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似闻鬼攒眉
作品:《美强惨的我开打复活赛》 天熙八年,腊月十八,十一二岁的晏青初次下山闯荡。
回想当年,晏雪回牵她回云山剑派时,一众弟子没有不摇头的。
“晏雪回长老一剑惊人,剑技出神入化,怎会收了这么一个丫头作徒弟?”
“上古神剑幽微精妙,凡间随便捡来一个女娃怎懂?”
“要我说,咱们云山剑派多的是修仙世家的优秀子弟,根本轮不到这个外人……”
“大师兄是最有望继承忘归剑的,没想到被这丫头抢了先。”
他们不光背地里说,甚至当着晏青的面也要说,无非是欺负一个来历不明的凡间小姑娘。
但晏青也不是善茬,她一挑眉拔剑出鞘:
“喂,你们这么不服气,怎么自己不努力?哦抱歉,这么大了还只在筑基期,难怪晏雪回看不上,你们就忮忌我吧。”
她上下扫了一眼穿着外门服装的两个弟子,眼神蔑视带笑,收鞘走人,把人气得鼻子眼睛都歪了。
此后,流言蜚语更甚。
不光弟子,有些长老也并不服气,其中最不服的,当属掌门闻照野。
他再没来琳琅峰看过晏雪回。
远远相见时,闻照野总是仰着下巴,对晏青的问好轻轻点头。
晏青能读懂那种眼神:轻蔑,不屑,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期待她出丑的表情。
她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以剑服人。
不服的弟子,没过多久通通被打服了。
看来晏雪回眼光没有失准,在练剑一事上,晏青确实有天资。仅仅三年,她便以惊人的速度把师门上下老小全都单挑了一遍,次次比武试炼都力压一众弟子,锋芒毕露。
每月寄到晏雪回案前的投诉状如雪花一般飞。
他并不拘束晏青,回回把纸一扬,只问晏青“尽兴了吗?”
“还差一点。”晏青想了想答道。
她还是无法回答晏雪回关于“剑心”的提问。
晏雪回转而劝她:“你剑心未明,或许也是因为这几年一直待在宗门里,何不下山去游历一番?见的人和事多了,或许你慢慢会明白了。”
于是她第一次下山。
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草木葱茏,万物复苏,倒是万年冰雪的云山剑派上难得一见的明媚春景。
晏青走得漫无目的,哪里有新鲜事便凑到哪里去,剑心没找到,倒开始怀疑:这花花世界千般万般好,何必要苦苦守在那鸟不拉屎的雪山顶修炼?
又逢佛门开坛讲经,晏青欣然前往。
在路上,她结识了一名女孩,女孩名唤宁贞,是音宗外门弟子,得了这次前来学习的机会。至于原因,她言语遮掩,好似不便透露太多。
晏青毫不吝啬赞扬:“那一定是你很厉害才被选中。”
宁贞苦笑一声,“我倒不情愿来,家里只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如今我去了,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很快就能回去了,他又有什么不好?”
晏青嘴拙,大咧咧地安慰着,但宁贞仍是一脸愁容。
两人结伴同往佛门莲宗,素来静谧的佛门人头攒动,香火不绝,更有慕名前来听经的各路人马。
越是鱼龙混杂的场所,门口的两个小沙弥守得越严,晏青由于没有邀请函,被拒之门外。
“我和她是一块儿来的,我俩用一张邀请函。”晏青搂过宁贞的肩膀,说着就要把人往里带。
“不行,一人一函,见函放人。”小沙弥一板一眼,伸手要拦。
晏青不信邪,脚下轻功一点,还没点起来,便被小沙弥一招晃了神,稀里糊涂转了个方向往门外去。
佛门拳脚,可不是说说而已。
有点意思,果然江湖外藏龙卧虎。
不让她从正门进,有的是别的办法。
晏青朝宁贞笑笑:“既然如此,我有空再来看你。”
宁贞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点点头。那头人看到邀请函上音宗的落款,忙派音宗的总管来协调。
总管撩起眼皮看了眼晏青,又对宁贞耳语几句,宁贞忙追上扭头就走的晏青:“晏姑娘留步。”
“怎么了?”
“总管方才与我说,若想进来听经,音宗倒还是有几个名额……”
“这是招揽我的意思?”
晏青大大方方地笑了,越过宁贞,她上下打量着一身素雅白袍的总管:眉清目秀,绰约窈窕,淡雅清远,让人很是有好感。
“应当是。”宁贞犹豫一下,拉过晏青的手。
“晏姑娘,你我二一路同行,只小我一两岁,我早已把你当妹妹。我看你日日风餐露宿,真不如来我音宗,不算大富大贵,一顿饱饭、一床暖被都是有的。
“我当年与弟弟日子过得艰苦,也是多亏了音宗在我们村选拔,将我选进去,才有我二人今日的好日子过。”
一番肺腑之言,晏青无奈又感动。
宁贞分明是把自己当作流浪九州的散修了。
虽然目前她与以上形象几乎并无差别。
晏青握了握她的手:“多谢,但我已有宗门、有师傅、也有了武器,自然不能如此轻易舍弃。”
宁贞犹豫地看向她身后,背着的那柄缠满破布剑,似乎想说这些破烂不要也罢。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把自己的住址告诉晏青:“你走之前,我们再吃一顿饭。”
“好。”
晏青接过联络木牌,塞进怀里走了。
又过了几日,四处闲逛的晏青终于弄到了一张邀请函。
她第一时间按照住址来找宁贞。
宁贞住的院落偏僻,一路寻来时不见人影,似乎与喧嚣的正殿隔绝开来。院子里也没有响动,房门半掩着不似无人,晏青一路喊着宁贞的名字,一把推开木门。
“宁贞!”
熟悉的身影果然在卧房里,晏青看到她对着床上久久地发呆,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情。
她走上前,看到原来素白的床单染上了点点鲜血。
宁贞一脸麻木,脸色苍白。
晏青拍拍她的肩:“是第一次来月事吗?没关系,这点血用温水洗一下就好……”
她听练白师姑说过,大概知道来月事是怎么回事,可她还要说什么时,面前的女孩却掩面痛哭起来。
“怎么了?”晏青不解其意,“需要我帮你叫人来换床被子吗?”
“不……不用……”宁贞抽抽嗒嗒地挤出几个字,“你走吧,过会,就,就有人来……”
“你真没事?”
晏青有些不放心,却坳不过宁贞,只好留她一人冷静一会。
可不久之后,果然有人来了,按照宁贞的提醒,晏青躲在院外的树上观望着。那天见过一面的总管匆匆走来,她脸色红润、满脸喜色,与那日苍白的脸色截然不同。
她前脚刚踏进门,看了眼哭得双眼红肿的宁贞,张罗着丫鬟为女孩净身洗澡,拿来饭菜。
眼看宁贞得到妥善的照顾,晏青悄悄离去。
第二日,晏青又要去找宁贞,问她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踏入院门却发现,整座院子空荡荡的,房门大开,行李都已不见,只剩下木床板,一点居住的痕迹都没留下。
奇怪,讲经分明还有好几日才结束,宁贞去哪儿了?
难道更换了住处?
晏青寻到音宗总管那里,却听说宁贞在听了几日讲经后顿悟,一心向佛,决心皈依佛门。
“我不信。”晏青皱眉。
宁贞家里还有幼弟,怎会如此轻率入了佛门。
昨日她哭得也如此蹊跷……晏青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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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不对劲。
“不信也没办法,她已不是我音宗弟子,之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总管口气冷淡,虽然两人相距甚远,但晏青仍能清晰地问到她身上一股腻人的茶香。
她上下打量了晏青一眼:“正好音宗缺了一个位置,姑娘现在若想加入,也来得及。”
那目光油腻腻,如同估量货物般的眼神。
晏青心下腻烦,不愿与她多纠缠。
“她去了哪个寺庙?”
“我说了,她已不是我音宗弟……”
耳边传来破风声,缠着破布的棍棒下一秒抵在总管颈边,速度之快仍谁都反应不及。总管薄唇抿成一条线,却见布条松散,露出里面包裹的寒光。
那是一柄剑。
这下她再也不能淡定,挣扎起来。
晏青将剑抵得更近,眼神凶狠:“她在哪里?”
“大村,静莲禅寺。”
-
休整了一晚上,一群人坐着丹行远的马车继续往大村赶。
路两旁零散坐落着房屋,一路上却安静得诡异。照理说乡下虽不至于都是鸡犬相闻的景象,但连行人都少。
路面坑洼破烂,马车颠簸,众人终于在暮色将尽前赶到一座寺庙前,红墙剥落,泥瓦干脆,脏污的牌匾上隐约写着“静莲禅寺”四字。
丹行远叩响了佛门。
不久,伴随着吱呀一声响,木门裂出一条缝,一小童迎出门来。丹行远向他说明来意,递出一木牌,小童很快推开两扇大门,招呼众人进门。
木门大开,正对着寺庙佛堂,马车缓缓走进长满荒草的院子里。荒废的石兽半埋在荒草中,眼窝爬满青苔。
草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把路过的怀素锦吓了一跳。
贵为怀府大小姐,她估计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破败的景象,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紧紧地攥着晏青的胳膊不放开。
晏青也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几位里面请,愿能方丈正在佛堂诵经等待大家呢。”
小童领着众人从正中的佛堂穿过去,背后还有一四方小院,三面皆供有佛像。最中间也是最宽敞的大殿,供奉着一尊大佛。烛光幽微,大佛的头隐在阴影之中。
佛前,一僧人身披袈裟背对着众人,口中念念有词。
走近大殿,空气骤然冷了,阴冷的气息从皮肤渗进骨缝,叫晏青这般畏热的人也觉得阴寒。空气中刺鼻的是焚纸的烟气,还有案头香烛低廉的浓香。
最先觉得不自在的花溪亭止步在殿外。
“方丈,客人到了。”小童朝殿中方丈行礼。
“既如此,你快去备饭吧。”愿能方丈挥了挥手,转身朝众人行礼。
他抬头,看到最前面的丹行远,忙向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这位便是丹小友吧,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与众不同。”
“哪里哪里,今日有缘得见愿能方丈,丹某之幸。”
丹行远一向善于应付此等恭维场景。
如往常一样,晏青只需要往后一站,听他们说便是了。
“好年轻啊……”一旁的怀素锦在耳边喃喃道。
这愿能方丈长得一副慈眉善目好心肠的模样:宽眉窄目弯弯下垂,鼻头大而圆润,皮肉白皙紧致如二十出头的青年。
——与记忆中老态龙钟、半步入坟的老头截然不同。
晏青心下奇怪:愿能这老头,可是掌握了甚么回春大法?
“体谅到几位舟车劳顿,我已让弟子备下饭菜,请随我来。”
怀素锦有些兴奋,可晏青早已注意到案前供奉着米饭和寻常素菜,想必也不会太美味。或许因供奉太久,米饭都发了霉,长了细细一层绒毛。
可她仔细一看,又发觉是烛光太暗晃了眼,一切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