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先生一身褴褛，站在那小屋门口微微侧头，目光幽深的向着门口望了一眼，随后甩甩袖子，竟然事不关己的向后转身离开了。


    没走两步，者先生的身影顿了顿，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垂头又往后望，只一瞬间，他深深叹了口气，抬一抬手，漫天无色粉尘飘然而去，缓缓地飞过轩香苑上空，最后全数落进了门口众人鬼的鼻息里。


    “这是……又在封锁他们的记忆？！”纪安看着眼前景象，虽说自己的记忆不是通过这种特定的方式消失的，但如此大规模的人鬼聚集，想要息事宁人，者先生能做的好像也就是在记忆上动手脚了。


    “封锁？切，你好歹是有九幽那一道保护的屏障在，所以是封印，对于这些没有法器的人鬼百生，倒不如说是抹除的好”


    江燎抱臂环胸，看似慵散，但语气冷冷地剖析其中事实。


    对者先生在做这件事时的态度，用睥睨鄙夷形容也不为过，他像对待一些零星散落在地的芝麻，想要捡起时就胡乱的捧两把，懒得捡了就随意践踏，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碎了，与真正的土混在一起，难以区分。


    正当纪安想要驱使着九幽引前去追着者先生先行查探些情况时，一股不明言说的阻力挡了九幽一下，瞬间，刚推开门的者先生忽的警惕回望。


    夙隗墨动作迅速的半掩了门窗，将几人都挡了个十成十，又动着手指强行将九幽和织命压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以免暴露。


    “这附近有隔绝界”夙隗墨沉声开口。


    “隔……绝界？类似于电视剧里的结界？”


    “没错”


    纪安‘啧’了声，说：“这种东西很显然不是为了防百生的啊，就是为了防我们吧……如果不带着法器，就人进去，也会触发者先生的警觉吗？”


    夙隗墨拧着眉，不太确定的摇头。


    就算法器不傍身，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灵气会在身上经久不息，而隔绝界也不像看上去只能拦下法器那么简单，若是嗅探到身上的灵气，它也一样会直接连通者先生，凭者先生的疑心程度，这道隔绝界只会更加警惕，还是小心为好。


    不过有一点目前可以确定——


    这道隔绝界不会拦聂玉峰。


    聂玉峰站在轩香苑的门口，原本由他所设立的拿到分开人鬼的屏障在刚刚就被撤掉了，街上远没有了吵架时的喧闹，重新有动静时，这两群人均有些茫然的疑惑。


    “我怎么会在这？”


    “他们怎么会在这？”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两群人鬼左顾右盼着不知所以然，望着双方对立的站位也更加不解，他们之间几十年来并无矛盾，但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干架似的。


    脚下那些烂菜叶子臭鸡蛋，以及那名女子的一只鞋，都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无不昭示着刚才战况有多激烈。


    聂玉峰也眨了眨眼，震惊地审视着自己的一身狼狈。


    他猜测是群情激奋，自己出来的不是时候所以引火烧身。人鬼那边直接断了片，看着大概率是被自己咂成这样的轩香苑，纷纷选择闭嘴逃离，一时间，轩香苑门前的大半条街上，只剩一片狼藉。


    眼看聂玉峰就要进去，纪安有些心急，连忙去问九幽引能不能敛去自身法力化作每个人都拒绝不了的金子，蒙混聂玉峰过关。这想法几乎是刚起来，也来不及反应可不可行，九幽就冲至聂玉峰的脚边，瞬息之间化作一个以假乱真的金戒指。


    被踩着的感觉并不好受，纪安心脏意料之中的揪了一下，半晌不能呼吸，但还能忍，最重要的是，也确实是吸引了聂玉峰的注意力。


    早在很早之前他和聂玉峰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确定现在的聂玉峰的记忆有没有被者先生动过手脚，但凭纪安对这人的浅显了解，他对有个自己的强大法器有很深很深的执着与念想。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聂玉峰起先是有些疑惑地将九幽捡起，随后眼冒金光，警惕的向着周围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这东西他可不敢明目张胆的戴着，着实晃眼，别看师父上了年纪，但其实眼睛尖着呢。


    这么想着，他心有介事的抬脚入门。窗边上的人个个盯着他的动作，直到安全无意外的踏进了门内后，纪安才终于没忍住，噗的喷出一滩血来。


    “纪安！”夙隗墨扶稳他，几乎是没思考时间，他召回织命，同时给纪安喂了一颗随身带的药丸，随后操控着织命源源不断的开始从纪安身后剥离着什么。


    一时的冲动若是导致的结果不严重，夙隗墨觉得自己怎么都能兜底，但现在要想成功的回到真正的现实世界，就要把命看的尤其的重要，这一口血涌出来，说不准五脏六腑都裂了！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紧咬着后槽牙，让织命以极限的承载度分担了纪安身上一半的法力，身前人的呼吸这才终于稳定下来不少。


    “下次不要做这么冲动的决定……纪安”夙隗墨有些无奈，但又说不出来什么教训人的重话，语气颇为祈求。


    “这不是……没死吗”纪安喘着粗气，使劲缓了缓，这才感觉心脏和气管处的刺痛没有那么强烈。


    “你可真是条汉子”江燎没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说，被憋了回去。


    让法器褪去自身法力，古今中外，也就纪安一个人敢了。


    有法器的人虽然身具灵性，但毕竟是人，身体的承受能力和天生就是法器的物件又怎么可能比较，况且刚才事发突然，九幽的所有法力几乎是瞬间就爆给了纪安……


    简直——荒唐！


    偏偏这人还笑，身体被损害的都不知道轻重，就算没有力气也还扯着嘴皮傻笑，看得人有气只能咽回肚子里，半句也不能说。


    半空中刚刚吸去一半法力的织命被金光环绕，难耐的缓缓动着，肉眼可见的有些‘撑’的慌，纪安撑着力气去撇了一眼，突然有点对不起它。


    自己确实是有些心急了……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往好的方面想，九幽已经成功进去，哪怕没有法力暂时和纪安做不到通心，但只要出了这个隔绝界，有的是收回来的机会。


    居高临下的望着轩香苑的内院，他们只能关注着里面两人的行动轨迹，至于进了室内做了什么，这就要靠九幽了。


    等待的过程有些煎熬，不算大的房间内有站有坐，江燎把原先霸占着的床让给了纪安，让他躺着能好受点。


    嗓关这个地方的感觉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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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安吞咽的动作明显频率高了些，他动了动舌根，心想原来血的味道这么腥，还有点吃了金属的感觉，要是长时间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肯定会吐的。


    他痛苦的撇了撇嘴，侧头想要找水漱口，却一下就被夙隗墨盯着他的阴沉视线扰了神，才发现这人一直都在床边蹲着观察他的状态。


    纪安吞吞吐吐的漏了几个音节出来，不是什么具体的字，夙隗墨就像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似的，托起他的脑袋，给他灌了点清水进去，等着他漱完口后直接吐进杯子里。


    剩下那一半的法力还在，不可能做到感受不到，等纪安重新躺好，夙隗墨又甩出了幽澜鞭。


    望着滋滋冒电的那条鞭子，纪安再没力气现在也是怔怔的掀开眼皮，睁大眼睛去看他，想着应该不会是夙隗墨气急攻心了想要拿着鞭子去抽他。


    视线内，幽澜鞭软软的，比纪安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温柔，虽然带着电，但绕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只是很明显的能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在减少，而夙隗墨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纪安一急，手上蓄了力气就将幽澜鞭从自己身上拿开，意料之中撞进夙隗墨那双深不见底又满含愠怒的眼。


    两人都没说话，夙隗墨倔强的想要伸手覆上纪安的手背，却又被躲开。


    纪安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夙隗墨想做什么，但血已经吐了，这身伤再转移过去多一个人疼一遍，实在没有必要。


    “夙隗墨，你想殉情也得分个时候……我现在太恶心了，想吃凉的”


    他说的像玩笑话，要是忽略那双惨白的嘴唇，都能算得上是情侣之间的正常调情了。


    夙隗墨睨了他一眼，嘴角抿的平直，没有动静。


    “我想吃凉的……”纪安在床上扭了扭，伸出手指去挠夙隗墨的膝盖，有点委屈的撒娇。虽然是自作自受，但这样说好歹能平息一下夙隗墨的情绪。


    果不其然，面前的人终于动了下。


    夙隗墨沉着表情转身出了房间，纪安在他关门时勉强冲他笑了一下，等人走了，才耷拉着眼皮，看着精神实在是有些撑不起来。


    沈烬咬着的下嘴唇终于被放了出来，他靠在墙角处，离纪安不远，几乎是听着夙隗墨脚步声渐渐浅了后，才眸光暗淡的缓缓开口，像是质问：


    “你之前不会这样。踏实、引骨、抱虚、温香……放长线钓大鱼才是你一贯的准则，冲动是冲动，但是纪安，你这次，是心急。所以，为什么？”


    在锻月阁那么多天都不见纪安有什么异样，为什么偏偏过了段安静放松的日子，再重新捡起来这份捉鬼的差事时，纪安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着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让他不得不在能力还未达到某个水平时就要做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危险事。


    纪安听着这话，没着急回答，他现在的注意力很难能很好的集中，一道声音能从四面八方被传过来，晕乎乎的传进耳朵里，自带削弱功能似的敛去大半其中隐藏的含义，纪安当听不明白，只说：“这能有什么原因，隔绝界这个局面总要破的不是吗？”


    “而且……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么危险”


    他语气算得上是漫不经心，停至楼下等着餐食的夙隗墨眉心拧了拧，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