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跟随
作品:《万年春》 【惟愿取,三寸霁光,伴地久天长】
——崇祯五年,二月甲午,霁日光风
云意隔着门仔细感受了片刻,对方似乎没有灵力波动,要么是法力深不可测,要么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云意希望门后面只是一个凡人。
她轻轻拉开一点缝隙,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双清亮的眼睛如有实质地锁住她,让她无处藏匿。
云意想关上,陆熙迟眼疾手快地撑住门板,“不要再躲着我了。”
“我知道你是谁。”
云意一愣,多日来纠结困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用力把门往外推,陆熙迟注意到她刚才一瞬间的迟滞,手上用力,面上却不显:“我说过,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你记得吗?”
云意的身体贴住门板,眼睛不去看他,“你认错人了。”
即使隔着一道门,仍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
“让他进来。”白曦看两人焦灼地僵持在门边,一个穷追不舍,一个极力避开,不像是认错了人,倒像是为情所困。
白曦想起搭乘这个凡人的船一路从宿州到雲州,他的所言所行,应当是没什么危险,索性就让他进来,以免闹出的动静太大,惹人怀疑。
感受到门后卸下了力,陆熙迟闪身进去,很有眼色地合上了门,看着云意的背影,心头一股热浪翻滚。
嗓子也像被堵住了,有很多话堆在一起,说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白曦用袖子遮住腹上血色,面上一片平静,审视的意味不容忽视。
“从城门口到这儿,跟了我们一路还没跟够?”
就这样被点破,陆熙迟也没有心虚,他看了一眼云意,见她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才对这个他划船载过的女子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不客气,“你们怕下面那个人?”
云意一怔,讶然地望向陆熙迟。
他适时捕捉到云意的目光,回看过去,“我从这间客栈的柴房窗户翻进来的,小心地避开了巡逻的城防,没有暴露你们的行踪,你们可以放心。”
“放心?他人现在就在下面,让我们如何放心?”
白曦余光瞥向窗外的街道,又迅速收回,“你的胆子倒是大,半大点的孩子说扔就扔。”
“我去帮你们引开他,也不会让孩子有事。”
陆熙迟紧盯着云意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点变化,“这样可以吗?”
陆熙迟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好像要把她拽进深深沉沉的情绪里,说不清道不明。
“不用。”
不想他再被搅进不属于他的因果里。
陆熙迟沉眸,又抬起来,看向白曦,“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白曦当然说好:“有人愿意替我们排忧解难,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这么做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还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你有什么条件?”
云意不赞同地看着白曦,白曦浑然不觉。
云意余光里注意到陆熙迟垂在两侧的手,食指蹭着衣服,他在紧张。
“我……我可否跟着你们、保护你们?”
“跟着我们?我们二人若不同路,你要跟着谁?”
陆熙迟把目光转向了云意。
云意垂下头,捻了捻腰际垂落的玄色皮革带子。
“既如此,你便去试试吧。”含笑的声音带着钩子,云意睇了白曦一眼,又看向陆熙迟。
对上整装待发的陆熙迟,云意低低出声:“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此事与你无关。”
我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陆熙迟听懂了。
“给孩子的梨膏糖该买好了。”
陆熙迟牵起嘴角笑笑,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油纸方块,“梨膏糖,你喜欢的。”
他一直随身带着。
不等云意回答,他把糖塞进她手里,门打开又合上。
陆熙迟走了。
油纸包还有余温,温润光滑,指腹贴上去,能感受到糖块中间的绵软。
“不过来看看?”
白曦脸色苍白地站在窗边,眼睛却饶有兴味地看着下面。
云意蹙起眉头:“他只是一个凡人。”
“但他是个聪明的凡人。”
白曦的一双凤眼挑起一点弧度,神色满意地看着陆熙迟和纪明渊周旋。
云意狐疑地靠近窗户,低头去看,不期然对上一双眼睛。
他为什么总能精准捕捉到她。
纪明渊不见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云意不敢置信地够出身子仔细看着街头巷尾,没有纪明渊的身影。
“别看了。”
白曦在一旁无力地坐下,卸力地缓声说:“居然真走了。”
“他还真有点本事,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走了。顺利得让我都要忘了,纪明渊是一个多么难对付的人。”
“你和他见过?”
“见过几面,每次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云意俯下身,白曦那腹上的血色有扩大蔓延的趋势,她托着止血的术法替她疗伤。
只用法术镇住伤口还不够,还是得敷止血的草药才有用。
“此事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如此担惊受怕。”
“因为你?”白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我?”
白曦捂着伤口,脸上带着嘲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小不点,或许纪明渊知道你还活着,是想把你捉回去,但若只是为了把你捉回去,纪明渊才不会出动这么多魔族士兵。”
“他是奉命而来的。”
白曦淡淡地瞥向腰间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你啊,就别想这么多了。”
什么人能驱使魔族二殿下?
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云意自知自己还没重要到要让魔君下令带兵抓自己的程度。
那就不是抓她?
见白曦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愿,云意把打开的窗户合上,没有再去看外面的人,扶起白曦的胳膊,“既然他已经不在外面了,我们走吧。”
“你不是答应了让人跟着你吗?怎么,要反悔?”
“我没答应过。”云意淡淡提醒她。
“可是那个凡人当真了。我看得出,你们的关系可不只是你救他那么简单。”
的确没那么简单。
可是云意不想承认。
云意扶着白曦从客栈外的长廊绕出,小心躲避人群,从偏门出了客栈。
“云意。”
陌生的称呼,熟悉的声音。
云意扶着白曦像被施法定住了一般,她缓缓回头,陆熙迟拉着那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街上喧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的吃食杂耍沿街行游,陆熙迟一步一步走向她。
一只飞蛾落入蛛网,再动弹不得。
云意皱眉。
他却忽略掉她眉间这股神色,笑盈盈地说:“云姑娘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便要走,不是说好带我一起吗?定是事多人忙忘记了,无妨,我记得。在下一定不会给云姑娘添麻烦,且等我送弟弟回家,我们一起上路,可好?”
陆熙迟学坏了。
学会咬文嚼字地做表面功夫那一套了。
三福认真舔了舔手里的梨膏糖,倒吸一口凉气,“刚刚那个哥哥好凶啊,还说要让鬼来和我玩儿。”
“哥哥,你吃过梨膏糖吗?”三福在檐下跳上台阶又倒着跳下,虎头帽的尖尖被他颠得一晃一晃。
“没有。”纪明渊不耐烦地环顾四周,语气淡淡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念之差就在这儿看上孩子了。只不过,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像那只朏朏。
“哥哥,梨膏糖很好吃的。等会大哥哥回来,我给你尝第一口好不好?”
说着吸溜了下嘴巴,酸酸甜甜的糖想得他口中生津。
三福突然有些难过,他也不动了,嘴巴一撇,眼泪马上就要溢出来,“哥哥,我娘亲不见了。以前娘亲给我买糖,我都会给她吃第一口,现在我和娘亲走散了。我不能给她吃第一口了。”
话还没说完,三福就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纪明渊不耐地闭上眼睛,所有思绪都被扰乱。
一个小贩摇着拨浪鼓从他们面前经过,拐进旁边的巷子里,三福自动息声,痴痴地望着那拨浪鼓消失在视线里。
“娘也会每天给我摇拨浪鼓……”
“你过来。”
三福乖乖走到纪明渊身边,带着哭腔地软软一喊:“哥哥。”
然后三福就被这个面色阴沉的哥哥揪了一把额前碎发。
“呀!”三福抱住脑袋,“哥哥你拔我头发做什么啊?”
“我认识一个爱吃小孩头发的小鬼,我把他叫来陪你玩儿,可好?”
纪明渊欣然地看见这张小脸上出现的害怕,把指尖的头发轻轻一捻。
“然后我就听见我娘在叫我。”
云意压下眉头,她往三福虚虚一指的地方看去,果真有个长相和三福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妇人在那儿,惊异又惊喜地跑过来。
“三福?三福!”
“对!就像现在这样。”
正在吃糖的三福浑然不觉那年轻妇人的靠近,直到身体突然被抱住,他才惊觉不是幻听。他转过头惊讶地看见一张日思夜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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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娘亲!”
不过小家伙立马反应过来,娘亲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疑惑出声:“你真的是我娘亲吗?”
“难道你还有第二个娘?”
三福捏了捏面前女人的脸,温温热热是真的,顿时安心地倚进她的怀里,“娘,我好想你啊,想你想得糖都吃不下了。”
小小的手把糖往背后藏,自以为大人看不见。
“你这孩子,让你少吃点糖,回头又牙疼,这些天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为娘有多想你?我差点以为你丢了……”
话尾是止不住的颤抖。
仿佛一切珍惜的与失落的都在此刻得到圆满,失而复得。
云意看见地上的那缕孩童的头发渐渐消失,仍不敢相信纪明渊会有这么好心。
他明明一向最是冷血无情。
像被刺中名为浑浑噩噩的针,她耳边闪过这个年轻妇人恢复情绪后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又说了一些感激他们的话,她听见孩子高兴地和他们说再见。
那对母子离开后,白曦又问起陆熙迟和纪明渊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我与那公子说,买糖的时候听闻东街的作坊捉到一只白色小兽,长相酷似猫,甚是灵巧,可在水上行走,几步之间就到了江对岸,想来那贵公子此时应是去看那奇观了。”
白曦听得怔愣。
云意却立马反应过来,陆熙迟说的白色小兽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和纪明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的?
几乎是瞬间,云意一抬头就看见陆熙迟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
陆熙迟这一刻无比笃定他们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无论是从那贵公子听到消息就离开的反应,还是云意的心神不宁,都像刀锋入木般一遍一遍加深这份猜测的笃实。
他开始止不住地回忆那日船上云意想躲避的心急,反复琢磨刚刚她的心不在焉。
眼睛却一刻不离她此时紧蹙的眉头。
陆熙迟的注视太过明目张胆,云意扶着白曦纤细的胳膊想走,白曦带着调侃出声道:“没想到,你这凡人还知道那么多秘辛。”
“走吧。”不想再讨论此事,云意扶了扶肩上的包袱结。
肩膀突然一轻,包袱被摘下,陆熙迟的手扶着包袱带子穿过她的手,温热的骨节传来若有似无的触碰,陆熙迟挎好包袱到另一边搀好白曦。
白曦稍稍一瞥,就注意到陆熙迟红透的耳根。
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来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殿下,目前整个雲州城都被我们的人包围了,城内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轮换一次巡逻小队,各大小街道都有我们的人仔细排查,如果那九尾狐真在此,我们一定可以将她活捉回魔界。”
雲州刺史府内,纪明渊坐在主位,神丝空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象征刺史权位的白玉印信提起又摔下。
“江上白兽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的话,那白兽是灯匠用纸糊的灯笼,属下问过了,是特意模仿的狸猫形态,以往在雲州城也曾风靡过一段时间,您遇到的那个凡人不是雲州人,所以见着惊奇罢了。”
陆熙迟沉吟:“做成白猫形态的灯笼……”
跪在一旁的刺史颤颤巍巍地回话:“殿下若是喜欢,我这便令下面的人去做个一模一样的,一定让殿下满意。”
“不用了。”
做得再像,它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九尾狐一定还在城里,我们从魔域一路追赶至此,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她跑了。”
“纪明沣伤势如何了?”
“安插在沧溟宫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说大殿下还伤重未醒,恐是被那狐狸伤中要害,现下每天都靠丹药续命,恐怕是……”
多的话就没有再多说。
但其下的意思不言而喻: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代的魔君只有两子,魔君一直属意的是大殿下,二殿下早早便被打发出去自立宫门,不受魔君重视,经此一事,魔族定是要变天了。
“父君催得紧,这狐狸要还是找不到,解不了他老人家的气,恐怕得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是,属下这就加派人手竭力去寻,定要把那狐狸带回来。”
“要活的。”纪明渊想到了什么,饶有兴味地笑,“死的也行,正好送我那大哥最后一程,让父君彻底安心。”
“属下领命!”
“至于你……”
年迈的刺史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触到纪明渊冰冷的眼神就战栗不止,“殿、殿下您说,有什么要吩咐,我,不,小人,小人都竭力去做。”
“让你找的瘴雾林,可有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