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隗墨……你让开”纪安看向夙隗墨的视线里只有几分的肃立，饶是到这种时候，他也不敢心狠到用多么敌对的目光去看他。


    溟戮在身后笑的渗人彻骨，看好戏一般的，声音刺耳。


    “我能对付他，纪安。你去帮沈烬”夙隗墨语气没得商量，纪安下意识的去往沈烬那里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往常熟悉的两道如影相随的背影。


    “沈……江燎呢？”他原以为沈烬才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但现在不这么觉着了，只感到心脏抽了一下，突然有些喘不上来气。


    “江燎呢？”他看着夙隗墨寂然无声的眼睛，就算是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问了一遍。


    夙隗墨不答，垂下眼睑：“纪安……溟戮交给我”


    纪安还想说些什么，夙隗墨已经听不到了，九幽不容抗拒的将他带着远离了溟戮视线，把他放在被鬼气环绕的地方，沈烬的正后方。


    看着杀红眼的沈烬，纪安企图在九幽那里窥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涌上来的鬼气占据了视线。


    他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从沈烬手下消失的鬼气没有再生，说明沈烬早就开始将灵气传输到了法器身上，而时刻护在他身边的魂诀锏……


    纪安不由得缩了下眉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将自己刚才觉得融合得差不多的神力催现出来，消散掉四面八方大片大片的鬼气，得以让沈烬有喘息的机会。


    这些鬼气不具神力，纪安也不会因此再受到什么反噬，他放心下来，将周边的这些鬼气全权交给了九幽引，自己才有时间跨到沈烬的身边，看他半跪在地上，手中还死死的撑着魂诀锏不愿松开。


    “沈烬……”纪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出去的手最终也没放到沈烬身上，只是说：“对不起”


    百生虚的百生神官，那么强的力量现在到了他的身上，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道歉，但是道歉有什么用呢？


    纪安低着头，听着沈烬无时无刻都不见有缓下来的粗重喘息，越听越觉得心里难受。


    “呵……”沈烬突然哼笑了下。


    纪安无意识的咬着牙，没敢出声。


    “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零散鬼气而已”沈烬擒着声音，眼眶早在纪安围上来的那一秒开始变得湿润，渐渐地开始语调狠戾而颤抖：“是他自己弱……不是吗？”


    魂诀锏安安静静的竖在沈烬的掌心，在沈烬凝视着的目光下，没有任何一丝反应。


    和它的主人一点也不像。


    一呼一吸之间的冷气已经将他的喉咙变得又干又凉，刚才被透支的力气像是怎么也恢复不过来一样，让沈烬有种不甘的心急。


    他又挣扎着站起来，纪安怎么拉都没用，倔强的出了九幽引所能庇护的范围，一招一招的，拿着魂诀锏将那些鬼气尽数消灭，仿佛这样才能平息他心里的某种怒气一样。


    天雷滚滚，眼前骤然变成无尽的昏暗，纪安转头去看，只见夙隗墨已经引下来数道粗电，而那几道闪电的最终指向，竟然是强制将溟戮绑在自己身边的夙隗墨。


    “不要……不要！！！”


    轰隆声音四散，纪安随着九幽以最快的速度就快要冲到夙隗墨的身边，却被织命横的一挡，瞬间，雷电炸开，在黑漆漆的一片无尽暗夜下，爆成一团足以将整个暗幽楼都照亮的蓝色电花，冲击力随之而来，深藏在地面上的尘土也最终被扬起，茫茫朦胧的昏暗院内，有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都看不到身周的任何东西。


    “夙……夙隗墨？”


    纪安心慌的一团糟，他只能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过去，除去脚下的那几块方砖，看不到任何。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阵止不住地咳声。


    九幽带着纪安去找，不多时才看见半躺在地拿手肘将自己撑起来一点的夙隗墨，旁边还是刚刚吐出来的深暗色血摊，血液还在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见到纪安，夙隗墨放在胸口前的手掌移了移，一同放在地面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说：“纪安，用你净化的力量”


    纪安循着夙隗墨的视线向后转头，只见几米开外就是躺着一动不动的那位白衣少年，而少年的胸口上方，就是悬着的团团黑色鬼气。


    他瞳孔恍然闪过几丝金光，手指伸在自己的腰腹前，眼眶还没完全干透时就已经唤出自己体内的力量，将那团周围萦绕着的鬼气魂魄净化成本来的纯粹模样。


    大概是因为影鬼和厉鬼两只鬼的魂魄是被神官之力所净化，所以接连两道魂魄都没再将他们拖进生前的幻境里，但同样奇怪的是，这魂魄也不乖乖的飞回到自己手上了，而是不知道被什么召唤着，最终飞离纪安的视线。


    “你现在怎么样？”纪安回神到夙隗墨的身上，看他的脸色和状态，不确定他没事就不死心一样。


    夙隗墨沉默着摇了摇头，但额间还是无意识的涌起，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到。


    纪安抿着嘴不出声，因为他知道，就算夙隗墨真的有什么事，嘴上也只都会说没事。


    “第二次了，夙隗墨”纪安淡声像是威胁一样的说：“再有一次，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我都不理你了”


    夙隗墨抬眼望着纪安的脸，这次没再开玩笑似的应着，不知道这算答应还是不答应，纪安惊疑的看向夙隗墨，眼神警告，逼着他回答。


    “纪安，我……”夙隗墨眼神躲避着犹豫。


    “说你知道了”纪安冷眼回看，不管他说什么，只想听到他亲口应下的那句话。


    夙隗墨喉结滚动，不知道是因为嗓关腥甜的血太过难受还是什么，半晌，纪安才听见他哑着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没有余地，纪安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他看出了夙隗墨的犹豫，但还是要让他亲口说出来，这样，关键时候夙隗墨也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更为重要，也好让他不要一味的为了保护谁而选择牺牲自己。


    目的已然达到，纪安冷着一张脸从地上站起来，不去管还半躺着的夙隗墨，余光毫无眷恋的扭头而去，在已经清晰了的视线中去寻找沈烬的身影。


    夙隗墨望着纪安的方向，目光又一次沉了沉，心脏悬起。


    距离那些鬼气消失已经过了不短时间了，但沈烬的呼吸还是没有顺利平缓下来，纪安有些困惑的走近，想着，刚才有九幽引庇护的那段时间里，沈烬就已经是这样了。


    他这下也顾不得其他什么，将手掌搭在沈烬肩膀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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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陡然一缩。


    “你的灵气呢？”纪安忙的在他面前蹲下，余光瞥见已经在一旁地面上死寂沉沉化为枯木模样的不朽木时，纪安不可置信的握着他的双臂：“沈烬！你的灵气呢？”


    灵气用出去多少主人可以自行决定，从不存在不知不觉耗尽的情况，但现在沈烬身上竟然一点都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沈烬本就打算这样。


    沈烬目光无神，唇色煞白，连掀开眼皮的力气甚至都没有了，就像是在重新看到阳光之后被晒得有些卷卷困意，脑袋一会就要低垂一分。


    “你、你不能再吓我了……沈烬”


    纪安无措的呢喃着，沈烬已经抽离的神思好像听到了这声满含祈求的话语一样，大发慈悲的又回到了沈烬的身体里，叫他稍稍有了些精神气。


    “我困了，纪安”沈烬气息微弱的缓缓吐了一句。


    纪安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一遍遍的重复：“你不能睡”


    夙隗墨的高大身影已经站定在了纪安的身旁，纪安不去看他，只由着因他投射下来的影子给他们遮挡刺眼亮光。


    沈烬眨了眨眼睛，视线还是半垂着，问：“在你那个世界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纪安有些不想听懂沈烬话里的意思。


    奈何沈烬重复一遍的力气也不剩多少，纪安看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后想要张嘴，于是忙说：“最好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沈烬满意的将那口气呼出去，心想，原来不管在哪，他都有这一份幸运。


    那就足够了。


    “你只要好好活着，回到属于你的那个世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纪安听着这话，急的喉咙发酸，胀得他说不出来话，赞同也不是，不赞同也不是。


    他一贯以为的虚假世界，在周边朋友的身上，得到了独一份且无法割舍的真实。


    “我跟江燎还有一场架要打……”沈烬只说了前半句就再没了下文，纪安无措的伸着手，在沉静之中看着沈烬的胸腔不再起伏，眼皮也在缓缓之中彻底合上，随后，他极近安详的耷拉着脑袋，在浅浅微风中化为尘烟逐渐消散。


    短短不到半日时间，纪安想不明白为什么，江燎和沈烬一定要死，还是自我选择的，心甘情愿的死。


    他眉心抽了一下，怅然若失的呆视着空旷的地面，半声不吭。


    夙隗墨无言蹲下，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蹲的有些急，几乎是冲进纪安的视线的，自觉纪安没有察觉到，夙隗墨想着怎样开口劝他，先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纪安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先行张嘴：“走吧”


    夙隗墨连忙点点头，刚蹲下去再站起来明显有些动作缓慢，夙隗墨先支起膝盖再支起腰，握上纪安的手腕就要拽着他朝着他们来时的地方走。


    纪安不拒绝但也不回应，手卸力似的垂着，任由夙隗墨怎么拽都不使劲。


    暗幽楼内一片狼藉，织命也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又藏到了夙隗墨的身上去，九幽原本已经是套回到了纪安的手指上，但不知又是察觉到了什么，嗖的一声飞出来挡在了纪安和夙隗墨的身前。


    “来都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