起见，咱们现在改道往大路上走，时间上肯定要比抄小路久，这样一来，晚上就不一定能赶回大本营。”


    “今晚委屈二位，跟着在山民家里凑合一宿，你看成不？”工作人员抹了把脸，等着林颂宜开口。


    安全第一。


    林颂宜自然没意见，她应道：“听你的。”


    三人重新出发，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的回头路，才回到进山的大路上。


    说是大路，其实也就比刚才的近道平缓些，杂草植被少一些，但依旧是泥泞的黄泥路，路程有些远，工作人员时不时会搭句话，后半程天色愈发暗沉，三人都打起精神专注赶路。


    赶在午饭前，终于到了山民居住的区域，而雨势也变得更大了。


    这一片居住的都是少数民族，经年累月靠山吃山，这几年通过基层扶贫工作者的努力，年轻些的，愿意外迁居住的，都已搬走。


    个别家里有老人不愿离开，小辈也不得不留下照顾，官方安排工作人员时不时上门慰问，天长日久，一番水磨工夫下去，最后这一批，也都点头答应年后集体外迁。


    也因此，之前给前头村里修路的时候，通往这一块区域的山路，便没有耗费资源浇筑。


    这些都是这一路上，林颂宜听工作人员介绍才知道，她心里暗叹，这一趟真是赶巧了。


    也不知道其他组的同事都是什么情况。


    和林颂宜同行的，是产科的一位同事，年纪比林颂宜大许多岁，走了近两小时的山路，这会儿有些疲累，正坐在边上休息。


    屋舍简陋破旧，堂屋正中烧着一个火堆，上头支着一个搪瓷水壶，正咕咕往外冒热水。


    火塘散发出的温度，很快驱散三人身上的寒意，山民家的孩子给他们拿来陶碗，工作人员接过，用热水重新涮洗后，分别为林颂宜和另一个同事倒上热水。


    林颂宜将碗捧在手里，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周，这家除了一位老人，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家里老人见工作人员带着人过来，热情地张罗着要给大家做饭，林颂宜她们来的时候带了压缩饼干，加上路上耽搁了时间，眼下得抓紧帮众人看诊，便谢绝了老太太的好意。


    架不住老人家好客，硬是给每人塞了几个烘山芋。


    推却不过，林颂宜蘸着自制辣椒面吃了一个，味道很不错。


    简单解决完午饭，林颂宜和同事开始看诊，这家的老太太年岁虽大，身子骨却很硬朗，没什么大问题，男主人不在家，暂且不论，问题比较大的是怀着孕的妇人。


    林颂宜他们进门的时候，对方正因为身体不适躺在床上休息。


    孕妇腹部高耸，双腿浮肿，且孕期时常出现晕眩，最近更是大半时间都需要卧床，这是很典型的妊娠高血压会有的症状。


    算着怀孕时间，孕妇已经临近产期，同事和对方科普，积极劝说孕妇尽早入院待产。


    许是医生面容太过严肃，小女孩倚在妈妈床头，脸上神情有些害怕，手指不自觉紧紧扣在一起，目光牢牢盯着妈妈的肚子。


    林颂宜给这家老人做完基础检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朝小女孩招手，示意她过去，短短几步路，小女孩的步子挪得很慢，走路姿势也不太自然。


    刚才在堂屋的时候，林颂宜就注意到了，原以为是孩子腿脚有缺陷，现下再看，显然不是双腿的问题。


    她又仔细打量小女孩的脸色，见孩子双颊潮红，林颂宜伸手握了握孩子的手，体温不高。


    林颂宜小声询问：“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12岁。”小女孩的声音细弱蚊蝇。


    “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吗？”


    “……伢妹。”


    林颂宜凑近，语气放得更轻，又问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孩子看看林颂宜，又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妈妈，对方正在听医嘱，并没有注意到女儿求助的眼神。


    见状，林颂宜也不催促，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耐心安抚：“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告诉姐姐哦。”


    “……下面……流血……很痛。”小姑娘答得含糊，林颂宜却是听清了。


    她心下忽地一颤。


    面前这小孩虽然已经12岁，但身材瘦弱单薄，看着就不像营养充沛的样子。


    “尿尿……很痛。”大概是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小女孩说着，嘴角不自觉抿紧，声音里透着委屈。


    “姐姐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林颂宜笑着安抚小女孩，见孩子犹豫，她又安慰道，“检查一下找到原因，姐姐对症下药，你就不会难受了，好不好？”


    面前的大姐姐语气轻缓，眼神也特别温柔，小女孩在林颂宜鼓励的目光中，缓慢点头应下。


    林颂宜将人带到另一个房间，让孩子褪去衣物，为她仔细检查，随后替她穿好裤子，又测量了一下体温。


    37.8度。


    最后，林颂宜又详细问了几个问题。


    幸好。


    是尿路感染。


    山里缺乏卫生条件，家人之间，也没有衣物分装清洗的习惯，换季时节，孩子的抵抗力下降，加上卫生习惯不好，感染发炎是普遍存在的情况。


    林颂宜从医疗箱找出药物，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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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和她妈妈仔细交代一遍，又翻找出一包自备的一次性内裤，她告诉小女孩妈妈，每天换洗的时候，给孩子穿上。


    等雨停了，夫妻俩去医院待产的时候，也别忘了带上孩子，给孩子买几件新的贴身衣物。


    原本孕妇还在犹豫，担心去医院生产开销过大，自家的经济难以承担，好在医生及时和她科普，医院有相关的补贴政策，加上熟识的工作人员做保，孕妇这才应下。


    ***


    下午，林颂宜和同事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挨家挨户上门为大家看诊。


    有个中年男人远远跑来，嘴里还大喊着：“医生！医生！有人受伤了！”


    等人到了跟前，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小女孩的爸爸，他早上进山里采收，遇上了几名地质勘测人员，其中一个摔伤了腿，他替几人引路，中途雨越下越大，不得不先把人带回家。


    到家听说今天有医生来这看诊，立马赶过来喊人。


    “小林，你去看看，这儿我看着。”同事出声对工作人员道，“麻烦你陪着去搭把手。”


    林颂宜应了一声，重新背好医疗箱，见她跨出门槛，工作人员也连忙跟上。


    两人回到男人家里，堂屋火塘边多了四个人，其中一人腿部受了伤，血液混着雨水浸染半边裤脚，伤患此刻正躺在一张竹席上，伤势瞧着有些吓人。


    “麻烦大家让一下。”林颂宜出声。


    几人立时退开给她留出空间，林颂宜无暇在意其他人，她放下医疗箱，蹲到地上替伤患查看伤势。


    剪开裤腿后才发现，男人大腿被利物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创面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所幸没有伤到大腿动脉。


    小腿微微扭曲，显然已经骨折。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林颂宜闭了闭眼，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抑制住内心的不适，林颂宜开始对伤口清创缝合。


    处理完大腿的伤势，小腿骨折却是犯了难，没有趁手的医疗工具，林颂宜只能凭借手下的触感和经验判断，对伤情做初步处理。


    她让人找来几片木板和布带，对伤患的小腿进行固定。


    “伤势有些严重，必须尽快到医院做进一步处理，我现在联系山下驻守的同事，等雨小一些，让他们带着担架来接人。”


    闻言，勘测队同行的几人纷纷应下。


    林颂宜拿出手机，无视某人99+的信息轰炸，直接划拉删除整个对话框，拍了张伤患照片发到工作群，随后拨通山下驻地的电话。


    除了地上的男人，勘测队另外几人身上也都有些轻微伤，林颂宜一一为众人检查包扎，等忙完这一切，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透。


    雨势并没有如大家所期盼的那样，反而越下越大，而更糟糕的是，同事联系林颂宜，进山的路被坍塌的山体堵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才被紧急转移到床上的伤患，身体隐隐开始发热，林颂宜见状赶紧上去配药降温。


    情况复杂，林颂宜一时也没了主意，好在山下村干部正带着人抢险挖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伤患的病情。


    勘测队员向林颂宜借了电话，往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起，队员和那边说了具体情况，对面很快作出回应。


    “林医生。”


    林颂宜看向队员：“怎么了？”


    “我刚联系了救援队，晚些时候他们会派直升机过来，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好。”林颂宜应下。


    队员连连道谢，林颂宜的心思却有些飘忽。


    这个梦的突破挑战，到底是要突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