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徽联系了荀章替她转交礼物给时景。


    那日，荀章开车来到约定的地方。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预备下去。副驾驶的时景套着卫衣帽子歪在一边睡觉。荀章捶了对方一拳，笑着开玩笑：“不想第一时间看看什么礼物？”


    时景拱了下身子，没有睁眼，嗓音裹着沙哑，“能是什么好东西。”


    “行。”荀章甩上车门，朝餐厅跑去。


    虞徽约他的地方就在她拉琴兼职的餐厅。即使里面热气很足，她还是在裙子外面穿了件外套。荀章走近她时，她正坐着调音。


    荀章吹了声口哨，调侃道：“我们虞大小姐是真缺钱还是体验生活啊？”


    虞徽去找装东西的袋子，“把学琴的学费给挣回来。”


    荀章挑挑眉，不置可否。


    “篮球衣和篮球。”虞徽把东西交给荀章，“作为对时景的回谢，感谢他对我和我男朋友的帮助。可能抵不上，但也是我唯一能给出的东西了。”


    荀章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替时景不值。是限量版的签名款不错，如果按金钱算的话，时璨一小时的咨询费多少？更不用提人家还特地跑去茂城呢，这是钱能兑消的吗？他有些理解时景说虞徽是个小大人是什么意思了。一笔笔地算得清楚，但不会让自己吃亏。


    虞徽看着他的神情，说道：“怎么了，嫌便宜？那你直接问他要多少钱。”


    荀章忍了忍，还是把话憋了下去。和事佬他拿手，于是说：“时景他不在乎这些，大家都是朋友，算这么清楚干嘛。”


    “是他不想和我做朋友。”


    虞徽懒得跟荀章说，他是时景的朋友，肯定不会站在她一边。挥挥手，跟荀章说再见。


    荀章假装没听到，环视周围。挺浪漫的法式餐厅，正值下午，还没什么客人。如果他和时景两个人来吃东西，是奇怪了点。荀章先离开，回到车上就给赵麦打电话，要请她吃晚饭。


    袋子被放到车后的座位，是时景说不要看，所以荀章就随便放了。结果还没过一分钟呢，人就够着袋子要打开。


    荀章点了一根烟，笑着说：“要我说，你和虞徽就是冰与火。冰不能扑灭火，火却能融化冰。”他说完，重重地点了下头，对自己的比喻特满意，大文豪级别的。


    时景不理他，拿起篮球衣放在鼻尖嗅了下。跟虞徽身上的味道一样，看来是洗过。但签名那处一点笔记晕染的痕迹都没有，这种花心思的细心行为他很受用。


    荀章瞥了眼篮球，作势要拿出来，“附近有个篮球场，先去打几局？”


    时景没让他碰到，把袋子又放回后座，摇摇头，说道：“不去，先补觉，吃饭叫我。”


    时景不去，荀章肯定也不去。他放下座椅靠背，躺下打游戏。


    赵麦很快找到她们，坐上车环顾，“荀章，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富二代？”


    “哪个富二代开别克？”


    “周屿啊，他之前还开比亚迪来学校接我们呢。”


    时景睁开眼，阖了下帽子，问赵麦：“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典礼。”


    时景重新闭眼，再也不说话。只是赵麦和荀章太烦了，两人说话声音跟鞭炮似的，为荀章在车里吸烟吵架。时景不耐烦地啧了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


    只一秒，转身又返回去，对着赵麦说：“后面的袋子别动。”


    餐厅的位置不在临街，而是在街后的一排洋房里。门前种了两颗别致的青松，跟整体的建筑风格并不搭。不是正宗的法式风格，大概是做了融合，不伦不类。


    虞徽正站在落地窗前，为一桌客人演奏。见过虞徽的人，都会感叹她长得白。那一束白光打在她身上，几乎要反光朝外面的人射来。


    时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想象着她与客人的交谈。说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客人似乎很喜欢她，主动伸手与她交握。


    不多时，男客人站起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虞徽娇嗔地看了对方一眼，美眸含怒。但就在下一秒，两个人相视而笑。


    时景打开相机，拍下照片。找了好几个角度，才避开镜头里的男人。


    太碍事了。餐厅没有工作人员与客人保持距离的规定吗？这个工作人员还记得自己有男朋友吗？


    时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向后看了一眼跟来的人，先走入餐厅。


    虞徽看到他明显一愣，看到赵麦又是一愣。


    “真贵啊！”赵麦翻着菜单说，一顿估计就得花两个月的伙食费。而且盘子里的菜那么少！吃得饱吗！翻了几页，赵麦凑到荀章跟前小声说：“等会儿我问问虞徽有没有折扣卡或者员工朋友内部价什么的。”


    荀章努着嘴，同样小声，“不用，让时景买单。”


    赵麦脑子一转，瞬间懂了。内心连连大喊了好几声，面上还是故作矜持的模样，毕竟要吃法餐嘛。


    吃到一半，荀章擦了下嘴问：“要不要叫虞徽过来拉一曲？”


    “别吧。”赵麦第一个反对，叫虞徽到他们面前拉琴总觉得很怪。


    时景低着头，刘海遮住一半的眼睛：“可以。”


    荀章得到应允，立马招了服务员。


    不一会儿虞徽到她们面前，面上秉着笑，询问她们：“想听什么？”


    时景扫她一眼，让她随便拉。


    虞徽架起琴，拉了一首她曾经单曲循环很久的歌。


    才拉了两小节，时景让她等一下。他起身，走向两桌远的钢琴。只见他跟服务员交涉了两句，就坐了下来。


    时景向虞徽打了个手势，手指摸向钢琴键。


    赵麦不禁惊讶：“时景居然会弹钢琴？”


    “她们兄妹都会。”荀章说。


    虞徽迟迟没有动作，犹豫几秒，最终走过去。她站在他身旁，对视一眼，两边的琴声缓缓流出。


    双方和着对方的节奏，几近一半调子下来才慢慢适应彼此。在这个过程里，虞徽没再看时景一眼，而时景却频频抬头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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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发现她的侧脸五官过于立体，睫毛竟然那样长。美人七分在骨，三分在皮。他终于懂了些。


    时景弹得并不投入，只是在尽量跟着她来。这首歌在无聊的时候跟着时言练过，他不是很熟练。虞徽也在等着，是个十分耐心的同伴。这刻，时景第一次觉得虞徽对他也有几分耐心与温柔。


    “什么歌啊？”赵麦问荀章。


    “这都不知道，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啊。”


    赵麦后来想到她们合奏的这幕，笑着跟旁边人开玩笑：“蒲公英一吹就散，约定都不作数。”


    最后一个音符掉落，时景抿着的唇挂着轻微的笑意。他起身，拉着她鞠躬。


    皮肤相触，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滚烫。只有十几秒，时景很快松开她。


    餐厅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多是艳羡。男生虽然穿得休闲，但是气质绝佳。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细微的小动作都在刻意远离。


    虞徽十点多下班，荀章的车还在等着。大冬天的外面太冷，几个人就窝在座位上打游戏。时景不时向外面小径看两眼，心思并不在游戏里，其中一只手还把玩着一根烟。助燃纸已经软趴趴的了，裂了几道痕，烟丝脆弱地挂着。


    虞徽敲了两下窗，坐去后座。等了半分钟，这几个人还在玩游戏。她不由得翻白眼，这是借着等她的名义开黑吧。


    “时景又是mvp。”


    “哈哈操，真是服了，弹钢琴的是不是手速都比较溜啊。”


    “有可能。”


    赵麦和荀章你一言我一语的，结束一局还要交流一下心得。没说几句，又开始呛对方的技术失误。


    虞徽不加入她们，举着小镜子撕假睫毛。


    时景从后视镜看去。心道原来是假的，他还真以为那么长呢。


    真神奇，原来化妆连睫毛都要粘假的。


    虞徽拍拍时景座位的椅背，“麻烦抽张面纸给我。”


    纸巾盒在前面，时景抽出两张递给她。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却在后视镜里偷偷看她。两人对视，他也不尴尬，只是看着。


    这就是他口中的不做朋友。


    既然不做朋友了，那就是陌生人。他的目光对陌生人向来坦荡。


    赵麦与荀章终于吵完，车子慢慢启动。虞徽看着开车的荀章，才想起自己还没学驾照。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开学还早，是得学个驾照了。


    车行了几分钟，赵麦有些困了，眯着眼假寐。直到虞徽接到吴京恺的电话，她才抬眼看向副驾驶上的时景。


    就目前而言，她能感觉到时景对虞徽有好感。刚才弹钢琴的时候，时景的眼睛都要掉在虞徽身上了。偷偷问了荀章，荀章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别看虞徽神经大条，但心细得很。虞徽能这样无视时景，就代表这是她们默认的结果了


    这事整的，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说感情有时候真的很可怕，能做朋友就别谈感情。爱情专门破坏友谊。