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这人也是个外来人士，谁也不知道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人，或是妻子，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诶？欣姑，今天是不是还见着那孩子来着？”


    讲到这，那老者突然一顿，对身边的那位年轻妇女道。


    “见着了见着了，那小身板太瘦了，我给他拿饭，但他见到我就跑啊”欣姑有些难办的挤了挤脸颊，对这个成了孤儿的孩子多有怜惜。


    “哦……”老者拂了拂胡子，点头沉默。


    时间到此好像慢了下来，纪安感受到了，原本看着像是木偶娃娃的一众人鬼变得生动起来，街上恍然开始热闹。


    刚才他们所听到的话不可能是废话，如果稍加联系，纪安觉得，这小孩子绝对是个不能忽略的主角，但就是不能确定和者先生有无关系。


    目前倒是没见到和者先生相像的人，几人关注着四周，仿若置身事外，无人可理。


    但按照者先生现在周身弥漫的鬼气，只要他出现，九幽就必定会做出什么反应，或是变为罗盘形状指引方向，也可能是只在心里叮的一声作为提醒。


    纪安依赖着这一点，只是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时，九幽竟倏地躁动起来，带动着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是……”


    还没说全，手腕被人捏了一下，纪安抬眼去看，只见夙隗墨沉着眸色和那个小男孩不偏不倚的对上视线，一瞬之后，双方抽离。


    这才是者先生。


    但他大概是以为几人无法将他认出来，所以肆无忌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了好久后，又在别人的追喊下跑远了。


    “他……他不对我们动手？”纪安对此有些困惑：“还是因为他是小孩的样子法力被局限住了？”


    “局限应该不会”夙隗墨微微摇了摇头，说：“从他刚才的眼神来看，他可能是觉得我们并没有把他认出来”


    “嘶——”纪安不解眨眼：“他不是知道九幽的存在吗……难道他现在还不相信自己是鬼？”


    夙隗墨想了想，垂眼无声点头。


    “把我们带进来，但不选择杀了我们，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烬面容冷肃，淡淡开口：“要把我们变成鬼”


    “啊？”纪安张着嘴惊呼出了声，随后他又想了想进来之前者先生所说的话，又觉得好像真是这样的。


    他可不擅长杀人，在他眼里，活着的青年男子最大的用处就是拿来炼药——不对，是拿来将人变成鬼。


    转头跟上那个小小身影，纪安跟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口才停下，为了不让者先生起疑，他们没有靠近，反而是叫九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自己则在安静地方等着织命的转述。


    由于是小孩子的形态，还是刚刚失去了父亲不久，将山坡内的人鬼百生虽是忙着自己家里的休养生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察觉不到这个英雄遗孤的存在，于是在这个经常能看到这孩子的小巷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粮以及面汤。


    只是小小的者先生并不领情，那些饭菜扣的扣，翻的翻，滩滩在地，一片狼藉。


    他家的房子早在对抗厉鬼的时候就因为温度太高而烧的一件不剩，将山坡里的人鬼自发为他修建的新房子他也不去住，就是待在这个小小的过道里不肯出来。


    大人们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这小孩要怎么办，于是就撺掇自己家的小孩去找者先生玩，企图能让这孩子开心点。


    几个男男女女的娃娃凑了过来，通过织命，纪安听见他们叫他：李正。


    李正拥有者成为者先生时的记忆，这会看向几个小孩子的眼神算不上多么柔和，反倒是有些仇恨的颜色在，即便这样，他也是站在属于他的那一方小小地方，并没有伤害这些孩子的打算。


    过往经历过的再一次展现，这些小孩和李正虽然不算熟悉，但他们同龄，父亲又是拯救将山坡的大英雄，总归是有些敬佩的成分在，所以无论他说不说话，这些孩子总是不会让氛围太过于安静。


    “疯子就是疯子，疯子的孩子也还是疯子，略略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小胖头，在小巷门口丢一句话做个鬼脸就跑远了，几个男孩子去追，将女孩子留下。


    原本的温馨氛围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从这一刻开始，铺天盖地的诋毁洋洋洒洒的传进李正的耳朵里，半真半假，但从没一句是安慰的真心话。


    故事的叙述人是李正，他只会记得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


    有人觉得是李正的父亲误打误撞，即便再换一个人，也同样能成为将山坡的英雄。他们嫉妒一个小孩不用经过任何努力就能换到在将山坡不愁吃穿的生活，这些话传到了稚嫩的孩童耳朵里，巴不得要出来说一通的。


    李正就这么站在小过道的尽头，望着木台上放着的规整饭菜，沉默了三天三夜，之后，他端起碗，吃下了第一口由妇人们送来的吃食。


    他的父亲因厉鬼作恶而死，所以他恨鬼。他的父亲又因保护将山坡众人鬼而死，他也同样恨人。


    但不论人鬼，有诋毁他的，有欺负他的，有嫉妒他的。也有愿意接近他的，愿意给他送饭的，愿意把他当做英雄儿子看待的。


    但这些人鬼为什么会如此不同？


    尚且年幼的李正在这个时候根本想不明白。


    是不是这世界上的人都一样了，就不会出现差异，不会存在不同？


    一顿饱餐之后的李正随意地抹了一把嘴，心想是的。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就算是承载着者先生记忆的李正，也只能随着岁月的洪流等着自己长大，变成那个有能力有话语权的者先生。


    但到了那个时候，眼前的人早已消失殆尽。


    不久，一个小小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出入在各个的鬼家中，尚且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的几人随即听见一声痛苦的惨叫，纪安一瞬慌了神，连忙去追九幽引所在方位。


    李正在凝练鬼魂。


    平常的鬼，魂魄是微弱的，不论拿来做什么都无甚可取之处，但在现在的李正眼里，积少成多，终是可以。


    纪安操控着九幽想要救下那几只鬼，但却无济于事，在不属于他们的遥远时间里，他改变不了分毫。


    “怎么办……?”


    “他为什么能改变过去的事？”


    时间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虚境里面的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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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不属于虚境的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为者先生的见证者，所以，很可能在他们做不了任何事的情况下，还能被者先生任之处置。


    这是他的世界。


    “九幽，能不能跟上他的时间？！”纪安死马当活马医，只能将一切希望都试一遍。


    想要跟上者先生的时间，要倒推到不知道天荒地老的时候，那时候的九幽引是个什么形态……还有没有力量？


    法器对自己的身世追溯其实并不明晰，一旦有了新一世的主人，那按天地法则，过去的事总是会淡忘的。


    半空中的九幽顿了顿，选择试一试。


    它微不可察的朝着织命的方向扭了一下，一反常态的没有犹豫，飞身出去。


    只是没想到，其他三个也跟了过来。


    随着九幽恢复罗盘形态，在空中绕着轴心飞速旋转，转出了肉眼不可见的残影，金色的光芒绕着全身，像是添了一层厚厚的朦胧光晕，吱呀呀的声音响着，纪安觉得有些头晕，刚一闭眼，眼睛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叫他不得已抬手去捂。


    耳边夙隗墨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闷闷的再也听不到是说了什么，胀痛感在眼底愈演愈烈，竟然在以九幽同样的速度下抖着、恍着。


    一股无名的力量像是要在纪安的心口处膨胀，炸开，他难言的闷哼了声，捂着心口弯下腰，疼痛使他不由得紧咬着后槽牙，就快要蜷缩起来。


    “呃——啊——！！！”


    瞬间，金光环身，在纪安的周边爆出一个巨大的闪光球体，原本疼痛欲裂的双眼猛地张开，只见璀璨的光芒遍布眼底，瞳孔骤地放大，目光所及之处，暖阳高升。


    身前的小小身影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切，又惊又喜的快跑两步过来，丢下一众鬼魂不管，自顾自的跌跪到了纪安的身下。


    “你是，你是神！”者先生欣喜交加，双手停滞在半空，无言描摹着纪安的身影。


    “我、我父亲是神，我也是神……他们也是，他们都是神！他们给我的计划做了贡献，他们也会成为神的，我说的没错吧……百生神官”


    纪安还因为自己眼睛的奇怪感觉而疯狂眨着眼皮，不知道这是何种状况，但看身后空无一人，夙隗墨他们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身下的人虽然姿势无比虔诚，但说的都是些不着头脑的话，还有……百生神官……是在叫他？


    这可不能乱叫吧……怎么也没个镜子让他照一下。


    纪安端着自己成功来到过去时间的高傲姿态，面上无波无澜，但心中惊涛骇浪，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好在九幽引听到他求救的心声似的，从身边悠悠的升了起来，停在纪安的眼前。


    之后，九幽说一句，纪安就尤为神圣的重复一句：


    你非神，不成神


    “你非神，不成神”


    世间万物均有差异之分


    “世间万物均有差异之分”


    半人半鬼，非正道，且非百生甘愿


    “半人半鬼，非正道，且非百生甘愿”


    执迷不悟，当以魂飞魄散，还罪终身


    “执迷不悟，当以魂飞魄散，还罪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