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躲避
作品:《万年春》 【犹恐相逢是梦中】
——崇祯五年,二月癸巳,风日晴和
面对白曦的质问,云意不知从何说起。
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说他将她错认成了猫还带在身边照顾过一段时间?
还是说她在他面前变回了原型?
不行,且不说在昏迷中醒转的陆熙迟到底有没有看清她变回朏朏,光是一想到她在陆熙迟面前原型毕露,云意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崩溃的、无序的一切都从各个角落攻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她不敢去想陆熙迟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反应,就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不敢越过山的一边到达另一边,去看可能名为危险的风景。
百般纠结了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们就是凑巧遇到的。”
“哦,是吗,就这么凑巧遇到了一个能让你在他面前变回原型的凡人?”
是的。云意在心里默默给予肯定。
一切都是意外。在雲州遇见陆熙迟是意外,在陆熙迟面前变回原型也是。
其实仔细想想,很难说一开始遇见他不是因为陆熙迟的一念之差。
不敢去看白曦的眼睛,云意有些笨拙地解释道:“我在码头上恰好碰见沉船,当时好多人都被救上来了,只有一个人在水里不知所踪,我就去水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他了,看到他的时候,他一动不动,我当时都以为他快死掉了,但我还是没有放弃,把他救上来了。”
“恰好……”白曦咀嚼着这两个字,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不过到底没为难她,“那只能归结为朏朏的天性如此,碰着谁有难,你都会仗义相救喽。”
倒也不是……
云意在心里默默否认。
”话说回来,你的藤毒……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意这才想起来察探灵海,“前些日子发作得比较频繁,最近……”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灵海内灵气充盈,没有减少。
“不知道是不是化形的缘故,这阵子都没怎么复发,今天是头一遭。”
白曦坐下来,手搭上云意的脉,细细探查,“这脉象虽然表面虚浮,但底子还是稳的。毒发一次也只损耗些元气,不曾坏了根基。”
目光上移,直直抵住云意的眼睛:“你这身灵力又是从何而来?”
“偶然所得……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不知道。”
“既如此,那就是你的机缘,且用着便是,左右灵力多点总比没有好。”
这是属于她的机缘吗?顶着一身来历不明的灵力,云意常常处于担惊受怕中,怕这赐予她力量的主人某天突然收回去,她又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她在陆熙迟面前变回原型,毒发无法逃走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灵力被抽干了。
那一刻,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对陆熙迟知道她身份的恐惧更多,还是对自己手无寸铁之力的害怕更多。
毕竟,可能连陆熙迟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独自面对一只会变成人的怪物时,本能地做出伤害对方、保护自己的行为。
云意不敢赌。
白曦扣住云意的手,话已经滚到嘴边,但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这藤毒在你体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总归是减轻了些,毕竟你都从风息海那样的地方活下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这毒还不足以对你有什么致命的伤害,且把心放进肚子里。”
“在魔界待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灵界了。”
白曦要回灵界?
传言里,九尾狐族继承人白曦离开灵界已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她要回去振兴狐族了吗?
云意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年,你一直待在魔界吗?”
“在哪儿有那么重要吗,总归都是要回去的。”
她的声音就好像一帖安神药,云意心下稍缓,认可地点点头。
翌日,云意听白曦的话换上一身她提前准备好的藏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上蹀躞带,护腕收紧袖笼,头发高高竖起,俨然是个少年郎的模样。
大致穿好,云意埋头扯了扯里面被压皱的中衣,手背突然触上冰凉的指腹,那指腹只轻轻一触,蜻蜓点水般落下,然后滑开,掌心的肌肤若有似无的勾连着她的曲着的手指。
“真是个俏郎君。”
声音好像带着钩子一般,云意垂眸去看,白净纤长的手指灵巧地翻进领子里,快速又妥帖地抚平褶皱,上下顺了顺,“你们朏朏一族,都这么好看吗?”
与手掌的冰凉不同的是,她的呼吸是温热的,细细洒在云意的侧颈。
云意不自然地缩了缩。
“我娘很好看。”
声如蚊蚋,耳尖已经爬上了一抹绯红。
白曦盯着云意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挑起嘴角,“这么害羞怎么行,你要扮作我的夫君,就须得落落大方些。”
微微俯身,美目含情,一落不落地盯着云意不敢看她的眼睛:“懂了吗?”
云意扯了扯护腕,郑重点头。
云意背上包袱退房结账,掌柜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何时接待过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一边费劲在脑海中搜寻,一边找补铜板,突然瞟见从楼梯上下来的女子,身段窈窕,姿态婀娜,行走之间,馨香扑鼻。
她挽上那小公子的胳膊,还对着那张木讷寡言的脸甜甜地笑。
可叹那小公子只专心数着手里接到的铜板,丝毫没有回应那姑娘的甜丝丝的笑。
两人一起离开客栈,看着背影倒是相配。
只是那做丈夫的人实在不解风情。
至雲州城门处,城楼上传来三段鼓声,城门从里向外被士兵合力关上。
轰然一声叩响,城门落钥。
领兵的城卫提声振气宣读张贴在城墙上的布告:“传刺史大人令,接到朝廷下发的通缉令,雲州近来混入了一伙贼人,这伙人杀烧抢掠、无恶不作,且这行人中有男有女,且善易容伪装,为早日将其逮捕归案,还百姓安宁,雲州城门于今日起闭门三月,城防将日夜严加看守,出城须得持衙门处办理的通行文碟。”
四列精装甲的士兵行进有序地罗列在城门两侧,每个人都以银甲掩面,只露出双眼睛,站在那儿就像鹰隼一般锐利。
在街头转角的云意侧身躲在一个摊贩旁边,她闻到了那群人中不属于凡人的味道,旁边的白曦紧紧盯着那些士兵,眉头紧蹙,眼神冰冷。
云意第一次见这样的白曦,她循着她的目光再度看向紧闭的城门。
这一看,就看到了她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纪明渊冷冷地瞥向围在告示前的人,若有所感地看向旁边的巷子拐角,只有几个当街叫卖的街贩在那儿吆喝,他收回了目光。
云意紧紧贴在巷壁上,心都要跳出来了。
“是纪明渊,不能妄动法术,会被察觉到。”
白曦贴着云意的耳朵低低出声,眼睛警惕地四处观察。
“只要我们不动用法术,就和常人无异,别怕。”
白曦转向巷子的另一头,云意敛了敛心神跟上。
“哥哥,我好累呀。”
三福抬头委屈地看着陆熙迟,却见大哥哥不知道看着哪儿,神情专注,头还跟着转动,一直没看自己,不免更加难过。
这两天大哥哥带着他找娘亲,白天四处找人打听,晚上就睡在他那艘蓬船里。
起先三福还觉得睡在有顶的船里很酷,可后来只觉得船板太硬,一点都没有家里的床舒服。
他噘噘嘴,要是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就好了。
大哥哥问他怎么会在那艘小船上,三福自己也答不上来,爹娘会采果子沿江叫卖,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第一次来就和爹娘走散了,自己还掉进水里,越想越难过。
陆熙迟看着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目光追随着而去,心神一震,拉着孩童稚嫩的手就跑。
三福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气喘吁吁地跟上,他不知道哥哥在追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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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巷子的另一头出口是临沧街,可以看到城门,陆熙迟追出来就没再看到人了,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城门紧闭,城门处站着一个一身贵气的男子。
好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大哥哥,我们出不去了。”
三福发现城门被关上了,大哥哥今天原本打算带他去城外的村子里问问的。
这下又问不成了。
这么一想,所有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大哥哥——”
纪明渊听见哭声,侧目望过来,原只是个聒噪的孩子。
不想再看,他转过头。
陆熙迟蹲下来,安抚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不哭不哭,哥哥肯定会有办法带你回家见娘亲。”
没有用,三福还是嚎着嗓子,他缓声道:“哥哥给你买糖吃,可好?你最喜欢的梨膏糖。”
云意和白曦在楼上看着下面正在安抚孩子的陆熙迟。
罕见地,白曦没有出声打趣。
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街上,纪明渊突然朝这边走过来。
离她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云意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如此狂烈又安静过。
白曦在一旁格外安静,云意看过去,却见一张格外惨败的脸。
“白曦,你怎么了?”
白曦捂住腹部,“刚刚翻墙的时候伤口扯开了。”
“你受伤了?”云意急忙去查看,果见白曦捂住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
“我先给你止血。”云意正要施法,白曦按下她的手,“不能使用法力,他会察觉到的。”
这声音气若游丝,云意只能收回手,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位兄台,可否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弟弟,我去给他买个梨膏糖,去去就来。”
“这位兄台?”
陆熙迟伸手搭在纪明渊的袖子上,见对方看过来,神情诚恳地和对方套近乎:“兄台,你搭过我的船,在宿州的时候,您可还记得?”
当时他还没给钱。
陆熙迟见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便轻声继续补充道自己的恳求:“家弟平日里素来乖巧,许是刚才走了远路,又饿了肚子,这才哭了两嗓子,兄台可否帮忙照看一二,我买个糖哄孩子,去去就来。”
听到可以吃糖,三福配合地小声抽泣几下,睁大水盈盈的眼睛看着纪明渊,可是对方毫无触动,他有些泄气,但是想吃糖的欲望战胜了他对纪明渊的恐惧和自己的挫败感,柔柔弱弱的小手搭上他的紫袍袖子,小声地说:“大哥哥他很快就回来了,哥哥你陪我等一下,好不好?”
纪明渊扯出袖子,盯着陆熙迟上下扫了一眼。
确实只是一个凡人,居然能识破他的障眼法。
他行走于人间,向来术法加身,就是有修为的凡人也不会记得他的面貌。
可是这个凡人,居然能记住他。
不排除这人是为了套近乎的胡诌,但纪明渊回想起过往,似乎确实见过他。
这个凡人身上到底有何特别?
他点了点头。
“一个凡人,胆子倒挺大。”
居然敢叫纪明渊帮他看孩子。
传到魔域,不知有多少人会笑掉大牙。
他们向来高高在上的二殿下,居然会有照看孩子的一天。
云意心情复杂地看着陆熙迟跑开的身影,“纪明渊不会无缘无故走过来,怕不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走吧。”
“他就在楼下站着,我们走去哪儿?”
又回到了浑身轻松、调侃别人的样子,仿佛身上有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曦倚在墙上,任由双腿滑落,“等纪明渊上来,我们和他决一死战也不错。”
云意并不觉得不错。
她想活着,活着回去见娘亲。
云意走到门边,轻轻贴上去听着门外的情况。
却不想听到了敲门声。
白曦正色,缓缓站起来,和云意交换了几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