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够格，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如你的愿”纪安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九幽引，在下一秒，九幽瞬间就变成了利刃模样，被纪安紧攥在手中，抵在自己的侧颈处。


    “既然死活都是烂命一条，回不去就回不去了……”


    留在这陪夙隗墨，比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好。


    “威胁我？”泽渊像看小孩无理取闹一样，没什么办法，但又有些想笑。


    他只是看了看纪安手上的利器，一挑眉的功夫，九幽就已经幻化成原来的模样，脱离纪安的掌心，朝着泽渊的身前乖乖飞去。


    “我鬼界独一无二的法器，跟着你，还真是委屈，除了自杀，竟然没有半点用处”


    “你！”纪安这会暴躁非常，左右什么都做不了，颓废感一拥而上。


    “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我可以成全你”泽渊大发慈悲似的，对此也有些期待。


    纪安不放过任何机会，问：“那你先告诉我，夙隗墨他……”


    “你倒还真是执着”泽渊打断他，说：“他怎么样，很重要吗？”


    “和你复活清晏一样重要”


    “……”泽渊耸耸肩：“只要我活着，就算他不死，也不可能会存在”


    “那是不是你死了……”


    “我不会死”


    两人之间的状态再次陷入焦灼，纪安胸腔起伏，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那如果，你没有办法复活清晏呢？”纪安在探寻一种可能。


    泽渊沉默了。


    看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泽渊的眼底几近偏执的闪着：“他只是生我气而已，但我也在生他的气！我都没有再生气了，他怎么可能还会选择不来见我”


    “明明是他亲手将我封印起来的，明明封印我不用耗尽全身神力的，他有什么理由不来见我！”


    泽渊眉目深沉，眼底除去本就是深红色的瞳孔之外，还泛着不正常的血丝。


    “他最不喜欢我滥杀无辜……”泽渊狰狞的笑了笑：“那我就把你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人全都抓过来，一个一个，都杀了，他就一定会来见我”


    纪安：！


    “你是丧心病狂，惨无人道！”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终于在一起的孟婷姐和慕容林佩，还有配药极其厉害的廖医生，以及兰泽坊尽心尽力恪尽职守的支泉坊主，更甚者，还有无数他们这一路上所亲眼见到的茫茫百生。


    “我当然是！”泽渊不置可否，对这句话还满意得差点就要拍手称赞。


    “心系百生的后果是什么？是他曾经受万人敬仰的神官清晏，也会有一天变成人人相逼、千夫所指的败类！”


    泽渊已然情绪波动到上限，一字一顿道：“就因为一个鬼王的身份，一个我泽渊的名号，他们就怕成那样，怕到护佑他们几世的神官都要被活活逼死！”


    “你说，丧心病狂，惨无人道，有什么不好？”


    一番歇斯底里之后，泽渊笑不可抑，不紧不慢的反问纪安。


    纪安动动嘴，半晌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在百年前，泽渊所说的是事实，他没有办法用‘现在不一样了’这种话来劝诫他，毕竟谁也不能确定，一片祥和的景象下，百年前的事情还会不会重演。


    只是，纪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就算清晏真的能占据他这副躯体复活，那也会选择再次站在泽渊的对立面……


    “你……”纪安语塞，蹙着眉又没了声音。


    “行了”泽渊的耐心仿佛到了临界值，也可能是被刚才的这一出扰了心情，更加加剧了他想要见到清晏的决心。


    “只要把你的意识剥离，将神官之力存留在身体里，清晏就有可能会出现”


    他不管成功与否，只要是机会，只要有可能，他都要去试一试，纪安的命在他手里不值一提，包括天地界之外的整个百生虚，在清晏面前，都不算什么。


    纪安没有反应的机会，一重接着一重冲进他身体里的力量来势汹汹，像无数只手，钳住他身体的各处，包括脖颈，叫他一点都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用力喘息着，才不至于缺氧到意识混沌。


    但头昏随之而来，他微仰着头，视线前方模糊一片，他只能看到从自己身上缓缓向上飘起的几道缤纷彩色，在半空中微微摇曳着，没有实体，只有虚形，不过多久，眼前就再一次像在之前褚轶的罩钟里那样，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了。


    感官在逐渐的消失，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眼睛，最难恢复的也是眼睛。


    纪安慢慢合上眼皮，无声的在心里轻轻唤了声夙隗墨后，就已经做好了体会真正失去意识的准备，但不料，变故横生。


    一种说不上陌生但又算不得很熟悉的气息悄然蔓延在他和泽渊之间，是风划过初春嫩芽的味道，又带着点雨后泥土才会有的清香。


    “清晏——！”泽渊满含不甘和愠怒的声音陡然响起，下一秒，纪安感到原本轻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缓缓地连接了对自己四肢的掌控感，他才后知后觉泽渊没有成功。


    睁眼时，前方并非一片黑暗，他的眼睛也很快恢复了。


    面前泽渊的神情带着几分的崩裂，他龇着牙，目光在眼前九幽周边爆发出来的闪闪金光下来回晃着，眼中既愤愤不平，又于心不忍。


    “你又是为了外人”


    泽渊几乎是将这句话叹出来的，语调里全是无奈。


    储存在九幽里面仅剩的那一点点的清晏的意识，在关键时刻，选择为了保护纪安而主动出现，挡去了泽渊的法力，变成了无数尘灰静静地飘在了半空，久久没有消散。


    随后，这些带着清晏仅存的意识的点点金光，像是又一次接到了主人的命令似的，全数聚集在了一起，化成一股小小的风，从泽渊的头顶上飞过，浅浅撩过他的额前发丝。


    他在说：你又欺负小孩子。


    泽渊心若坚石的沉沉闭上眼睛，再生气也不敢将呼吸的动作变得太大，生怕将原本就很脆弱的这些小小光点再给吹散了，努力的降低它们最终消散的速度。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泽渊努努嘴，用很小的声音嗔怪道。


    “你最不在意的就是我了”


    ……


    脸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像是很温柔的抚摸，但是泽渊感觉出来了，这是清晏给他的教训……是原本也不会很痛的一巴掌而已，他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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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挨过。


    心里稍稍得了点慰藉，泽渊虽然面上不是很明显，但情绪已经稳定下去大半，纪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默默地看着眼前这整个过程里令他瞠目结舌的场面。


    清晏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他，泽渊大概率不会对他动手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正想着，眼前的人突然有了动静，不过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万千呵护的护着身周颜色已经有些浅的亮光，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了。


    纪安被晾在一边，他抬脚挪了两步，又发现禁锢在他脚腕上的那条铁链也消失了。


    原本就冷清的地方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几乎要将他融进这一片的潮湿空气里，纪安觉得自己呼吸中都带着水汽，时间长了肯定会难受，只好自己跳下了石台，尝试着找找有没有出口。


    九幽焦躁不安的在他头顶上绕着，在终于得到纪安的重视之后慢慢的朝着绿植最为茂盛的方向走去。


    纪安有些不明白，现在的九幽到底是泽渊那边的还是自己这边的，疑问刚涌上心头，纪安就感到气息突然一乱——九幽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透过茂盛遮挡着的植被，再往前竟然不是炸亮的天光，而是又一次陷入更为深沉的黑暗里，纪安凭借着九幽牵动着他的那根线，小心谨慎的抬脚跨过每一步，终于，来到了一扇将他堵死的屏障前。


    不知道是什么在指引他，只见纪安抬手在身前从左向右的滑了一下，那扇巨门就带着无处经年累月的呛人尘灰缓缓移动，最终将属于白昼的光线撒了下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纪安走出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些被蛛网包围的地方是哪，直到走近中心位置，才惊觉，这是天地界角楼的内部，地面上，还隐隐有着他当时撒下的镇魂水的水渍痕迹。


    嗡名声转而响起，纪安瞬间脊背窜出一股冷意，有些惊惧的看着悬停在他眼前的九幽引。


    “什么……什么意思？”


    它在最大的鬼王面前都没有如此异动，难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小孩，跟紧了”


    泽渊脚下无声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底下出来了，清晏的气息早已没有，他从纪安身边略过，只丢下这一句话。


    纪安诧异眨眼，在心里细数着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恶鬼，踏实、引骨、抱虚、温香、茧生、万生、溟戮……


    加起来是七只！


    按照夙隗墨之前和他所说过的，要九只才算是走到了最后。


    想着接下来的两只鬼，纪安深恶痛绝，前面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恶鬼等着他，才能让他在这种关键时刻彻底容纳神官的力量，还连带着鬼王也一起出面。


    “你不是鬼王吗？”纪安有些不解，问。


    “我不是，难道你是？”泽渊对这个清晏时时保护下来的人虽有怨愤，但又时刻回想起清晏对他不能欺负人的嘱托，只好一边回答一边呛他。


    “鬼王，竟然不会和同为鬼的恶鬼一起作乱”纪安声若蚊蝇的喃喃着，自觉声音都被风声吹走了，可还是惹来泽渊的一声嗤笑。


    “你的脑仁竟然比神仙居的那一帮老头子还小”


    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