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百生安危，难道做到如此还不够吗？


    纪安无奈着摇了摇头，心想，反正换成他自己，大概率是做不到这些的。


    “信不信由你”他不再去看溟戮，冷冷的吐了一句，但又不知道这句话又是怎么惹到他了，随即就又是一声吼。


    “你又是这样！视人蝼蚁高高在上……你现在没有那个资格了，清晏”


    “我不是清晏。我叫纪安。”纪安不管不顾：“你想找的人不在这，我不是他，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呵”


    溟戮哼笑一声，嘴角抬了抬，扯出几分叫人看不透的弧度，没过多久，四周无风的情况下，几人竟然听到了猛烈的呼呼声。


    “你当初赐予我神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溟戮脸上露出酣畅淋漓的笑意，缓缓向后踱步着，得意的看着纪安。


    杀死他也好。


    不用再崇拜他。


    不用再仰望他。


    ……也不用再在暗处窥视他。


    他所做的一切，是天命，是神仙居上下都肯定会支持的，即便有反噬那又怎样，一命换一命，在他这里算得上是划算至极的买卖。


    望着从百生虚四面八方召集回来的众多散魂，溟戮似势在必得的张开了双臂，将无数碎魂定在半空，饶有趣味的欣赏了几秒眼前几人的神情后，才毫不留情的再次驱使着这些散魂展开对他们的攻击。


    只不过，清晏得留给他自己。


    看着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夙隗墨，溟戮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下一秒，数千鬼气齐齐而发，无一不朝着夙隗墨飞去。


    纪安连忙从地上站起，这其中还少不了九幽的借力，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力气和溟戮打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清心静气的把自己体内的神官之力催化一下，才能用的趁手。


    九幽自然也明白，它在半空顿了一下，看着其他的三人各自尚还能匹敌，于是壮大着自己的法身，将纪安吞了进去。


    撞在九幽身上的那些鬼气成不了什么气候，大概是因为自身灵气蔓延的缘故，它就像屹立在暗幽楼里的陈年古物一样，不受惊扰。


    鬼气传接着主人的各项情绪，此刻竟然开始发了狠的无端冲撞，有些不可抵挡之势，夙隗墨环绕着九幽还好，沈烬和江燎腹背受敌，不得以两人越靠越近，互相掩护着。


    只是体力越来越少，沈烬凝肃着看着这些繁衍无边的鬼气，默默地往不朽木上灌输自己的灵气。


    也就是转瞬即逝的功夫，汹涌的鬼气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亢奋的东西，朝着沈烬飞过去的数量竟远远增多了。


    “离我远一点”沈烬站在不朽木之下，着急的提醒江燎。


    “沈烬！你找死吗？”


    江燎转头就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瞥见视线上方的不朽木时便猜到是怎么回事。


    “灵气耗尽会死的，你逞什么强！”


    魂诀脱手，在身前转着勉强挡住了一整片的鬼气，江燎趁此机会说。


    “你别管了，说了离我远点！”


    事急从权，现在这种情况也就破釜沉舟才能搏一搏，还管什么活不活的。


    江燎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没选择离远点，灵气的催化下沈烬那边的鬼气只会更为难缠，他在沈烬的四周绕着，想着能减少一点压力就减少一点。


    只是，天不遂人愿，这些鬼气没了化为人形这一个步骤，每招每式都要迅捷的多，就算打散了也有源源不断的从溟戮身上出来，再次朝着沈烬飞来。


    除去周边，还有些鬼气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从上朝下飞来，沈烬有些自顾不暇，灵气的消耗也远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多，不朽已然感觉到了吃力。


    他忽的腿上一软，膝盖直直的跪到了地上，痛感还没来得及蔓延，鬼气旁观的呼啸声己经快要临近自己的耳边。


    江燎眼瞧着不对，下意识的回到沈烬的身边，一边用魂诀撑着，另一边他直接用半身环绕住沈烬。


    沈烬抬眼撞进一片黑暗里，察觉到江燎在做什么时，他猛地将人推开。


    不朽随即撑到了另一边，和魂诀一起给两人围了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出来。


    “你傻吗用身子挡！”


    忽略江燎对被推开这件事的懵怔，沈烬又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怒意。


    “……”江燎眨眨眼，喉咙处有些痒意，他突然开始控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才反问：“那不然用什么？”


    沈烬一时难言以对。


    “你不知道常人消化不了鬼气吗？你刚才没事那是因为被纪安身上的神力净化了，现在又该怎么办？刚才嘱咐我会死，现在你也活不了了知道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么半跪在地上，和同样跪在他面前的江燎呼哧呼哧置气。


    “知道啊……”江燎语气里没有半分在意，听得沈烬倒吸一口气，就要再骂他时，这人又事不关己的来了句：“反正迟早会死，现在能为了保护你死，那也挺不错的”


    “江燎！”


    两人像是已经和外面剑拔弩张的氛围所割裂开来那样，沈烬抬眼凝视着江燎，却见他眉眼平静，眸底温和，让他感觉江燎刚才说的话根本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那样。


    “你真是……”


    沈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江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胆大，说：“有句话我一直没和你说”


    沈烬瞳底一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戴项圈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不戴也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也好看。睡觉的样子也很好看，沉着冷静的样子也好看……沈烬。”


    江燎就像是怕想说的话最后说不完一样，嘴皮张合得很快。


    “你别说了”沈烬道。


    江燎充耳不闻：“在书房的时候，不朽木能跳过魂诀直接连通我的意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沈烬，通心情况下我的灵气能转移到你身上……”


    “别说了——！”


    “你也能自由驱使魂诀，但是你不能拿着我的灵气逞强，最起码剩一点，沈烬，你不能再遇到什么事都拼命了，活着也挺好的，游山玩水你说是不是？”


    “我让你别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江燎语调越发的颤抖起来，气息紊乱。


    鬼气在江燎身上快速蔓延，他的侧颈处已经攀上了数条深黑色血纹，江燎难耐的伸了伸脑袋，眸底决绝，最后说了句：“不朽，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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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不要，江燎！”沈烬登时不安的抬起视线。


    不朽木听罢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次违背主人的意志而改听另一个人的命令，将沈烬牢牢的护在自己的身下。


    一旁的夙隗墨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震惊之下，也已来不及阻止。


    江燎耸拉着肩膀跪在原地，魂诀锏不再和那些鬼气对抗，而是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主人。


    在沈烬万般无解的眸光下，悬在半空的魂诀锏赫然向着自己的主人毫不留情刺了下去。


    “江燎！！！”


    ……


    沈烬的心脏骤然停了几秒，他止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人因法器的刺穿而痛苦的缩紧了眉，自己也不自觉的跟着将眉心蹙了起来。


    灵体爆裂，沈烬没来得及多看他几眼，江燎就已经在空中化作数不清的灵光碎片，最后只剩渺渺微尘。


    不该是这样的……


    沈烬目光涣散，面如死灰。


    他的计划里，没有人会死，包括江燎。


    这一切一切的发生太过于突然，沈烬想象不到，那样一个无时无刻都彰显着存在感的江燎，为什么今天会多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还不止一次的在明知道会重伤的情况下还要来保护他。


    他是锻月阁的墨师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消失了……


    沈烬空然的望着前方，在江燎的躯体消散后，又寂然的承受着原不属于他的灵气全数盘踞在自己身上。


    那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充盈，和满足……


    还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钻心刻骨的恨意。


    心底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股烈性蛮劲，沈烬收回了不朽，紧握着伞柄，就像是拿着身边那些数不清的鬼气发泄似的，用着全身上下的灵气，势必要叫它们一个不留。


    常人难受鬼气侵染，且身具灵气的人并不像神官那样拥有净化的能力，所以一旦中招，死亡只会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夙隗墨站在原地静了静，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来看待面前那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一股劲往前冲的沈烬的。


    面对江燎的死，夙隗墨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平静，他站在原地怔了怔，面无表情，神色也毫无波动，就好像灰飞烟灭的不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好友，也不是可以和他比肩的百生虚墨师一样。


    他就这么慢慢地垂下了眼，余光瞥见九幽有动静时，瞬间掩去了某种的几分暗淡光辉，变得炯亮锐利起来。


    纪安比他想象的要快。


    偌大的金属圆球缓缓张开，纪安眉目平静的从内里踏步而出，半合着眼皮，满面处事不惊的神容，在微抬起手九幽恢复原状悬于掌心上方后，才终于抬起视线，冷然睨了溟戮一眼。


    净化之力顾名思义，只是能让发狂的鬼气变得冷静下来不再盲目伤人而已，并不是能彻底的将鬼的魂魄也一同消陨，回归最初，而现在溟戮身上同样具有神力，所以想要杀死他……纪安也一定会死。


    不过，若是反过来，溟戮想要杀死自己，也一定会受到不可逆转的重创……总归是一命换一命，但若是溟戮主动的话，他纪安说不定还能留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


    夙隗墨看着眼前的人无所释然的轻笑了下时，人已经站到了纪安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