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归途

作品:《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

    京城有传言,南翼之容,乃天工造化,举世无出其右。


    冠绝京城的南翼,生了一张极温润的脸,却长了一副最冷硬的心肠。


    对谁都是一副笑模样,但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除却宋纤。


    “信中,南翼并未言明,长公主因何认出我来。”温梨蹙眉道。


    她被长公主一眼看穿身份之事,已在去信中告知了南翼。


    信中还问了一些长公主之事,事关皇室,自是用了隐晦的代称,外人看不明白,不过南翼定能明白其中所指。


    办事向来妥帖的南翼并未答她所问。


    “你信中所问,或许他也不知罢了。”萧明道。


    “不是。”温梨摇头道,“他这是有未尽之语,南家必有更为要紧之事发生,他是催我速归之意。”


    萧明未问温梨为何这般笃定,不必问,定然是他不爱听的。


    南翼是她最为信重之人。


    一念至此,萧明心中便生出些恼意。


    回京,他可一路护送。


    可南家?未得她首肯,他入不了门。


    可南翼在南家!


    “我能否随你回南家?”萧明看着温梨道,“你方才说南家有大事发生,可是已猜到是何事?”


    温梨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旋即敛去,南翼眼中称得上大事的,必与外祖母有关。


    她心中挂念外祖母,这才急着启程。


    和萧明一同回京,路上最稳妥,她不怕路遇宵小,只怕会耽搁行程,温梨道,“你若回京,我们可同路。”


    萧明抿唇,只是回京,并不是南家,“我同你一起。”


    “南家比北留城更凶险。”萧明道。


    “南家再如何凶险,有外祖母在,总归出不了大事,我亦会小心应对。”温梨道。


    “我亦许久未见外祖母。”萧明垂眸道。


    温梨蹙眉,未答。


    她并无带他回南家的打算,萧明心道。


    “人心易变,你离京已三年有余,南翼是否有变?”萧明仍是放心不下。


    “我信南翼。”温梨笃定道,整个南家只有外祖母和南翼知晓她在外的行踪。


    南翼若变,她恐怕早死了。


    萧明微微颔首。


    南翼不是敌人,不能动。


    那便去打断李集的腿好了!


    巡检司内,李集正在审嫌犯,心头倏地一凉,手中茶盏一抖,溅了满身茶水。


    他方欲起身,却又猛地跌坐回去,腿部传来一阵酥麻,大约是坐久了,血脉不通。


    想着近日种种遭遇,心中愈发烦闷,又想起叔父那封来信,信中只道,来年,让二弟进京。


    整个北留城,谁人不知,他李家能有今日,皆仰仗叔父一人。


    他家这一房,须得紧紧攀附着叔父,才能得享富贵,说是让年轻子弟进京随侍叔父,实则是叔父为后辈子弟谋划前程。


    这般好事,唯有嫡长子或者叔父特别喜爱的孩子才有份。


    他是嫡长子,原本该是他进京,为何叔父却突然变卦?


    二弟有了叔父撑腰,日后,定要处处压他一头,好处占尽。


    叔父一封信,一行字,便改了他一生的气运。


    李集锤了一拳自己的腿,这腿都让他不痛快,当真未有一件顺心之事。


    李集怒目对执鞭官差道:“是不是没吃饭,审了这半天,未有半分进展,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那执鞭人面上不显,心中不屑,李检司又在生事!


    李检司近些日子,性子大变,对犯人动辄打骂,对下属稍有不称心,也是拳打脚踢。


    已然犯了众怒。


    听说李检司上个月强要了一个歌女,那歌女性子烈,写了血书要上京告状。


    他那在京当大官的叔父听闻此事,连连摇头。


    那般人家最重名声。


    有了这事,李检司便被厌弃了!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嫌犯却依旧不招,反而对着李集破口大骂。


    李集满眼戾气,谁都和他对着干,连一个嫌犯都如此。


    执鞭的官虽不待见李集,但怕牵连自身,鞭子挥得卖力,完全顾不上嫌犯的死活。


    直至那人被打得晕死过去,李集走过去踢了几脚,心中仍是愤愤。


    出门时,侍从牵来平日最喜爱的那匹马,竟也看不顺眼起来,随手给了一鞭.......


    温梨听闻,李集天黑骑马,不慎摔断了腿。


    不知怎地,知州大人当即提拔了李集的副手为检司,对李集却并无旁的安置,只让在家安心养病。


    李集卧床养伤,听闻此事,顾不得腿伤,把满屋子的瓷器都砸了。


    知州是他叔父的学生,平日对他慈爱有加,提起叔父时更是谦卑,怎敢如此对他?


    只因知他失了叔父欢心罢了!


    还是那歌女可恶,他明明着人拦了,怎地还是到了京城,还闹到叔父面前。


    除却断腿之事,温梨暗忖,这事听着像南翼的手笔,杀人先诛心!


    方觉痛快!


    李集之事眼下已不紧要,回京之前,她需与田天玄见上一面。


    田天玄是个好伙计,甚至称得上是个好掌计,至于是不是个好夫君,她却全然不知。


    她在婚嫁一事上,毫无建树,甚至可说是一败涂地,不便为旁人参详。


    好在不谈情长,她还可与之谈谈生意,谈谈因果。


    她自有法子,管教田天玄无论作何想,亦不敢对早儿存半分不利之心。


    他对小早儿,最好是真心的!


    否则........


    田天玄见过温梨,从月上香饮铺子出来,迎面撞上从外头回来的姜早儿。


    他先是一惊,不自觉地退了几步,直退到门边的阴影里。


    姜早儿骑在马上,整个人在斜阳里熠熠生辉,他又忍不住向前几步,一同置身在光亮里,笑着道:“姜老板,招人么?”


    一路上,姜早儿都在盘算着往后如何做买卖,越想越心热,马儿迎着寒风疾奔,寒风割面,亦不觉得冷,只觉在御风而行。


    风可更大,她亦可更快!


    天地皆在她足下,任她驰骋。


    被田天玄这一唤,她才发觉院里还站着个人。


    不过短短两日,除夕那夜的风雪与旖旎,竟仿若隔世之事了,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要在北留城打出南家的招牌!


    “田君这般人才,自是不能错过!”姜早儿笑意盈盈地俯身直视田天玄。


    田天玄抬首望去,姜早儿人在光亮里,连发丝都泛着细细的光,他不由微微眯起眼,她周身那股气势,带着些微的压迫感,直直逼到面前。


    “承蒙姜老板不弃,必定尽心竭力。”田天玄抬手抚了抚马背,缓解心中轻微不适。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路人了。”姜早儿道。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田天玄方才起身告辞,回水明楼与老东家道别。


    被五千两蒙了心窍的姜早儿,在瞧见温梨收拾好的包袱时,蓦地清醒过来。


    东家要走了!


    怔怔地盯着包裹看了半晌,眼泪簌簌而落,比她初见温梨时哭得还要委屈。


    东家惯会躲懒,铺子里里外外的活计,十有八九都是她在忙,她也因此,整日对东家念念叨叨,好似什么事都是她在操心。


    实则不然,有东家在,她从未真正悬过心,平日里看似忙碌操心,说到底,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事罢了。


    真有事,那次不是东家拿主意。


    可今日之后,大事小事,便都要她一人应对。


    她那些信誓旦旦的筹谋与抱负,此刻竟生出几分动摇,她当真能做好么?


    夜间的送别宴上,姜早儿闷声饮酒,小叶子在一旁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少喝些,多和温姐姐说说话。”


    闻言,姜早儿再也绷不住,猛灌一杯,才压下眼中泪意,哑声道,“过了今日,我便再不能这般随心而醉了。”


    说完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着温梨哭得梨花带雨,“东家,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温梨拍拍姜早儿的背,唤了一声“姜掌计”,姜早儿忽地转悲为喜,哭笑不得看着温梨,嘴里地反复念叨着一路珍重。


    末了,温梨和小叶子合力把醉得混不知事的姜早儿,架到床上安顿好。


    一直小尾巴似跟在后面的小叶子,看到温梨在看着她,立即道:“温姐姐放心,我会照看好早儿姐姐,你不必挂心。”


    温梨拍了拍小叶子逐渐恢复光泽的头发,“小叶子更要照看好自己。”


    小叶子笑得甜甜的,用力点点头。


    温梨又嘱咐了小叶子几句,小叶子乖巧地一一应了。


    话毕,温梨又等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小叶子无话和我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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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叶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道:“早儿姐姐说,温姐姐要回京城,那里很大很漂亮,也有很多坏人,坏人会对你不好,我有些担心。”


    温梨轻轻叹气,小叶子过于懂事了,乖巧得让人心疼。


    她和姜早儿这几日说话从未刻意避着小叶子,即便小叶子从未听过南家、宋家,但多少也能听出来,她如今有很多银子。


    在大多数人心里,钱能通神。


    她本以为,小叶子会求她,求她设法让她娘亲早些出来,甚至,替她那个弟弟求情。


    可是小叶子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未说。


    “你想你娘亲快些出来陪你么?”温梨问。


    小叶子点点头。


    “放心,你娘亲很快便能出来,和小叶子一起安心度日。”温梨道。


    小叶子点头又摇头,眼睛红红道:“早儿姐姐说,温姐姐托人打点好了,娘亲在那里也不会受欺负,日子到了便能出来。”


    她不想温姐姐再为她的事费心。


    “我是个大麻烦,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小叶子说着低着头,递给温梨一个绯色布包,“我给您,绣了几双鞋垫。”


    小叶子手巧,再繁复的花样都绣得有模有样,是能换银子的好绣品。


    温梨接过布包,蹲下来,与小叶子齐平,看着小叶子的眼睛道:“你会绣花、做衣裳,做饭、收拾屋子,也能在铺子招呼客人,不单如此,你做什么都很认真,甚少出纰漏,这些都极其难得。”


    小叶子满脸错愕,温梨笑盈盈道:“如此能干的小叶子,是我们捡到宝了呀,怎么会是麻烦呢!”


    小叶子怔了半晌,才试探着伸出她那细细的胳膊,怯生生的,生怕被拒了去,就那么立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温梨......


    温梨伸出胳膊,小叶子满脸惊喜,小跑几步,轻轻地抱住温梨的腰,把头贴在她的腰侧,小声道:“我进过牢狱,街上的人都嫌我晦气,她们说和我说话便要倒大霉。”


    温梨用力把人抱紧,就听小叶子更加小声呜咽道:“我是个很坏的人,可......我也想好好活。”


    “晦气的是幸灾乐祸之人、晦气的是非不分之人,晦气的是愚昧无知之人,绝不是你,你断不可有此想法。”温梨郑重道。


    小叶子轻轻点头,就那么安静地抱了温梨一小会,旋即万分不舍地放开。


    “明年和小早儿一同去京城找我。”温梨道:“京城很热闹。”


    小叶子乖巧点头。


    翌日,城门甫开,两匹骏马飞驰在去往京城的官道上,寒风刺骨,隐在兜帽下的眼睫上挂满碎冰。


    “到了随城换马车?”萧明道。


    “我还........受得住。”温梨冷得声音都在发颤,“骑马快些。”


    “我自是信你。”萧明接口道,她不再是见不得半点风雪的水晶人儿,这很好,只是天寒到底伤身。


    萧明坦然道,“是我惧寒,换个马车吧,慢不了几日。”


    温梨思绪间,听到萧明又道:“如若寒气入体,若是你……我受寒了,反倒更耽误行程。”


    温梨瞧了一眼腰背挺直,神情自若端坐马上的萧明,无奈道,“萧大人,你说这话时,即便不做捧心状,至少也需咳几声才像样吧。”


    温梨只是调侃几句,并未当真,谁承想,她话音方落,萧明那边当真用双手捂在胸前,咳了起来。


    奈何假咳的力度拿捏不好,动静太大,□□黑马猛地焦躁起来,几乎惊了温梨的马。


    萧明神色一冽,长腿一夹,不知如何使力,那健壮的黑马有了惧意,立时温顺下来。


    温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岂料才一开口,冷风便灌入喉中,惹得她连连咳了起来。


    萧明立即策马挡在风吹来处,温梨扯开面衣,又猛烈地咳了几声,玉似的面容多了两抹飞红,眼睛被泪水一浸,更显透亮。


    温梨止了咳,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萧明:“本是笑你,却被风封了口。”


    萧明唇角有笑意,但眼中担忧更甚,“到了随城,换马车。”


    “好吧,把萧将军冻坏了可不好。”


    “是”,萧明面色凝重地点头。


    萧明素来不是会说笑的人,瞧着他一本正经接话的模样,温梨愈发觉得好笑,弯了弯嘴角道:“好,到随城歇脚换车。”


    “随城钱庄的人是否可信?”萧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